子时刚过,慈宁宫的烛火突然暗了一瞬。
不是风吹的——今儿个夜里没风,连树梢都不动。
那几十盏琉璃宫灯,是突然、整齐地暗了一瞬,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拂过灯芯。
彩凤星眸趴在慈宁宫殿顶的琉璃瓦上,浑身绷紧。
她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不是灯暗了,是灯里的光……被吸走了。
吸进了偏殿。
偏殿的门窗紧闭,但透过窗纸,能看见里面烛火通明。
两个人影映在窗上,一站一坐。
坐着的那个身形雍容,梳着高髻,是太后。
站着的那个披着黑袍,兜帽遮脸,身形瘦高得像根竹竿。
九幽使者。
彩凤星眸把呼吸压到最低,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她身上披着件特制的“匿影纱”——是月璃当年留下的宝物,能扭曲光线,融于夜色。
再加上她自己的幻术加持,就算宗师从旁边走过,不刻意探查也发现不了。
但她还是不敢动。
因为偏殿周围,布了三重阵法。
第一重是“禁音阵”,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去。
第二重是“迷踪阵”,普通人靠近会莫名其妙绕开,根本走不到殿前。
第三重……彩凤星眸看不透,只能感觉到一层阴冷粘稠的气息笼罩着偏殿,像层透明的油膜。
“洞虚之眼……开。”
她瞳孔深处的星光骤然亮起,视线穿透窗纸,穿透那层油膜般的屏障,勉强“看”清了殿内的情形。
太后坐在凤榻上,手里端着杯茶,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茶沫。
她今天穿了身暗红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凤衔珠步摇。
脸上敷了粉,遮住了皱纹,看着只有四十出头——但彩凤星眸知道,太后今年已经六十三了。
“盟主何时到京?”
太后开口,声音温婉,但透着股冷意。
黑袍使者躬身:“三日内必到。盟主让属下先问太后一句——九凤精血,收集得如何了?”
太后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
瓶身通透,能看见里面装着大半瓶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哀家这些年,借着给皇帝‘调理身子’的名义,陆陆续续取了七滴。”
太后语气平淡,“皇帝身上的混沌凤魂,确实精纯。
可惜……取到第八滴时,她身子垮了,再取就得死。
哀家留着她的命还有用,所以停了。”
使者拿起玉瓶,对着烛光照了照:“七滴……够吗?”
“不够。”
太后摇头,“盟主要炼‘九幽涅盘丹’,需九凤齐聚时的完整精血。
差一滴,药效减三成;差两滴,前功尽弃。”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使者:“所以哀家才配合你们,在南疆布局,逼青凤那丫头觉醒巫神杖,逼乌兰雪在西域归位——她们俩的精血,比皇帝这个病秧子的,更有价值。”
彩凤星眸在屋顶听得浑身发冷。
原来南疆的乱局、西域的危机……都是太后和九幽盟联手布的局!
目的就是为了逼另外两位凤凰觉醒,好取她们的精血!
“那现在……”
使者问。
“现在?”
太后笑了,笑得雍容,但眼神冷得像冰,“青凤在南疆,乌兰雪在西域,皇帝在哀家手心里。剩下那五个……不就在这宫里吗?”
彩凤星眸心脏骤停。
她知道?
“太后英明。”
使者躬身,“那五个暗子,盟主早有察觉。
尤其是那个紫凤——半步武圣,剑术通玄。
若不是太后吩咐留着她钓鱼,盟主早就派人清理了。”
“不急。”
太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们聚在一起才好。等盟主到了,一网打尽。九凤精血……哀家要完整的。”
她放下茶杯,突然问:“乾坤鼎呢?有线索了吗?”
使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还……还没有。”
他声音发干,“当年太祖将乾坤鼎一分为九,化为九块碎片散落天下。
盟主这些年搜寻,只找到坤位、离位、坎位、兑位四块。
剩下的巽位在南疆被青凤所得,震位、艮位、乾位、中宫位……尚无下落。”
太后皱眉:“废物。”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使者“噗通”跪下了,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抖。
“属下……属下该死!”
“你是该死。”
太后声音依旧温婉,“但留着你的命还有用。
告诉盟主——哀家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一个月内,必须凑齐九块碎片。否则……合作到此为止。”
“是……是!”
“滚吧!”
使者连滚爬爬起身,倒退着出了偏殿,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太后独自坐在殿中,沉默良久。
然后,她突然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金凤步摇。
步摇是纯金的,凤嘴里衔着颗龙眼大的东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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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步摇放在掌心,另一只手在凤头上轻轻一按。
“咔嚓。”
机括轻响。
凤头裂开,里面掉出个东西。
不是珠宝。
是一枚漆黑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
正面刻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刻着两个字——九幽。
太后握着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起身,走到殿中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端庄,雍容,母仪天下。
但她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抹。
脸皮……动了。
像揭下一层面具,又像是蜕下一层皮。
镜中的脸开始变化——皱纹消失,皮肤变得光滑,眼角上挑,嘴唇变薄。
甚至连气质都变了,从端庄温婉,变得……妖异,阴冷。
最后呈现在镜中的,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的脸。
美得惊心动魄,但美得……邪气。
彩凤星眸在屋顶看得毛骨悚然。
这不是易容术!这是……换脸?
或者说,太后这些年,一直戴着张“人皮面具”?
镜子里的“太后”看着自己的脸,满意地笑了笑。
然后她抬手,从耳后开始,又把那张面具……戴了回去。
脸皮重新变得苍老,皱纹浮现,气质恢复雍容。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夜空。
目光所向……正是宗庙的方向。
“三天后……子时。”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九凤齐聚,乾坤归位……哀家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窗缝合上。
烛火熄灭。
偏殿陷入黑暗。
彩凤星眸趴在屋顶,浑身冷汗。
她刚才动用了“洞虚之眼”的全部力量,又加上月璃远程加持的幻术,才勉强穿透那三重阵法,看到听到这一切。
代价是——她现在眼窝剧痛,眼前阵阵发黑,鼻血流出来,滴在琉璃瓦上,很快被夜风吹干。
但她顾不上擦。
因为她听到的东西,太吓人了。
太后不是太后——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可能是某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用某种邪术占据了太后的身体!
九幽盟主亲临中原,目标不止女帝,不止九凤精血,还有……完整的乾坤鼎!
而三天后子时,宗庙地宫,她们要为女帝解魂蚀的计划……太后全知道!
这是个陷阱!
彩凤星眸咬牙,正要撤退——
偏殿的窗,突然又开了。
刚才那个黑袍使者,去而复返。
他站在窗外,仰头,看向屋顶。
兜帽下的脸依旧看不清,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得瘆人的牙。
他对着彩凤星眸藏身的方向,咧嘴一笑。
然后抬手,指了指她。
无声地说:
“我……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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