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海的外围,看起来和普通沙漠没两样。
一样的黄沙,一样的烈日,一样的干燥热风。
但墨凤地图上标得很清楚——从这里开始,每走十步,方向感就会错乱一次。
不是迷路那种错乱,是认知层面的错乱。
你可能觉得自己在往东走,实际上在往西;觉得前面是平地,其实是悬崖。
萧辰把墨凤的地图和金凤那张老地图拼在一起看。
两张图在死亡之海区域都画了个巨大的问号,旁边用小字标注:“时空紊乱,虚实交错。”
“这时空紊乱是什么意思?”
乌兰雪问。
“就是字面意思。”
萧辰收起地图,“据说进了死亡之海,你会看到已经死去的人,或者……还没发生的事。
真真假假,分不清。”
他看向手里的坎位碎片和水神宝珠。
两样东西都在微微发光,尤其是宝珠,内部的水流纹路正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旋转——在指引方向。
“跟着光走。”
萧辰说,“宝珠感应到水脉了。
龙脉节点通常伴生着水脉,顺着水脉找,应该没错。”
四十骑排成一列纵队,萧辰打头,乌兰雪殿后,中间是伤员和金凤、青凤。
马匹似乎也感觉到不安,走得很慢,时不时打个响鼻,像在警告什么。
走了约莫三里地,周围景色开始变化。
沙子还是黄的,但沙丘的形状变得……太规则了。
像是被人精心堆砌过,一座座呈完美的锥形,排列成诡异的阵列。
阳光照下来,沙丘投出的影子不是随着太阳移动,而是固定不变的——像刻在地上的烙印。
更怪的是,影子是倒的。
明明太阳在东边,影子应该往西投,但这些沙丘的影子却往东投。
看着自己的影子跑到身体前面去,那种感觉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停。”
萧辰抬手。
所有人都勒住马。
“看前面。”
他指向远处。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
不是海市蜃楼那种模糊的幻象,是清晰的、细节分明的城。
城墙高大,城门洞开,城楼上甚至能看到巡逻的士兵。
但问题是——这座城是倒着的。
城头朝下,城基朝上,像被人连根拔起后倒插在沙地里。
城墙上的砖纹、城门上的铜钉、甚至士兵盔甲的反光,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它就是倒的。
“镜城。”
乌兰雪低声说,“冰凰记忆里有记载。
上古时期,有些精通幻术的部族会建造‘镜城’,用来训练族人分辨虚实。
整座城都是倒影,里面的东西全是反的。”
“训练?”
金凤皱眉,“怎么训练?”
“走进去。”
乌兰雪说,“在镜城里,你的每一个动作都会产生对应的‘倒影动作’。
如果你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倒影,就会永远困在里面。”
她顿了顿:“而且镜城有个规则——攻击倒影,会伤及本体。”
话音刚落,那座倒悬的城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萧辰瞳孔一缩。
是他自己。
倒着的“萧辰”穿着同样的衣服,握着同样的断刀,连脸上的疲惫表情都一模一样。
它——或者说他——走到城门口,抬头(实际上是低头)看向这边,咧嘴笑了。
笑容和萧辰平时一模一样,但在这环境下,显得格外瘆人。
“镜像傀儡。”
乌兰雪握紧剑柄,“镜城会复制进入者的镜像,变成守卫。
咱们越往里走,镜像越多。”
果然,城门里又走出第二个、第三个……
乌兰雪的镜像,金凤的镜像,青凤的镜像,甚至每个战士的镜像。
四十个镜像排成阵列,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但它们都是倒着的。
头下脚上,走路时“脚”踩在空中,“头”贴着地面。
看着自己的倒影用这种姿势走路,所有人都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绕过去。”
萧辰调转马头。
但已经晚了。
镜像动了。
它们——或者说他们——朝这边冲过来。
虽然是倒着跑,但速度快得惊人,像一群蜘蛛在地上爬行。
更诡异的是,它们跑过的地方,沙地上会留下正常的脚印,就像……它们其实是用“头”在跑,但留下的却是脚的痕迹。
认知冲击太大了。
一个年轻战士受不了这种诡异,大吼一声,举刀冲向自己的镜像。
镜像也举刀冲来,两人(如果能叫人的话)在沙地上对砍。
“铛!”
刀锋相撞。
年轻战士的刀砍在镜像的刀上,按理说镜像应该被震退。
但下一瞬,年轻战士自己却倒飞出去,胸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和他砍在镜像刀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攻击倒影,伤及本体。
“退!别碰它们!”
萧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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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镜像已经冲进队伍。
混战爆发。
战士们不敢攻击,只能躲。
但镜像可不管这些,刀砍、拳打、甚至用头撞——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想把“本体”拖进镜城。
萧辰挥刀挡开一个镜像的攻击,刀锋划过镜像的脖子。
镜像没受伤,但他自己脖子一凉,伸手一摸,满手血——一道浅浅的刀口正在渗血。
“这样不行!”
金凤躲开自己的镜像,那镜像正用算盘的姿势朝她砸过来——如果被砸中,估计脑子里会被灌进一堆乱账,“得找到镜城的核心!破了核心,镜像自解!”
“核心在哪儿?”
青凤一边给受伤的战士包扎,一边躲闪着镜像的金针攻击——她的镜像居然也在用金针,手法还比她熟练。
乌兰雪突然抬手,冰凰之力涌出,冻住冲过来的几个镜像。
冰层暂时困住了它们,但消耗很大,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撑不了多久。”
她喘着气,“萧辰,用你的水火真气试试!
冰火对冲产生的能量乱流,也许能干扰镜城的幻术规则!”
萧辰点头,双手各握坎位碎片和离位碎片——离位碎片还没炼化,但顾不上了。
水火真气同时灌注,蓝红两色光芒从碎片中涌出,在他身前疯狂对冲、爆炸。
“轰!轰!轰!”
能量乱流席卷四周。
镜像的动作果然出现了紊乱。
有几个镜像开始左右摇晃,像喝醉了酒;有几个甚至开始攻击其他镜像——它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敌人了。
有效!
但萧辰也在快速消耗。
离位碎片像无底洞一样抽取他的真气,同时反噬开始出现——他握碎片的双手皮肤开始焦黑、皲裂,像被火烧过又被冰冻过。
“公爷!看那里!”
一个老兵突然指向镜城深处。
倒悬的城池中央,有一座倒立的宫殿。
宫殿顶端(实际上是底端)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球体透明,里面能看到人影——正是金凤之前带的商队成员,大概二十多人,被囚禁在里面。
他们正在拼命敲打球壁,但发不出声音。
水晶球旁,站着一个黑袍人。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脸,但萧辰认出了那根权杖——顶端是山形铜雕。
山君。
他果然在这里。
而且他在举行某种仪式。
权杖高举,水晶球缓缓旋转,球体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
每转一圈,里面的人就虚弱一分,有几个人已经瘫倒在地,眼看不行了。
“他在用活人献祭,激活龙脉节点!”
萧辰瞬间明白过来。
九幽找龙脉节点,不是要保护,是要污染、要控制。
用活人精血和魂魄污染节点,让龙脉之力转为阴邪,为他们所用。
必须阻止!
但怎么过去?
镜像还在围攻,他们连镜城都进不去。
这时,青凤突然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玉瓶:“清心丹!我加了冰晶草和龙涎香的清心丹,能暂时让人神智清明,抵御幻术干扰!”
她倒出丹药,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别咽!药效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内必须冲进去,破了仪式!”
萧辰接过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冰凉,随即一股清流直冲脑门。
眼前那些倒悬的镜像,突然变得……有点“假”了。
不是消失,是能看出破绽。
镜像的动作有细微的延迟,表情僵硬,像是拙劣的模仿。
而且它们的“倒立”状态,在清心丹的作用下,显得很滑稽——就像一群人在表演倒立杂耍,而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有用!”
金凤眼睛一亮,“老娘看这些倒立货,像看猴戏!”
“冲!”
萧辰率先策马冲向镜城。
镜像围上来,但这次他不躲了。
看准一个镜像“头”顶(实际上是脚底)的位置,一刀斩去——不是斩镜像,是斩它脚下的影子。
“噗!”
镜像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攻击影子,不伤本体!
找到窍门了!
“砍影子!别砍人!”
萧辰大吼。
战士们反应过来,纷纷攻向镜像的影子。
镜像的弱点果然在影子——它们自己是倒立的,但影子是正的。
攻击影子,镜像就会消散。
队伍像一把尖刀,刺进镜像阵列。
所过之处,镜像纷纷炸裂。
清心丹的效果让每个人都能清晰分辨虚实,镜像的威胁大减。
但丹药效果在快速消退。
萧辰感觉脑子又开始发昏,那些镜像重新变得诡异、瘆人。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冲!继续冲!
距离镜城城门还有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城门里突然涌出更多的镜像——这次不是人形,是兽形。
沙狼、沙蝎、沙鹰,全是沙漠里常见的猛兽,但都是倒立的。
它们扑上来,比人形镜像更凶猛。
“乌兰雪!”
萧辰喊。
乌兰雪会意,冰凰之力全开。
寒气如风暴般席卷,瞬间冻住大半兽形镜像。
萧辰趁机冲过去,坎位碎片和离位碎片再次对撞,火海与冰风暴交织,清出一条通道。
三十丈。
二十丈。
城门近在眼前。
但城门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镜像,是真人。
周延。
他左手铁套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右手握着那根山形权杖,脸上挂着那副假惺惺的笑。
“国公爷,又见面了。”
他说,“这么急着去哪儿啊?”
萧辰勒住马,盯着他:“让开。”
“让不了。”
周延摇头,“山君大人正在举行重要仪式,不能打扰。
要不……咱们再聊聊?比如,你把碎片给我,我放你们过去?”
萧辰没废话。
他直接从马背上跃起,断刀出鞘,一刀斩向周延。
周延权杖横挡。
“铛——!!!”
巨响震得城门上的沙尘簌簌落下。
两人在空中对拼三招,落地时各退三步。
萧辰虎口又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周延权杖上的山形铜雕多了几道裂痕。
“国公爷功力见长啊!”
周延眯眼,“可惜,还是不够。”
他权杖猛砸地面。
“轰隆——!!”
整座镜城开始震动。
城门、城墙、宫殿,所有倒悬的建筑开始……翻转。
不是倒塌,是像翻书一样,从倒立状态慢慢转正。
砖石、梁柱、瓦片,在违反常识的情况下重新组合,几息之间,倒悬的城变成了正常朝向的城。
而那些镜像,也全部“站”了起来。
它们不再是倒立的怪物,变成了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复制体”。
四十个复制体,对四十个本体。
清心丹的效果,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萧辰看着对面那个“自己”,对方也在看着他。
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神,连握刀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现在。”
周延笑了,“看看你们还能分得清吗?”
镜像规则变了。
从“攻击倒影伤及本体”,变成了“真假难辨”。
更糟的是,水晶球旁的山君,权杖高举,仪式到了最后关头。
水晶球里的商队成员,已经倒下大半。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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