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的时候,萧辰开始试招。
地点选在黑狼谷东侧的乱石滩,离营地两百步远。
他让所有人都退到百步开外,自己站在滩地中央。
脚下是王庭之战时炸出来的碎石,大的有磨盘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乱七八糟铺了一地。
铁木尔带着十几个队长在不远处看着,火把的光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王夫要试什么招?”
一个年轻队长小声问。
“不知道。”
铁木尔盯着萧辰的背影,“但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
萧辰就那么站着,没摆架势,也没运功。
夜风吹过他破烂的战袍下摆,露出下面结痂的伤口和新生出的粉嫩皮肉——帝经五重的恢复力已经开始起作用,一天半前还深可见骨的伤,现在已经愈合了大半。
但他眉头皱着。
“不对。”
他低声自语。
声音很轻,但铁木尔他们还是听见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萧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意念微动,丹田里那汪小小的真元池荡起涟漪。
一缕真气顺着经脉流到掌心,凝成一团——不是以前那种淡金色的真气,而是古怪的蓝红色,像晚霞和寒冰搅在一起。
真气团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内部隐约分成两色:冰蓝在下,赤红在上。
两者没有融合,但也没冲突,就那么诡异地共存着。
萧辰盯着真气团看了三息,然后手腕一翻,往地上一按。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真气团接触地面的瞬间,就像水滴渗进沙土,悄无声息地没了。
但紧接着,以他掌心为中心,半径五丈内的地面开始发生变化——
左边的碎石表面结出白霜,霜花蔓延,把石头冻成冰坨。
右边的碎石表面泛起红光,像是被火烧过,石头发烫,冒出缕缕青烟。
而正中间那条分界线,冰与火交汇的地方,石头“咔嚓”一声裂开,碎成粉末。
萧辰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是不对。”
他摇头,“水火既济,不是水火分隔。”
铁木尔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懂什么帝经几重,但刚才那一手,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功”的认知——不接触,不发力,光靠真气外放就能同时造成冰火两种伤害,这他娘的是神仙手段吧?
萧辰没管他们的反应。
他闭上眼,回忆突破时那种感觉——不是控制,是引导。
让冰与火在冲突中迸发力量,而不是让它们各干各的。
再来。
这次他双手齐出。
左手凝冰寒真气,右手聚炽热真气,然后双手在胸前虚合。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碰在一起,瞬间开始剧烈冲突。
“滋滋”的爆响声从他掌心传出,蓝红两色光芒疯狂闪烁,像握住了两颗要爆炸的雷。
萧辰额角青筋暴起。
他在用力,不是用力压制,是用力维持——维持这两股力量碰撞的状态,不让它们失控,也不让它们分开。
三息,五息,十息。
掌心的光芒越来越亮,冲突越来越剧烈。
周围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混乱,左边的人觉得冷,右边的人觉得热,站在中间的铁木尔感觉自己快要被扯成两半。
“退!再退!”
铁木尔嘶吼。
众人慌忙后退。
就在他们退到一百五十步时,萧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没有目标,就是朝空旷的乱石滩推。
一道蓝红交织的光柱从他掌心喷出,只有手臂粗细,但速度快得惊人。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尖锐的嘶鸣。
五十步外,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被光柱击中。
先是一静。
然后,“轰——!!!”
不是爆炸,是更诡异的景象——巨石从内部开始变化。
左边一半瞬间冻成冰雕,右边一半瞬间烧成熔岩,冰与火在巨石内部疯狂对冲。
整块石头剧烈颤抖,表面裂开无数缝隙,缝隙里同时冒出寒气和火焰。
坚持了三息。
巨石炸了。
不是碎成块,是碎成粉。
冰粉和火粉混在一起,像一场蓝红色的雪,飘飘扬扬洒了方圆十丈。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石粉的沙沙声。
铁木尔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他看了看那片“雪”,又看了看萧辰,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他不敢想。
萧辰却还是不满意。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摇了摇头:“威力够了,但消耗太大。
刚才那一击,耗了我三成真气。
打狼神,最多出三招就得力竭。”
他需要更高效的方法。
需要真正领悟“水火既济”的精髓——不是简单地把两种力量揉在一起,而是让它们相生相济,生生不息。
怎么做到?
萧辰盘腿坐下,也不管地上的碎石硌不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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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那汪真元池静静躺着,池水清澈,却同时散发着寒意和暖意。
他仔细观察,发现池水不是单纯的混合——仔细看,能看见极其微小的冰晶和火星在池水中沉浮、碰撞、湮灭、再生。
每一次碰撞,都会释放出能量。
每一次湮灭,都会为再生提供“种子”。
生生不息。
萧辰突然明白了。
他睁开眼,从腰间拔出那柄断刀——之前战斗时折断的,只剩一尺多长的刀身。
刀是普通的精钢刀,没什么特别。
他握住刀柄,往刀身里灌注真气。
这次不是分开灌注,而是引导丹田里的真元池——让池水中那些微小的冰晶和火星,一起流入刀身。
刀开始发光。
蓝红交织的光,像呼吸一样明灭。
刀身温度变得诡异,刀柄冰凉,刀尖滚烫。
萧辰起身,走到另一块巨石前。
这块更大,有两人高。
他没用力劈,只是轻轻一挥。
刀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蓝红色的残影。
刀身接触巨石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巨石没有被劈开,而是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溶解”。
不是融化,是更彻底的变化。
石头内部的结构被冰火双重力量从微观层面破坏,化作最原始的颗粒。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巨石就像沙堆一样坍塌下去,变成一堆细腻的石粉。
风一吹,粉就散了。
露出后面目瞪口呆的铁木尔等人——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近了,正巧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萧辰看着手里的断刀。
刀身的光正在消退,但刀体本身发生了变化——原本普通的精钢,此刻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红色纹路,像天然的脉络。
刀锋处更是隐有流光转动。
这刀……被他的真元淬炼,进化了。
虽然还是断刀,但品质已经远超之前。
“有意思。”萧辰低声说。
他感觉摸到门道了。
帝经第五重的真正威力,不在于同时用出两种力量,而在于让两种力量在微观层面持续作用,产生“质变”的效果。
就像刚才,冰火真气进入巨石内部,从粒子层面破坏结构,消耗的真气不到刚才光柱的一成,效果却更好。
这要是用在狼神身上……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王夫!”
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跑过来,“青凤大人让您赶紧回去!王庭那边有变!”
萧辰脸色一凛,收刀回身:“走!”
一行人飞奔回营地。
青凤和墨凤站在了望台上,正用望远镜盯着王庭方向。
见萧辰上来,青凤直接把望远镜递给他。
“看天空。”
她声音发紧。
萧辰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
血色天空的景象在镜中放大。
那片血云比刚才更厚了,云层深处,暗红色的闪电越来越密集,像有无数条血蛇在云中翻滚。
云的正下方,王庭废墟中央那个天坑里,正涌出浓稠的黑气。
黑气上升到百丈高空,开始凝聚。
隐约能看出轮廓——是狼神的头颅,但比之前更清晰,更狰狞。
骨角更长,眼睛更红,嘴巴张开时,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
它还没完全出来,但快了。
而冰凰灵体……
萧辰移动望远镜,在血云边缘搜寻。
终于,在西北角,看到了一点微弱的蓝光。
那点蓝光太弱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蓝光周围,有暗红色的触须在不断缠绕、侵蚀。
每缠绕一次,蓝光就暗淡一分。
“她撑不过今晚了。”
青凤哑声说,“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时辰。”
萧辰放下望远镜,沉默。
夜空下,营地里的火把连成一片。
战士们已经整装完毕,刀出鞘,弓上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面对那种怪物,他们这点人够塞牙缝吗?
铁木尔走上了望台,沉声道:“王夫,弟兄们准备好了。您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萧辰看向他,又看向台下那些战士。
一张张脸,年轻的,年老的,带伤的,完整的。
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这些人把命交给他了。
他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计划调整。”
萧辰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明天黎明进攻太晚了。冰凰撑不到那时候。”
他顿了顿:“一个时辰后,出发。”
“一个时辰?”
墨凤急了,“你的力量还没稳固,现在去——”
“等稳固了,冰凰就死了。”
萧辰打断她,“而且狼神还没完全出来,这是最好的机会——趁它卡在天坑里,行动受限,我才有胜算。”
他看向青凤:“给我准备三样东西:最烈的酒,最苦的茶,还有……一包盐。”
青凤一愣:“酒和茶我懂,提神醒脑。盐干什么?”
“疗伤。”
萧辰说得很简单,“帝经五重后,我的身体能快速吸收盐分中的精气,加速恢复。
虽然治不了内伤,但能暂时压住疼痛。”
青凤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最终点头:“我去准备。”
墨凤咬了咬嘴唇:“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你的机关兽还有多少能用的?”
“十二具,但都是轻型,对付不了大家伙。”
“不用对付大家伙。”
萧辰说,“你带机关兽和一百人,在外围清剿狼煞。
狼神释放的邪气会催生怪物,不能让它们干扰主战场。”
“好!”
铁木尔问:“那我呢?”
“你带主力,在五百步外布阵。如果我败了……”
萧辰顿了顿,“不要救援,立刻撤退,带着所有人往东走,去玉门关。
告诉守将,草原已定,但狼神未灭,让他们早做准备。”
这话说得像交代后事。
铁木尔眼圈红了:“王夫——”
“这是命令。”
萧辰看着他,“草原不能没人带。乌兰雪不在了,冰凰也要没了,你得活着,把剩下的人带出去。”
铁木尔牙齿咬得咯咯响,最终单膝跪地:“……是。”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
营地忙碌起来,但这次不是慌乱,是有序的忙碌。
检查装备,分发干粮,给马喂最后一把豆子。
战士们互相拍肩膀,说些“活着回来喝酒”之类的话,语气轻松,但眼神都沉重。
萧辰回到自己的帐篷。
青凤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一坛烈酒,一壶浓茶,还有一大包粗盐。
盐是草原上特有的岩盐,杂质多,但精气也足。
萧辰撕开盐包,抓起一把盐,直接塞进嘴里。
咸,苦,涩。
他咀嚼着,吞咽着,任由盐粒刮过喉咙。
然后灌一口烈酒,冲下盐粒,再灌一口浓茶,压住酒劲。
很粗糙的办法,但有效。
他能感觉到盐中的精气被身体快速吸收,融入真元池。
池水微微上涨,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伤口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不是治愈,是麻痹。
一包盐吃完,一坛酒喝干,一壶茶见底。
萧辰打了个嗝,嘴里全是怪味。
他抹了抹嘴,开始穿甲。
甲是墨凤改过的轻甲,关键部位有加厚,但整体重量很轻,不影响行动。
穿好甲,系紧束带,最后把那柄淬炼过的断刀插回腰间。
他走出帐篷。
营地里,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
火把的光连成一片,照亮了一张张肃穆的脸。
萧辰翻身上马——马是铁木尔特意挑的,全营最快的战马。
他勒住缰绳,环视众人。
“话不多说。”
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这一战,为我,为冰凰,也为草原。
赢了,咱们回家喝酒。输了……”
他顿了顿。
“输了,黄泉路上也有伴。”
说完,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冲出营地。
身后,三千战士齐声呐喊,马蹄声如雷,踏碎了草原的夜。
目标:王庭。
目标:狼神。
目标——生死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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