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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静室冲关·水火既济悟生死
    黑狼谷西侧崖壁上的石窟,原本是萨满闭关的地方,现在成了萧辰的静室。

    石窟不大,勉强能容一人盘坐。

    壁上凿着简陋的通风孔,几缕天光从孔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角落里堆着些干草,一张破旧的狼皮,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青凤在洞口挂上厚重的毡毯,又点燃一支安神香。

    香是特制的,掺了冰晶草和龙涎,能镇住心神,防止练功走火。

    香味散开,石窟里的寒气被驱散了些。

    “最多三天。”

    青凤回头,看着盘坐在狼皮上的萧辰,“三天后无论成不成,都得出来。你经脉的伤拖不起。”

    萧辰没应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左手是完整的“坎位碎片”,拳头大小,通体冰蓝,握在手里像捧着一汪寒泉。

    右手是那块青铜残片,半个巴掌大,刻着模糊的“兑”字,触手温润,带着沙漠晒过般的暖意。

    坎水,兑泽。

    水与泽,本就是同源相生。

    可帝经第五重“水火既济”,需要的是水火相济,不是水泽相融。

    火从哪来?

    萧辰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经脉像干涸的河床,多处断裂,真气运行到那里就滞涩、散开。

    他试着引导一丝真气,从丹田起,沿任脉上行。

    刚过膻中穴,左胸那道最深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真气瞬间溃散。

    冷汗冒出来。

    他睁开眼,喘了几口气。

    洞外传来墨凤压低的声音:“青凤姐,你说他能成吗?”

    “不成也得成。”

    青凤的声音很轻,“冰凰灵体撑不了太久。

    王庭方向的动静越来越弱了,今天早上那次碰撞后,已经两个时辰没动静了。”

    “那要是……”

    “没有要是。”

    青凤打断她,“他必须成。”

    萧辰抹了把汗,重新闭眼。

    这次他不急着运气,而是先回想萧家祖传的《乾坤帝经》。

    第四重“风雷激荡”讲的是速度和爆发,第五重“水火既济”讲的却是平衡与转化。

    “水在上,火在下,卦象既济。

    然真意不在位,而在交……”

    他默念着口诀,“水润下,火炎上,二气相薄则生机现……”

    相薄?

    不是融合,是碰撞?

    萧辰心头一动。

    他睁开眼,看向左手的坎位碎片。

    碎片感应到他的注视,内部蓝光流转,散发出的寒气让石窟壁上结出薄霜。

    水有了。

    火呢?

    他看向右手的青铜残片。

    这东西从狼神灰烬里掉出来时还滚烫,现在温度降了,但依然比寻常金属温暖。

    他试着往残片里输送一丝真气。

    残片突然发烫!

    不是物理上的热,是直接灼烧意识的热。

    萧辰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破碎的画面涌进来——

    黄沙,烈日,燃烧的绿洲。

    黄金古城在沙海中沉浮。

    一双巨大的眼睛,在沙暴深处缓缓睁开。

    “唔!”

    萧辰闷哼一声,强行切断联系。

    残片恢复平静,但他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这东西……有记忆。

    而且是属于“兑位”的记忆。

    兑为泽,为悦,为口舌,也为……毁灭后的新生。沙漠中的绿洲,不就是毁灭中诞生的生机吗?

    萧辰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水火既济,重点不在“水火”,而在“既济”——完成、成就。

    水与火本不相容,但若以“成就某事”为目标,两者就能在冲突中迸发出超越单独存在的力量。

    就像炼铁。

    水淬火,火锻钢,冲突越剧烈,钢就越坚韧。

    那他要“成就”什么?

    答案几乎瞬间浮现:救乌兰雪,斩狼神,定草原。

    萧辰深吸一口气,这次同时握住两件东西。

    左手坎水碎片贴在心口,右手兑泽残片按在丹田。意识沉入,同时激活两者。

    左边,寒流如冰河倒灌,瞬间冻结半身经脉。

    右边,热浪似火山喷发,灼烧得另外半身经脉几欲断裂。

    冰火两重天。

    萧辰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要炸开的皮囊,左边冻成冰雕,右边烧成焦炭。

    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模糊,眼前发黑。

    不能晕。

    晕了就真死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残存的意念引导两股力量——不,不是引导,是“挑拨”。

    让寒气更寒,让热浪更热。

    让冲突更剧烈。

    “轰——!!”

    体内传来无声的爆炸。

    断裂的经脉在极寒与极热的对冲中,竟然被强行“焊接”在一起!

    不是修复,是粗暴的拼接,像用烧红的铁水浇在冻裂的陶器上,强行粘合。

    剧痛升级。

    萧辰整个人都在颤抖,汗水刚冒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又在寒气流过时凝成冰晶。

    他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上,同时出现冻伤和烫伤的痕迹,红一块紫一块,看着吓人。

    洞外,青凤猛地站起。

    “怎么了?”

    墨凤紧张地问。

    青凤盯着毡毯——厚厚的毡毯表面,左侧结出白霜,右侧却冒出焦糊的青烟。

    冰火两股气息正从缝隙里透出来,在洞口交锋,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在强行冲关。”

    青凤声音发紧,“用最危险的办法——引外力入体,刺激经脉重生。”

    “那不成吗?”

    “成则一步登天,败则经脉尽毁,武功全废都是轻的,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青凤咬着嘴唇,“萧家历代练到第五重的,十个里能成一个就不错了。他还有伤……”

    话没说完,毡毯突然被一股气浪掀开。

    不是掀飞,是左侧冻成冰板,右侧烧成焦炭,然后从中间裂开。

    冰火交织的气流喷涌而出,把洞外的青凤和墨凤都逼退三步。

    石窟里,萧辰的身影在冰蓝与赤红两色光芒中若隐若现。

    他盘坐的狼皮早已化为灰烬,身下的石面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整个人像一尊正在经历冰火淬炼的雕塑,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一半流淌着蓝光,一半燃烧着红光。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睁着,但瞳孔里没有焦点。

    左眼结着冰晶,右眼燃着火焰。

    “萧辰!”

    青凤想冲进去,被墨凤死死拉住。

    “别去!现在进去会干扰他,两种力量失衡,他真的会炸!”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墨凤没回答。

    她盯着石窟里那尊“雕塑”,突然说:“青凤姐,你看他的呼吸。”

    青凤凝神看去。

    萧辰的胸膛在起伏,但节奏很奇怪。

    吸气时,左边身体蓝光大盛,右边红光收敛;呼气时,右边红光暴涨,左边蓝光内敛。

    一呼一吸,一阴一阳。

    冰火交替,此消彼长。

    “他在找平衡……”

    青凤喃喃,“可这太慢了,等他找到,三天都过去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外,天空中的血色越来越浓。

    王庭方向已经整整三个时辰没动静了,那片天空静得让人心慌。

    黑狼谷里的战士们都抬头望着,没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绝望。

    冰凰灵体……恐怕已经败了。

    石窟内,萧辰的呼吸节奏越来越快。

    冰蓝与赤红两种光芒在他体内疯狂流转,每次交替都引发一次小规模的“爆炸”,震得石窟顶簌簌掉土。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或者说,疼痛太多,多到麻木了。

    意识像一叶小舟,在冰火交织的狂涛中起伏,随时可能倾覆。

    唯一支撑他不沉的,是几个破碎的画面——

    乌兰雪最后回眸的眼神。

    铁木尔跪地献冠时颤抖的手。

    草原上那些冻饿而死的牧民枯骨。

    还有……先祖持剑封印狼神时,那决绝的背影。

    “后来人……”

    那三个字的口型,此刻清晰无比。

    萧辰突然懂了。

    先祖不是在期待后人模仿他,而是在告诉后人:路要自己走,关要自己闯。

    帝经第五重的“契机”,从来不在外物,而在本心。

    你为何而战?

    为何要变强?

    萧辰在心里回答:为守护。

    守护所爱之人,守护承诺之地,守护这片好不容易有了生机的草原。

    就为这个。

    念头通达的瞬间,体内疯狂冲突的冰火之力突然一滞。

    然后,开始融合。

    不是水乳交融那种融合,是更奇妙的——像两条本不相交的河,在某个点汇成了海。

    冰蓝与赤红不再对抗,而是开始环绕、盘旋,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太极图”。

    图成瞬间,萧辰浑身一震。

    所有断裂的经脉在这一刻彻底贯通,不是粗暴的焊接,是真正的重生——新生的经脉更坚韧,更宽阔,真气运行其中如大河奔流,毫无滞涩。

    丹田里,原本稀薄的真气疯狂暴涨,质变。

    从气态,凝为液态。

    一滴,两滴,三滴……最终汇成一汪小小的“真元池”。

    池水清澈,却同时散发着寒意与暖意,诡异而和谐。

    帝经第五重,水火既济。

    成了。

    萧辰睁开眼。

    左眼的冰晶,右眼的火焰,同时褪去。

    瞳孔恢复清明,但眼底深处,隐约有一蓝一红两道光轮缓缓旋转。

    他吐出一口浊气。

    气出如箭,射在石窟壁上,竟在石面上留下一个半寸深的孔洞——孔洞边缘一半结冰,一半焦黑。

    洞外,青凤和墨凤听到动静,急忙掀开残破的毡毯。

    看到萧辰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人还是那个人,但气质完全变了。

    坐在那里,像一座沉寂的火山,又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明明没运功,周围的空气却自然分为两层——下层温热,上层清凉。

    “你……”

    青凤张了张嘴。

    萧辰站起身。

    动作很慢,但每动一下,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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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纹理间,隐约有蓝红两色流光闪过。

    “过去多久了?”

    他问,声音平静。

    “一天半。”

    墨凤赶紧说,“冰凰那边已经快没动静了,王庭上空的红色越来越浓,狼神恐怕要完全破封了。”

    萧辰点点头,走出石窟。

    外面天色将晚,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暗金色,但王庭方向那片血云却越来越厚,像一块溃烂的疮疤贴在天上。

    云层深处,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划过,伴随着低沉饱含恶意的闷响。

    谷里的战士们看到他出来,全都看了过来。

    铁木尔跑过来,刚要开口,却突然顿住。

    他上下打量着萧辰,眼神惊疑不定:“王夫,您……您好像不一样了。”

    “嗯,突破了。”

    萧辰说得很简单,“冰凰还剩多久?”

    青凤脸色一暗:“她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最多……撑到明天日出。”

    萧辰望向王庭方向,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传令,所有人做好准备。明天黎明,进攻王庭。”

    “进攻?”

    铁木尔瞪大眼睛,“可狼神——”

    “我去斩它。”

    萧辰说,“你们在外围清剿残余的狼煞和尸兵,别让它们干扰我就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要去砍柴。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平静下的绝对自信。

    铁木尔深吸一口气,右手捶胸:“是!”

    命令传下去,谷里立刻忙碌起来。

    磨刀的磨刀,检查装备的检查装备,虽然恐惧还在,但有了主心骨,至少知道该往哪使劲了。

    萧辰走到崖边,独自望着血色天空。

    怀里,那块完整的坎位碎片在微微发烫,与王庭深处某个存在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他知道,最后决战要来了。

    不是他死,就是狼神亡。

    没有第三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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