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那枚龙鳞灵源晶静静悬浮,每一次呼吸般的明灭,都牵动着整个空间的灵能潮汐。它像一颗巨大而完美的心脏,散发着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诱惑。
凌玄的目光死死地粘在那枚灵源晶上,喉结上下滚动。理智告诉他,守旧派首领留下的脚印,以及这座凭空出现的丹火迷阵,意味着更大的图谋和更深的危险。可身为一个百废待兴的宗门之主,他无法轻易将视线从这件能够逆天改命的至宝上移开。
“我们……就这么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其中混杂着不甘、挣扎与对现实的无奈,“此物若能带回凌霄宗,不出百年,宗门必能重现昔日辉煌。”
这不是夸大其词。一枚龙鳞灵源晶,足以造就一条顶级的灵脉,其价值,无法用任何灵石来衡量。
夜渊的视线掠过那枚灵源晶,最终还是落回了顾盼身上,他的态度很明确,全凭她决定。
顾盼没有立刻回答凌玄,她只是伸出手,无名指上的古戒对着那枚灵源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天品冰灵根在欢呼,在雀跃,在发出本能的渴望。然而,古戒传递来的,却是一股冰冷到近乎鄙夷的漠然。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应在她体内交织,让她愈发清醒。
“一个连守旧派首领都看不上的东西,你觉得会是这秘境里最好的宝物吗?”顾盼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像一柄重锤,敲在凌玄心上。
凌玄浑身一震,眼中的火热瞬间冷却了大半。
是啊,那个男人,那个将三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枭雄,他的眼界何其之高。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地破解共鸣试炼,来到这里,就绝不可能空手而归。他放弃了灵源晶,只说明一个问题——前方有比灵源晶更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他。
想通了这一点,凌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顾道友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枚灵源晶,这一次,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再无贪念。与追查守旧派首领的下落、阻止一场可能颠覆三界的阴谋相比,宗门的复兴,终究要往后放一放。
“那缕魔气正在消散,我们得快点。”夜渊提醒道。那个脚印边残留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顾盼点头,不再犹豫,率先走向那片浮现出丹火阵纹的虚空。
夜渊紧随其后,在经过那个脚印时,他指尖魔气一绕,将那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邪异气息牵引过来,融入自己的感知中。这就像给猎犬闻了目标的气味,能让他在接下来的追踪中,更加精准地锁定方向。
凌玄走在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在独自发光的灵源晶,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荒诞感。修仙界无数修士打得头破血流都求之不得的至宝,就这么被他们三人弃之如敝履。若是让外界知晓,恐怕会骂他们是三个不识货的蠢货。
可他心里清楚,他们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三人来到平台边缘,那座隐藏在虚空中的丹火迷阵,在没有灵力激发的情况下,又恢复了空无一物的状态。
“跟紧我。”夜渊走到最前,双眸之中,一点深邃的幽光亮起。他凭借着对那缕气息的锁定,精准地找到了阵法的入口,一步踏入。
他的身影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那样直接没入了黑暗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顾盼和凌玄对视一眼,也毫不迟疑地跟了进去。
穿过那层无形薄膜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说第二层是纯净、清冷、如同神域,那这第三层,便是一个巨大、闷热、充满了狂躁与不安的炼丹炉。
灼热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无数种药材被烧焦后的古怪味道。放眼望去,四周尽是翻腾的、暗红色的火焰。这些火焰并非熊熊燃烧,而是像浓雾一般,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遮蔽了视线,也扰乱了神识。
脚下不再是光滑的青玉,而是被烧得焦黑、龟裂的土地,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炙烤神魂的热量。
t?一条条由丹火构成的路径,在他们面前交错纵横,延伸向浓雾深处,根本分不清哪条是生路,哪条是死路。
“小心,这里的丹火有古怪。”凌玄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身为丹道大家,对火焰的感知远超常人,“这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炼制了无数丹药后,沾染了药性与丹毒,经过漫长岁月异变而成的‘丹煞之火’。”
他话音刚落,顾盼便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股无孔不入的热量,不仅仅是在灼烧她的肉身,更像无数根细小的、滚烫的钢针,试图穿透她的灵力护罩,直接刺入她的丹田,去炙烤她的灵根。
她体内的冰灵根本能地散发出阵阵寒意,抵御着这股侵蚀。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能感觉到一种持续的、如同被温水煮青蛙般的不适感。
而她丹田深处的噬灵口,反应则更加奇特。它似乎对这种“丹煞之火”很感兴趣,竟隐隐传来一股想要将其吞噬的冲动。但顾盼立刻压制住了这个念头,在这种鬼地方,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不止如此。”夜渊的魔瞳扫视着四周翻腾的火雾,声音低沉,“这雾气,能引动心魔,制造幻象。”
他的话仿佛一个开关,瞬间触动了阵法的杀机。
走在最后的凌玄,眼神忽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在他眼前,那翻腾的丹火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高耸入云的山门,是雕梁画栋的殿宇,是数以万计的弟子在演武场上练剑的鼎沸人声。
凌霄宗!
而且,是未被毁灭前,处于鼎盛时期的凌霄宗!
一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站在宗门大殿的台阶上,含笑看着他。那是凌霄宗的创派祖师,只存在于画像之中的人物。
“凌玄,”祖师的声音温和而威严,响彻云霄,“你做得很好,宗门在你手中,更胜往昔。”
无数弟子齐刷刷地转过头,对着他躬身行礼,声音汇成一股洪流:“恭贺宗主,宗门大兴!”
那样的场景,那样的荣耀,正是他一生所求。凌玄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想要向前走去,想要踏入那片属于他的辉煌之中。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他耳边炸开。
凌玄浑身一激灵,眼前的幻象如破碎的镜子般寸寸龟裂,消散无踪。他又回到了那片焦黑的土地上,眼前依旧是翻腾的暗红色火雾。
顾盼和夜渊正看着他,后者的指尖还保持着打响指的姿势。
“多谢。”凌玄的后心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真的沉沦了进去。若非夜渊及时唤醒他,后果不堪设想。这迷阵的厉害之处在于,它制造的幻象,并非凭空捏造,而是直接读取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渴望,让人防不胜防。
“跟紧点,别掉队。”夜渊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
t?顾盼没有说话,但她的左手却悄然抬起,无名指上的古戒,散发出一圈微不可见的黑色涟漪。
这圈涟漪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
顿时,那股无孔不入的、灼烧灵根的燥热感,竟被驱散了大半。一股清凉之意从古戒上传来,如同在酷暑中饮下了一捧冰泉,让三人的神台都为之一清。
凌玄诧异地看了一眼顾盼手指上那枚平平无奇的黑铁戒指,心中对这位神秘女子的敬畏又深了几分。这枚戒指,似乎拥有着克制世间万千诡异之物的神奇功效。
有了古戒的庇护,情况好了许多,但他们依旧被困在这座无边无际的迷阵之中。
“那家伙的气息,在这里被完全搅乱了。”夜渊皱起了眉。丹火浓雾不仅扰乱神识,更像一个巨大的搅拌器,将守旧派首领留下的那缕气息搅得支离破碎,散布在每一条岔路之中,让他无法再精准地锁定方向。
他们,迷路了。
“让我来试试。”凌玄深吸一口气,主动站了出来。
追踪不是他的强项,但论及丹道与阵法,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而是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古戒的庇护范围,去感知周围那些“丹煞之火”的流动。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神识一旦被丹火灼伤,轻则头痛欲裂,重则变成白痴。但凌玄的动作却异常沉稳。他的神识没有大范围铺开,而是凝聚成一根细细的丝线,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在翻腾的火雾中穿梭。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缓缓流逝,顾盼和夜渊都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警惕地戒备着四周。
足足一炷香后,凌玄才猛地睁开双眼,额上已是布满汗珠,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属于学者的、发现真理的兴奋光芒。
“我想我明白了。”他指着四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丹火路径,“这根本不是一个用来困人的迷阵,这是一个……‘养丹阵’!”
“养丹阵?”顾盼和夜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没错。”凌玄的语气愈发肯定,“你们看这些丹火的流动,它们看似混乱,实则遵循着一种特定的规律。它们在不断地提纯自身,将那些驳杂的丹毒与药性废渣,通过特定的路径排出,而将最精纯的丹火之气,汇聚向一个核心。”
他顿了顿,指向左前方一条看起来与其他路径并无二致的岔路。
“如果我没猜错,这座大阵的核心,并非是为了困杀闯入者,而是在温养着什么东西。而阵眼,就是那个核心所在。守旧派首领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那里。”
夜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魔瞳微微一凝:“那条路,丹火的气息比别处浓郁了至少三成。”
“富贵险中求嘛。”凌玄擦了擦额角的汗,竟难得地开了句玩笑,“越是危险的地方,才越接近真相。跟着丹火最浓郁的方向走,一定能找到阵眼。”
他的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顾盼看着那条被暗红色浓雾笼罩,显得比别处更加幽深可怖的岔路,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太顺利了。
从发现脚印,到找到丹火迷阵,再到凌玄这么快就堪破了阵法的本质,找到了通往阵眼的“捷径”。这一切,都顺利得有些过头。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步步引导着他们,走向那个所谓的“阵眼”。
而守旧派首领,那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男人,他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让他们轻易地跟上自己的脚步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布下的又一个局?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引他们去那个所谓的“阵眼”?
顾盼的目光在凌玄自信的脸庞和那条深不见底的丹火路径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的那一丝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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