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由纯粹光能构成的阶梯，盘旋而上，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神圣的指引感。阶梯的尽头，那团璀璨的光源，如同悬于夜幕的孤月，清冷而明亮，将三人的影子在光滑的青玉地面上拉得极长。

    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共鸣试炼，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旧事。此刻，空间中只剩下平和与静谧，以及那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能。

    凌玄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半分。他身为凌霄宗宗主，见过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可从未有任何一样，能与眼前这团光源的气息相提并论。那不是单纯的灵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接近本源的能量。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每一寸经脉，让他刚刚在试炼中耗损的心神与灵力，不仅尽数恢复，甚至隐隐有了精进的迹象。

    “灵源晶……”他喃喃自语，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宗门古籍中关于此物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却被列为“传说级”的至宝。传闻上古时期，有大能者为宗门寻得一枚拳头大小的灵源晶，以此为基，布下护山大阵，竟让一方三流宗门在短短千年之内，灵脉品阶连升三级，一跃成为当时足以与顶尖势力抗衡的庞然大物。

    那样的传说，凌玄过去只当是先辈为了激励后人而杜撰的故事。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传说”，就悬浮在他们面前。

    他的心，滚烫。凌霄宗百废待兴，若是能得到此物……不，哪怕只是得到它的一块碎片，也足以让宗门的重建速度加快百年！

    相比于凌玄溢于言表的激动，夜渊则显得内敛许多。他那双深邃的魔瞳同样凝视着那团光源，眼中虽有赞叹，但更多的却是戒备。他一手负后，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垂在腰间的剑柄旁。这个秘境处处透着诡异，第一层的迷阵，第二层的共鸣试炼，无一不是杀机四伏。他不信，这等至宝会如此轻易地摆在他们面前，任君采撷。

    他的目光从那耀眼的灵源晶上移开，落在了身旁的顾盼身上。

    顾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仰头看着那团光源，那张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分。没有激动，没有贪婪，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仿佛映着那团璀璨的光，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夜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知道，这不是顾盼的正常反应。以她的性子，见到这等能让修为暴涨的宝物，就算表面不动声色，眼底的火焰也该是藏不住的。

    “怎么了？”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顾盼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当那灵源晶出现时，她体内的冰灵根确实传来了一阵欢欣雀跃的渴望，那是灵根对高等能量的本能向往。

    可与此同时，她无名指上的古戒，却传来一阵截然相反的、冰冷刺骨的信号。

    那不是警惕，也不是之前的嫌恶。而是一种……漠视。

    就好像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帝王，偶然瞥见路边一块虽然精致但终究上不了台面的糕点。它不屑一顾。

    这截然相反的两种感应，让顾盼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困惑。

    “走吧，上去看看。”凌玄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率先踏上了那道光组成的阶梯。

    他的脚尖刚一触及阶梯表面，一股柔和而磅礴的能量便顺着他的脚底涌入体内，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他回头，见顾盼和夜渊还未动，催促道：“这阶梯本身就是由精纯灵能构成，多待一刻都是莫大的好处！”

    顾盼抬眼，与夜渊对视了一眼，后者向她微微颔首。

    于是，她也迈步跟了上去。夜渊则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始终与顾盼保持着三步之遥的距离，这个距离，足以让他在任何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阶梯并不长，只有百余级。但每向上一级，空气中的灵能便愈发精纯。走到一半时，那灵能已经浓郁到化为淡金色的雾气，缭绕在三人身边。凌玄贪婪地呼吸着，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终于，他们登上了阶梯的尽头，来到了一个悬浮于空中的圆形平台。

    到了这里，他们才真正看清了那枚灵源晶的全貌。

    它约有人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体状，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龙鳞般的细密纹路。它没有散发出刺目的光芒，所有的光华都内敛于晶体之内，随着内部能量的流转，那些龙鳞纹路会依次亮起，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缓缓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整个空间的灵能潮汐便随之起落。

    在这枚灵源晶的周围，空间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将它与外界隔绝开来。

    “果然是灵源晶，而且是品质最高的龙鳞晶！”凌玄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变调，他双眼放光，几乎要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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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顾盼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的火热。

    “等等。”

    凌玄的动作一滞，不解地看向她：“顾道友，此等至宝，夜长梦多……”

    顾盼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没有看那枚近在咫尺的灵源晶，而是缓缓垂下，落在了他们刚刚踏上的这个圆形平台的地面上。

    这个平台与下方的大平台材质相同，都是光滑如镜的青玉。在灵源晶的光辉映照下，地面反射着璀璨的光，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可顾盼的眼神，却死死地钉在了阶梯的起始处，那个他们三人刚刚走上来的地方。

    夜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凌玄被他们这奇怪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也跟着低头看去。起初，他只看到一片耀眼的光华，什么都看不清。他不得不运起灵力汇于双目，这才穿透了那层反光。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就在那光洁如新的青玉地面上，在他们三人留下的脚印旁边，赫然还有着另外一个脚印。

    那是一个很浅的印记，浅到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它看起来就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在了微湿的地面上，又很快抬起，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或许是这秘境中某种生物留下的。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在那脚印的边缘，还附着着一缕极其微弱、淡薄到几乎要消散的气息。

    那是一股魔气。

    但那股魔气，与夜渊身上那种霸道、纯粹的幽冥魔气截然不同。它给人的感觉，是阴冷的，腐朽的，带着一种将生机化为死寂的邪异味道。

    这股气息，顾盼和夜渊都再熟悉不过。

    守旧派首领！

    三人的心，在同一时间，沉到了谷底。

    那枚散发着无尽诱惑的灵源晶，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陷阱。

    凌玄脸上的狂喜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他来过这里。

    那个如同噩梦般的男人，那个实力深不可测、手段邪异狠辣的守旧派首领，竟然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抵达了这第二层的核心！

    一瞬间，无数个问题涌上凌玄的心头。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是怎么通过那共鸣试炼的？他既然来了，为何没有取走这枚灵源晶？

    夜渊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走到那个脚印旁，蹲下身，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只是隔着寸许的距离，仔细感应着那缕残留的魔气。

    片刻后，他站起身，语气凝重：“是他没错。这股气息……很新鲜，应该是在我们进入第二层之后不久留下的。”

    这个结论，让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顾盼的脑子飞速运转。

    守旧派首领在他们之后才到，却先他们一步抵达了这里。这说明，他有办法绕过、或者用更快的速度破解了那“灵根共鸣”的试炼。

    可他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拿走灵源晶？

    是看不上？

    顾盼想起了古戒那漠视的态度。难道对于那个层次的存在来说，这让元婴修士疯狂的灵源晶，真的只是寻常之物？

    还是说……他拿了更好的东西？

    亦或者，这里面有诈，灵源晶本身就是个陷阱，他看穿了，所以没动？

    顾盼的目光扫过整个平台，除了那枚灵源晶和这个脚印，再无他物。

    “他去哪了？”凌玄的声音干涩。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顾盼再次看向那个脚印。她发现，脚印的朝向，并非是冲着灵源晶，也不是冲着他们来时的阶梯，而是指向了平台的另一侧——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她快步走到平台边缘，朝着脚印指向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深邃的黑暗，和远处星云般流淌的彩色光带。

    “你看什么？”夜渊跟了过来。

    顾盼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冰灵根之力，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她的指尖穿过平台边缘那层无形的屏障，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虚空。

    什么都没有。

    她不甘心，催动灵力，继续向前探索。一寸，两寸，三寸……

    就在她的手臂即将完全伸直的时候，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层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应到的能量薄膜。那薄膜冰冷而柔韧，仿佛一层看不见的蛛网。

    顾盼心中一动，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嗡……”

    随着她灵力的注入，前方的虚空中，一幕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里，竟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如同丹火燃烧般的赤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彼此交织，勾勒出一座巨大而繁复的阵法轮廓，它像一个巨大的烙印，印刻在虚空之中，散发着一股灼热而危险的气息。

    一座隐藏在虚空中的……迷阵！

    而那枚脚印，正正地对着这座丹火迷阵的入口。

    真相，昭然若揭。

    守旧派首领的目标，根本不是这枚灵源晶。他只是路过这里，真正的目的地，是这座隐藏得更深的、通往秘境第三层的丹火迷阵！

    灵源晶，这个足以让整个修仙界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竟然只是通往下一层路上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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