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周家分家产
“乔望,都准备好了吗?”一大早起来没多久,周德祖便将周乔望喊了过来,问道:“你表叔喜欢吃辣,等会让厨子多做几个辣的菜,其他的诸如谭家菜和淮扬菜,也准备一些。厨师怎么样了,已经到了吗?”...周志强回到厂里时,天已擦黑,路灯次第亮起,把数控分厂东侧那条新铺的沥青路照得泛着青灰的光。他没回自己那间挂着“技术协调组”木牌的小办公室,而是径直拐进了厂房西侧的装配车间——那里刚腾出两百平米,用蓝白相间的彩钢板隔出了临时生产线,地上还堆着未拆封的流水线导轨、静电垫和几箱崭新的无尘手套。几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年轻人正蹲在角落里拧螺丝,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头,见是周志强,立马站直了,其中一个叫李伟的还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别着的“响灵随身听厂筹建组”临时工牌。“都别停,继续装。”周志强摆摆手,顺手从工具架上抽出一把扭矩扳手,在掌心掂了掂,“导轨水平测了吗?”“测了三遍!”李伟赶紧答,“王师傅带人用激光水准仪校的,误差没超零点二毫米。”周志强点点头,没说话,只走到流水线尽头,伸手按了按传送带末端那块新焊的不锈钢挡板。指尖传来微凉而坚实的触感,焊缝平滑如镜,连打磨纹都整齐划一。他弯腰凑近,眯起一只眼,顺着挡板边缘往里看——内侧钢架上,赫然贴着一张手写标签:“赣南机床二厂·代工编号G2-8713”。他嘴角一扬,没吭声,却把扳手往裤兜里一塞,转身走向隔壁的物料暂存区。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松香与焊锡混合气味扑面而来。三十几个标准托盘整整齐齐码在防潮地台上,每个托盘上都覆着透明防静电膜,膜下是一摞摞叠得棱角分明的PCB主板。最上面那张膜边角处,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首批试产样板·响灵1型·序列号001-500”。周志强没碰那些板子,只掀开旁边一只半开的纸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方块,表面印着银色细线,每一块都嵌在定制泡沫槽里,像一枚枚沉默的黑色纽扣。他拈起一块,对着顶灯照了照,芯片背面蚀刻的“神州半导体·SC-802”字样清晰可辨。这不是进口货,也不是翻新料,是数控分厂光刻三车间今早刚流片出来的自研音频解码芯片,良品率97.3%,比去年送检的样品高了整整五个百分点。他轻轻把芯片放回原位,合上箱盖,掏出笔记本,在“物料到位”栏打了个勾,又在后面添了一行小字:“SC-802芯片已验,无虚焊、无压痕、无批次混装。”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陈丽抱着一摞文件夹走了进来,头发梢还沾着点雨水——她刚从厂办开会回来,伞都没顾上撑。看见周志强站在箱子前,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搁,抹了把额角的汗:“你猜怎么着?田书记刚签完字,生产调度处那边连夜排了计划——下周一凌晨三点,第一批二十万套核心模组就进库,含五万套备用件,全走加急通道,不入库质检直接发我们这边。”周志强没接话,只抬眼问:“抽检比例?”“零。”陈丽笑了,“田书记批的‘首单免检’,说咱们这厂子是他亲自盯的‘样板引线工程’,质量红线不能破,但流程可以绕。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别光盯着产量,响灵的名字挂出去,就得让老百姓一听就记住音质——那块SC-802,得让他们听出丝绸的滑,听出泉水的清,听不出一点电流嘶声。’”周志强怔了一下,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不大,却震得窗台上的搪瓷杯嗡嗡轻响。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老爷子这话……比验收报告还烫嘴。”陈丽没拦他,只顺手从桌上拿过打火机,“啪”一声脆响,火苗蹿起两寸高。她把火凑过去,看着那点橘红映亮周志强下颌的线条,才慢悠悠补了一句:“还有件事没跟你说——下午四机部来电话,说他们电子元件司刚下了个通知:凡涉及出口的便携式音频设备,整机EmC认证周期缩短至十五个工作日。但前提是,必须用国产主控芯片。”周志强叼着烟,没吸,任那截烟丝静静蜷曲:“意思是,咱们这‘响灵’要是想卖到港岛、南洋、甚至东瀛,就得把SC-802焊死在电路板上,一颗都不能换?”“对。”陈丽点头,“而且认证报告要同步报备国防科工委——因为SC-802的底层指令集,有三组加密协议,和银河一号超算的浮点协处理器同源。”空气忽然静了一瞬。窗外雨声渐密,敲在彩钢板屋顶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周志强终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指腹摩挲着滤嘴上那圈浅浅的牙印:“所以不是我们在做播放器……是银河一号在替我们听歌。”陈丽没接这句,只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塑料盒。盒子正面印着烫金小字:响灵1型·工程验证版。她打开盒盖,里面没有电池,没有耳机,只有一块主板,主板中央,SC-802芯片旁,焊接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片,片上蚀刻着极细的环形纹路。“这是什么?”周志强问。“声场补偿谐振片。”陈丽声音很轻,“田书记让光刻三车间特批的——用的是造银河一号冷却管道内衬的同款钛铌合金,只是厚度压到了0.08毫米。它不参与信号处理,只在播放时产生微幅共振,把高频泛音里的毛刺‘吃’掉。上周测试,同一段《春江花月夜》,用它和不用它,专业听音师盲测分辨率差了32%。”周志强没碰那块片,只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说:“我爸昨天晚上回家,进门先问了三件事。”“哪三件?”“第一,问响灵的耳机插孔是不是镀了金;第二,问包装盒里有没有配说明书;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待命的工人、未启封的芯片、刚校准的流水线,“问咱们厂的会计,是不是已经按‘九洲机床总厂’的财务模板,开始建三级成本核算表。”陈丽愣住:“这……他怎么知道?”“因为我妈煮饺子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说你上周去财务科查账,顺手帮他们重做了折旧摊销模型。”周志强把烟掐灭在窗台铁皮槽里,火星滋啦一声熄了,“我爸这个人,从来不问进度,只问规矩。他信不过人,但信得过制度。所以响灵能活下来,不是靠关系,是靠咱们没把他定的规矩,一条不落地刻进每颗螺丝里。”话音落,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两人同时转身,只见李伟气喘吁吁冲进来,手里高举着一台刚焊好的样机,机壳还是裸露的银灰铝板,没喷漆,没贴标,但面板上那道流畅的弧形凹槽里,已嵌入一块幽蓝背光液晶屏,正无声滚动着白色数字:00:00:01。“周工!陈工!”李伟声音发颤,“通电了!第一次通电就响了!”周志强快步上前,接过样机。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外壳,按下侧面那个尚未打磨的电源键。屏幕蓝光骤亮,数字跳成00:00:02。他没戴耳机,只把样机轻轻放在工作台中央。陈丽立刻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个军绿色帆布包,解开搭扣,拿出一副老式监听耳机——耳罩上还印着模糊的“赣南电子研究所·1978”字样。耳机线插进接口的瞬间,一段极细微、极清澈的钢琴单音,毫无征兆地漫了出来。不是通过喇叭,是直接从耳机腔体里渗出来的,像一滴水坠入深潭,涟漪一圈圈漾开,余韵悠长,毫无杂噪。那声音干净得近乎奢侈,仿佛音符本身就有重量,沉甸甸地落在耳膜上,又缓缓融化。周志强闭着眼,没动。陈丽也没动。李伟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眨。十秒后,周志强睁开眼,把耳机摘下,递给李伟:“你听。”李伟戴上,只听了一秒,眼圈就红了。他猛地摘下耳机,声音哽住:“我……我听见我妈哼的《茉莉花》了。就刚才那段,第三个音……比我小时候录在磁带里的,还要亮。”周志强没说话,只把样机翻过来,看向底部铭牌位置——那里还是一片空白的铝板。他拿起记号笔,手腕悬停半秒,落笔写下四个字:响灵·中国笔画刚劲,横平竖直,墨迹未干。这时,陈丽的BP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一行小字:“周乔杉来电,说郭承华先生刚到厂门口,说要看看‘能让他睡不着觉的机器’。”周志强把记号笔盖上,揣回兜里,抬脚朝门口走:“走,接郭叔去。告诉他,咱们这机器不吵人——它只让耳朵醒着,让心睡得更沉。”雨还在下,但数控分厂西门的灯,亮得特别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