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要塞外围三公里的那片混沌乱流区,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撕裂在虚空中。
从了望塔看过去,那里不再是正常的宇宙空间,而是变成了一个不断翻滚、扭曲、爆发出五彩斑斓却又致命光芒的旋涡。
碎裂的空间碎片、反物质泡沫、被撕碎的基础规则像垃圾一样在漩涡中沉浮,偶尔有舰船残骸被卷进去,瞬间就被绞成比沙子还细的粉末。
“第九次尝试失败。”
工程队通讯频道里传来格罗姆沙哑的声音。
老矮人坐在重型工程机甲里,那机甲左臂已经严重损毁,裸露的线路噼啪冒着电火花。
他面前的力场护盾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刚才一块飞溅的规则碎片差点击穿驾驶舱。
“他奶奶的,这鬼地方比矮人矿坑最深处的岩浆池还邪门。”
格罗姆啐了一口,操作机甲退到安全距离:
“所有探测器靠近三百米就失灵,力场护盾撑不过二十秒,这怎么回收?”
他身后,十五台工程机甲排成一列,每台机身上都布满了修补痕迹。
驾驶员大多是矮人族的工程师,也有几个虫族和岩心族的技师——这是要塞现在还能凑出来的全部工程力量了。
“格罗姆大人,第七探测点的数据传回来了。”
一个年轻矮人工程师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扫描显示,混沌乱流核心区有规则结构残留!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桥梁符文的波动!”
全息投影上浮现出扫描图像。
在那片五光十色的混沌乱流深处,十几个微弱的金色光点像风中残烛一样闪烁。
每个光点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散发出的规则波动却清晰可辨——那是桥梁崩溃时,核心符文没有完全消散的证明。
“还真有……”
格罗姆眯起眼睛,黄铜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光点:
“数量?”
“初步探测到十二个,但实际可能更多。有些可能被乱流掩盖了。”
“十二个……”
格罗姆快速心算:
“如果能全部回收,大概能拼出原桥梁3%的功能。妈的,3%,够干啥?”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工程机甲仅存的右臂弹出精密操作工具,开始调整力场护盾的频率参数。
“全体听令!”
格罗姆的声音在工程队频道炸响:
“‘掏粪计划’第二阶段启动!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靠近那些光点五百米范围,然后用牵引光束——”
话音未落,混沌乱流突然剧烈波动。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喷流毫无征兆地从漩涡中心爆发,像一条巨蟒般扫向工程队阵列。
“规避!”
十五台机甲同时紧急闪避。
但最外侧的一台虫族工程机甲动作慢了一拍,被喷流边缘擦中。
力场护盾瞬间过载炸裂,机甲左半边身躯直接气化,剩下的部分打着旋飞出去,驾驶舱里传来驾驶员凄厉的惨叫。
“医疗队!救人!”
格罗姆怒吼,同时操控机甲射出牵引索,险险钩住那台残破机甲的骨架,硬生生把它拖回安全区。
机甲坠地,舱门弹开。
里面爬出一个浑身焦黑的虫族技师,甲壳大面积碎裂,六条腿断了三条。
医疗机器人蜂拥而上进行急救,但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复眼望向格罗姆:
“大人……五百米……进不去……乱流规律……毫无规律……”
说完就昏了过去。
格罗姆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机甲驾驶舱里回荡着金属的哀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要塞方向飞来。
苏沉舟展开虫翼——那对翅膀现在呈现出诡异的状态:根部是暗金色,中部开始泛红,翼尖则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浸染了鲜血。
他飞得有些摇晃,左臂的半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手臂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你怎么来了?”
格罗姆打开驾驶舱盖,探出头喊道:
“医疗组不是说你要静养——”
“静养等死?”
苏沉舟降落在工程机甲肩膀上,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他盯着那片混沌乱流,右眼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暗红色的光芒——那是终焉污染达到41%后,开始影响感知能力的迹象。
说来讽刺,随着终焉化程度加深,他对混沌和终焉这两种对立规则的感知反而越来越敏锐。
就像现在,他能“看”到乱流深处那些金色光点的确切位置,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它们散发的规则脉络。
“左前方七百米,深度八十米,有两个符文碎片紧挨着。”
苏沉舟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右后方三百米,深度十五米,一个碎片卡在半截战舰残骸里。正下方四百二十米,三个碎片呈三角形排列——”
格罗姆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觉到。”
苏沉舟抬起右手,手掌对着混沌乱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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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处,暗金色的混沌之力与暗红色的终焉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容器成熟度85%,我现在……像是站在门槛上,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淡,但格罗姆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你他妈别乱来!”
老矮人吼道:
“医壳说了,你再动用力量,终焉化会加速——”
“那就不用力量。”
苏沉舟从机甲肩膀上跳下,落在地上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用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东西——那是一截翠绿色的菌丝,只有手指长,表面微微发光。
这是今早他从阿木的菌核表面小心翼翼取下来的,菌核休眠前最后生长出的新菌丝。
“阿木的菌丝网络还残存着微弱的活性。”
苏沉舟把那截菌丝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他把自己转化成‘记忆服务器’时,菌丝里存储了大量数据……包括桥梁崩溃前最后时刻的符文定位信息。”
菌丝开始发光。
微弱的光顺着苏沉舟的额头蔓延,在他皮肤表面形成细密的绿色纹路。
这些纹路与那些暗红色的终焉污染痕迹交织,形成一种怪异的、像是电路板一样的图案。
然后,苏沉舟“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菌丝网络残留的感知能力。
他看到了混沌乱流深处,那些金色符文碎片在规则层面的真实位置——它们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更关键的是,他看到了碎片之间残存的微弱连接:那些连接细如蛛丝,在乱流中时断时续,但确实把十二个碎片串成了一个残缺的网络。
“桥梁没死透。”
苏沉舟睁开眼睛,绿色纹路缓缓褪去:
“它的核心符文还在尝试自我修复。如果我们能回收至少八个碎片,就能拼出一个‘微型桥梁’。”
格罗姆眼睛一亮:
“能有多少功能?”
“最多3%,但关键是——”
苏沉舟指向乱流深处:
“那些碎片之间还有连接。如果我们不破坏这些连接,而是以碎片为节点,重建一个简化版的桥梁结构……稳定性可能能达到原版的5%。”
5%。
这个数字让所有工程队员呼吸一窒。
“5%够干啥?”
一个年轻矮人忍不住问。
“够干很多事。”
苏沉舟说:
“比如维持一个直径十米的空间稳定区,持续十五分钟。或者开启一条临时跃迁通道,距离不超过三个星域。又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要塞方向。
“——作为逻辑病毒数据包的定向注入通道。”
工程队沉默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其中的意义。
叶红鲤留下的逻辑病毒,现在虚浮进度是8.3%。
如果能通过微型桥梁定向注入第二波数据包,把虚浮进度推到12%以上,就可能引发终焉网络的系统性紊乱。
但前提是,得有那个“桥梁”。
“干了!”
格罗姆猛地一拍大腿,结果拍到机甲操作杆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奶奶的,不就是掏粪吗?矮人这辈子掏过的粪坑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
工程频道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苦中作乐的那种。
“全体重新编队!”
格罗姆开始部署:
“一号到五号机组,负责左前方区域。六到十号,右后方。老子亲自带剩下的人搞正下方那三个碎片。苏沉舟,你——”
“我当导航。”
苏沉舟重新展开虫翼:
“菌丝感知范围有限,我必须靠近到三百米内。”
“太危险了!”
“比等死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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