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秋说出这句话,原本种种难堪的设想并没有发生,心头却觉得一松。
她娘说的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江元洲,我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子,你的心思我看的清楚。”
“今日便与你说明,我是个和离过的,你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功夫,免得将来彼此难堪,还落得埋怨。”
这些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而江元洲早已经脸色苍白,他怎么都没想到,一见钟情的女子竟然是和离过的人。
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震惊。
她那么美那么好,怎么会有人要与她和离?
那男人是个傻子吗?
没错,一定是男人有问题!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是眼睛有问题!
何况和离并不能说明什么。
男子能三妻四妾,娶了一个不合心意的妻子,就再去纳几个小妾红袖添香。
女子又不能娶三夫纳四男妾,遇到不合适的,那只能和离。
再说了,她是和离后才与自己相遇,这恰是证明了两人有缘。
怎么早没有遇到,晚没有遇到?
那么多往苏州府来的人,怎么就被他遇到了?
想来缘分不浅!
江元洲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很快就在心底给出了答案。
他此生头回心悦一名女子,哪里肯轻易放弃?
想着,上前一步就要追出去,却不妨被人猛然攥住了手臂。
回头一看,叔父正脸色铁青看着他:“我都听见了,你还不死心?”
“江元洲!真是糊涂!”
“你一个正经后生,哪能娶个和离过的妇人?”
“若是给人知道,咱们家的脸往哪搁?”
周主簿在一旁听了,暗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不该如此长舌。
当下只好跟着劝道:“是啊,元洲。”
“不是说她不好,而是世道如此。”
“你年纪不小了,该找个门当户对的黄花闺女,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理。”
江元洲却冷笑:“什么门当户对?我不过是个爹娘早亡的穷小子。”
“人家说不定还嫌我克父克母!”
“我这辈子,能讨个媳妇都算不错了,你们难道是想我一辈子孤独终老?”
周主簿说不过他,立马闭了嘴。
江元洲又说:“叔父,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娶媳妇,那是娶来和我一起过日子的。”
“我管旁人怎么想?”
“若是那些人敢说什么难听的,我就用拳头教会他们该怎么说话。”
“反正我就是看上她了,你们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明儿个就请媒人上门提亲去!”
“今后的日子我自己过,好坏我自己担!”
江县令被气的头疼,他刚想装晕,却见江元洲转身就走,半点不带犹豫的。
“逆子!逆子!”
这回是真的想晕过去,好在周主簿扶住他:“大人,莫要生气伤了身子。”
“其实元洲他说的没错,少年人的感情就是如此真挚热烈。”
“当初若是我有此勇气,也不至于和芳娘不复相见。”
江县令一甩袖子,挣脱周主簿:“又要说你和那寡妇的事情?”
“哼,你们一个鳏夫,一个寡妇,莫要和元洲碰瓷,他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
周主簿顿时神色黯然:“是属下多嘴了。”
“属下一介鳏夫,哪里有资格说这些?”
他转身回了户房,那背影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
江县令一脸无奈:“你这,唉,本官不是那个意思!”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等到回了内宅,江夫人也得知此事,她劝道:“唉声叹气个什么劲儿?”
“你难道不知道洲儿的脾气?他本来就有主见。”
“当初你叫他学文科举,他偏要习武,那不是也练出来了?”
“后来让他来长洲县衙寻个差事,可他偏去了吴塔巡司,如今巡检大人对他还算重用。”
“这孩子主意正着呢,根本就不用你操心。”
“眼下,他总算有了心仪女子,你又要阻拦!”
江县令愁眉不展:“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娶个和离过的女子?”
“百年之后,我怎么和大哥交代?”
江夫人却道:“大哥未必是那般迂腐的人,他年轻时候常做些行侠仗义的事情,你难道忘了?”
“依我看,和离未必是什么大事。”
“说起来倒是人品更重要。”
她出主意:“不如先稳住洲儿。”
“我去打听打听那女子的人品,若真是个好的,娶妻娶贤,倒是一桩美事。”
“若是个不安分的,咱们定然要拦着,如此,对洲儿算是有了拒绝的由头。”
江县令听进去了,就说:“那行,你赶紧找机会打听去。”
另一边,宋小秋见江元洲并未追上来,心中便已知晓他的选择。
一时间心头酸涩,却并没有哭出来,有什么好哭的,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脸上努力扯出一丝笑意来,大步朝尹山追去。
陆明桂几人正在自家山头上四处查看。
陆文礼一手拿着镰刀,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枯枝或藤蔓割下来,放在一旁。
“这些拿回去当柴烧。”
又说:“这一片地平整些,可以开垦出来种小米。”
“那一块种点瓜果,听说苏州府的甜瓜长得好。”
“山上有水吗?这么好的地方,没水可麻烦了。”
陆明桂笑道:“有,陈阿大刚才指给我看了,是上好的山泉。”
“就在前头。”
那泉眼虽然不大,却是极其清冽。
若是不够浇地的,她还可以从观澜邸那边拿水过来。
不过照苏州府的天气来看,雨水很是充沛,绝不会干旱。
陆永康就说:“小姑,那咱就趁着冬天事情少,把山上给整一遍,正好土还没有冻起来。”
“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陆明桂点头,“就是开荒的时候要仔细点。”
“这山里头野菜不少,要先把野荠菜挖了。”
说到野菜,陆文礼这才想起来:“小妹,今儿我们找的别的野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