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破茧成蝶X银发,又见银发
马哈微微一怔,历经世事,密布沧桑的那双老眼微不可查的一闪...直觉告诉他,孩子没在开玩笑。“太爷爷不信?”“我信。”老头目光幽幽,“神也分三六九等,奇正诡邪。”强大如掌管国度的...罗伊站在风暴中心,衣袍猎猎作响,深紫色念罩如熔岩凝壳般在他体表缓缓流动,每一道纹路都吞吐着压缩到极致的气——不是变化系的拟态,不是放出系的爆发,而是近乎具现化的、带着呼吸节奏的活体屏障。他脚边三寸之地,虚空裂痕如蛛网蔓延又愈合,仿佛空间本身在畏惧他的存在。骷髅没再说话,只是松开象貘的蹄爪,那头通体灰白、额生螺旋角的异兽低嘶一声,竟主动退后半步,将位置让给罗伊。它的眼神澄澈,毫无敌意,甚至……带着一丝熟稔的亲近?罗伊心头微震,这绝非初次相见该有的反应。他下意识抬手,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日轮状光晕在指尖悄然旋转——那是日之呼吸初阶圆舞所衍化的气之眼,能映照因果丝线的明暗强弱。就在光晕亮起的刹那,骷髅忽然抬起了右手。五指枯槁,骨节嶙峋,却在抬起时泛起一层水银般的流质光泽。那不是念,不是气,更像某种……被遗忘在时间夹缝里的“规则”。“嗡——”一道无声震波扫过。罗伊指尖光晕骤然崩散,整个人如遭重锤贯胸,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冲而上的血气。他踉跄半步,左膝微沉,右脚鞋底在虚空中犁出半道焦黑弧线——不是滑动,是空间被他踩得塌陷又弹回的反作用力!“咳……”他抹去嘴角一丝腥红,眼神却愈发清亮,“你不是在试探我。”“是在确认。”骷髅的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金属共鸣的余韵,“确认你是否……还留着‘火种’。”火种?罗伊瞳孔一缩。这个词,只在他第一次于优路比安西海遗迹底层苏醒时,在意识沉入最幽暗处时,听见那个自称“守门人”的残响提过一次。当时他以为是幻听,是濒死错觉。可此刻,骷髅竟以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火种”不是比喻。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是某种……被封印在血脉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触碰过的“本源”。“你认识我?”罗伊直视骷髅空洞的眼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或者,你认识……另一个我?”骷髅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左手,指向罗伊腰间——那里,木盒静静垂悬,盒面纹理在虚空乱流中微微发烫。“盒子不是钥匙。”骷髅说,“是你自己,才是锁芯。”话音未落,象貘突然扬起前蹄,仰天长啸!那啸声不似兽鸣,倒像古钟轰鸣,震得整片虚空风暴瞬间凝滞一瞬——紧接着,无数细碎金芒自它螺旋角迸射而出,如星屑,如雨丝,如亿万年前某场大爆炸遗落的余烬,簌簌飘向罗伊。罗伊本能抬手欲挡,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第一粒金芒时强行顿住。因为……他认出了这光芒。那是日之呼吸第九式炎舞的收势余韵——但比他所掌握的,更古老,更浑厚,更……完整。金芒入体,没有灼痛,只有一股温润浩荡之力,如春水漫过干涸河床,无声无息浸透四肢百骸。罗伊闭目,识海翻涌:眼前不再是风暴、骷髅、象貘,而是无数破碎画面——一座燃烧的神社,朱红鸟居在烈焰中坍塌,灰烬里浮出半截断刀,刀镡上蚀刻着太阳与藤蔓交缠的纹章;一片无垠雪原,少年背影单膝跪地,手中太刀斜插雪中,刃尖滴落的血尚未冻结,便化作一朵赤色冰晶莲花;还有……一条奔涌的漆黑长河,河面倒映着无数个“罗伊”,有的持刀斩鬼,有的结印施术,有的……正撕裂空间,踏足另一片星域。“呼……”罗伊猛地睁眼,瞳孔深处,一轮微缩的日轮一闪即逝。他懂了。这不是传承,是“归还”。是某个早已消散于历史尘埃中的存在,借由象貘为引,将失落的“火种”重新渡回本源载体。“所以,你们不是敌人。”罗伊看向骷髅,声音已彻底平静,“你们在等我醒来。”骷髅终于笑了。那笑容牵动下颌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却奇异地带上了温度:“等了太久……久到连‘等待’本身都快被时间磨成灰了。”就在此时——“嗡!”罗伊腰间木盒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盒盖自动弹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如玛瑙的种子悬浮而出,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脉络,正随心跳般搏动——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与罗伊胸腔内的鼓点严丝合缝!【靶向草·因果种籽】(活性A+)【状态:认主·共生·待激活】【提示:检测到宿主“日轮共鸣”阈值突破临界点,因果种籽触发第二重绑定协议……】面板文字如瀑布倾泻,罗伊却无暇细看。他全部心神都被那枚搏动的种子攫住——它不再仅仅是追踪工具,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他体内某扇尘封之门的钥匙!“原来如此……”罗伊喃喃,“标记,从来不是为了追踪他人。”“是为了……锚定自身。”话音未落,种子倏然化作一道赤虹,没入他眉心!刹那间,天旋地转!他并非坠入黑暗,而是被拽入一条由无数“可能性”编织而成的长廊。左侧墙壁,是他若未习日之呼吸的轨迹:蜷缩在流星街废墟中,靠啃食腐肉苟活,最终被某支猎人小队当作“异常生物”剿灭;右侧墙壁,是他若早十年接触念能力的轨迹:成为尼特罗座下最年轻的十二支顾问,却因过度透支气量,三十岁前便化作一尊石像,矗立于枯枯戮山巅;正前方……画面模糊,唯有一道背影,手持双刀,立于群星之间,刀锋所指,是无数崩塌的世界泡……“这是……我的命轨?”罗伊怔然。“不。”骷髅的声音自长廊尽头传来,苍老而悠远,“这是所有‘火种持有者’共有的‘命河’。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滴水。”“那真正的答案呢?”“答案在源头。”骷髅的身影在长廊尽头缓缓消散,只余最后一句回荡,“去找‘守门人’。他在……‘终焉回廊’第七千三百二十一层。记住,别信你看见的‘自己’。”光影破碎。罗伊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仍立于虚空风暴中央,衣袍完好,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长廊幻境不过一瞬。但腰间木盒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左腕内侧,浮现出一枚赤色藤蔓纹身——藤蔓盘绕成环,环心一点朱砂,正随着他呼吸微微明灭。“……第七千三百二十一层?”罗伊摩挲着腕上纹身,忽而轻笑,“好。我去找。”他转身欲走,却见骷髅已牵起象貘,正朝风暴更深处缓步而去。象貘行至半途,忽而回首,对着罗伊轻轻甩了甩尾巴——那动作,竟与奇犽在襁褓中蹬腿的节奏完全一致!罗伊脚步一顿。下一秒,他毫不犹豫抬手,掌心朝天,日轮光晕再次浮现,却比先前炽烈十倍!光晕旋转加速,竟在虚空中撕开一道窄如刀锋的缝隙——缝隙背后,并非混沌,而是一条铺满枫叶的静谧小径,小径尽头,隐约可见古堡尖顶与飘摇的炊烟。“等等!”罗伊朗声道,“我送你们一程。”骷髅身形微顿,侧首看来,空洞眼窝中,似有星火一闪。罗伊没再言语,只是并指为刀,朝着那道缝隙凌空一划!“嗤啦——”枫叶小径骤然延伸,如活物般蜿蜒而至骷髅脚下。象貘踏足其上,蹄落之处,枫叶无风自动,纷纷扬扬升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一行血色古字:【归途已启,勿忧】骷髅深深看了罗伊一眼,终于迈步踏上小径。象貘紧随其后,身影渐行渐淡,最终融入漫天飞舞的赤色枫叶之中,不见踪影。风暴,彻底平息。罗伊独立虚空,缓缓吐纳。他低头,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赤色种子,与先前木盒中那枚一模一样,却更显鲜活。他将其轻轻握紧。再松开时,种子已化为点点金芒,渗入掌纹深处。“原来……‘靶向草’的终极形态,不是追踪他人。”罗伊望向远方,眸光如淬火之刃,“是校准自身。”他转身,一步踏出。没有光化,没有撕裂,只是寻常迈步——却在落脚瞬间,脚下虚空自动铺展成一条无形阶梯,阶梯尽头,正是揍敌客古堡那扇熟悉的橡木大门。门内,廊道寂静如初。席巴仍伫立窗边,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虚空某处;桀诺停止踱步,双手拄着拐杖,指节泛白;伊尔迷倚在墙角阴影里,怀中空空,却仍维持着抱婴姿势,仿佛奇犽从未离开;糜稽蹲在廊柱旁,用指甲抠着地面苔藓,神情茫然;孜婆年则刚推开卧室门,怀里抱着换好尿布、正吮吸手指的奇犽,婴儿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廊道尽头——那里,一道身影正踏着夕照余晖,缓步而来。“罗伊少爷!”孜婆年脱口而出。所有目光瞬间聚焦。罗伊停步,抬手,向众人颔首。动作自然,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去庭院散了趟步。席巴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马哈呢?”“他走了。”罗伊答得简洁,目光掠过众人紧绷的脸庞,最后落在奇犽身上,“去了一个……需要他亲自去的地方。”“那个骷髅……”伊尔迷直起身,阴影从他身上褪去,露出清俊却略带疲惫的面容,“他给了你什么?”罗伊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腕上赤色藤蔓纹身在夕阳下流转微光。席巴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纹样!幼年时,他曾在家族禁地最底层的青铜碑文上见过!碑文残缺,只余一句:“藤绕日轮,火种归位。”桀诺手中的拐杖“咚”一声杵进青砖缝隙,碎石四溅。老人死死盯着那纹身,嘴唇颤抖:“这……这不可能……‘日轮藤’早已失传三百年!传说只有‘初代火种’才能唤醒……”“初代?”罗伊轻笑,目光扫过席巴、桀诺、伊尔迷,最终停在奇犽脸上,“不。是‘唯一’。”奇犽突然停止吮吸,小手无意识地朝罗伊方向挥舞了一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罗伊衣角的刹那——罗伊腕上藤蔓纹身猛地一亮!一道细如发丝的赤色光丝自纹身末端激射而出,精准缠绕上奇犽小小的手指!光丝触体即融,奇犽却毫无不适,反而咯咯笑出声,小脚丫欢快蹬踹。席巴如遭雷击,失声:“……因果同频?!”罗伊点头,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锤:“从今往后,奇犽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对世界的认知,都将与我同频共振。这不是控制,是守护。也是……契约。”廊道内鸦雀无声。只有奇犽清脆的笑声,在暮色中一圈圈荡开。糜稽第一个回神,指着罗伊手腕尖叫:“哥!你手腕上……藤蔓在动!它在顺着你血管往上爬!”果然,那赤色藤蔓正沿着罗伊小臂缓缓上行,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更细密的金色脉络,与藤蔓交缠、融合,最终在肩头汇聚成一枚小小的、燃烧的太阳印记。“别怕。”罗伊看着惊疑不定的众人,声音温和,“它不会伤人。它只是……在确认,谁才是真正需要被‘标记’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伊尔迷:“包括你。”伊尔迷浑身一僵。他分明没感受到任何威胁,可那一瞬,他竟有种被彻底看透的寒意——仿佛自己所有的算计、伪装、乃至深埋心底的恐惧,都在那枚太阳印记的注视下无所遁形。“爷爷,父亲。”罗伊转向桀诺与席巴,神情郑重,“我需要古堡地下的‘记忆之井’。越快越好。”“记忆之井?”桀诺皱眉,“那是家族用来封存禁忌知识的场所,连我……”“它现在属于我。”罗伊打断,腕上藤蔓纹身倏然绽放光芒,映得整条廊道如浸血海,“因为‘日轮藤’一旦认主,它便自动成为揍敌客家的‘新家徽’。而家徽的持有者,拥有开启一切秘藏的权限。”席巴沉默良久,忽然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跟我来。”桀诺深深看了罗伊一眼,拄拐跟上。伊尔迷迟疑片刻,也迈步跟去。孜婆年将奇犽交给糜稽,低声叮嘱几句,随即快步追上前辈们。廊道,只剩罗伊与糜稽。糜稽抱着奇犽,仰头望着罗伊,眼神复杂:“哥……你到底是谁?”罗伊蹲下身,与糜稽平视,伸手轻轻点了点奇犽的鼻尖。婴儿立刻咧嘴,吐出一串奶泡泡。“我是罗伊。”他微笑,夕阳为他镀上金边,“也是……你们一直等待的‘答案’。”糜稽怔怔看着哥哥眼底那轮缓缓旋转的日轮虚影,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算计、那些精心设计的陷阱、甚至那些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的嫉妒……都像沙滩上的城堡,被潮水轻轻一涌,便溃不成军。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咯咯笑的弟弟,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奇犽,以后你哥说的话,就是圣旨。懂?”奇犽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小手一挥,啪地拍在糜稽脸上。“啪!”清脆声响中,罗伊站起身,望向古堡深处幽暗的台阶——那里,通往记忆之井,通往揍敌客家尘封百年的真相,也通往……他必须亲手解开的第一个死结。“走吧。”他对糜稽说,声音平静无波,“故事,才刚刚开始。”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霞光沉入枯枯戮山巅。而古堡地下,那口传说中能映照灵魂本质的“记忆之井”,正无声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