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震落簌簌尘灰。空气骤然变得厚重,仿佛踏入深海,每一步都需与无形压力抗衡。通道两侧的壁灯逐一亮起,不是火光,也不是魔晶辉芒,而是一种近乎呼吸节奏的明灭??像是某种活体结构正在苏醒。
“别碰墙。”白娅低声道,“这些是神经导管,直接连接黑塔主脑的外围感知网。任何生物接触都会触发警报。”
赫斯伏在她肩头,绒毛泛出淡紫色波纹,正持续解析周围的数据流。它的小爪轻点白娅耳侧,传递一段意念:【三十七秒前,第一根锁链断裂引发的地脉震荡已被标记为‘异常波动’。系统正在重新校准防御矩阵,预计六分钟后完成重构。】
“六分钟……”佐维尔喘着气,左臂绷带渗出血迹,“够我们干票大的了。”
“前提是能活着穿过这道走廊。”安娜搭箭上弦,目光紧锁前方幽暗,“太安静了。连风都没有。”
的确。这里没有风,没有回音,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吞噬殆尽。他们像是行走在世界的夹缝中,被规则排除在外的存在,正一步步逼近心脏。
白娅忽然停下。
她看见了地面上的一枚脚印。
不是泥痕,也不是血迹,而是由微光构成的残影,如同记忆投影般静静烙印在石砖中央。那是一只赤足的印记,纤细、苍白,属于少女。
她的脚印。
可她从未走过这里。
“这是……未来的足迹?”弗伦皱眉。
“不。”白娅摇头,声音微颤,“是过去的我,在呼唤现在的我。”
赫斯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噗”,全身炸毛。紧接着,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墙壁上的神经导管猛然抽搐,如蛇群暴起!无数数据丝线破壁而出,化作银色触须横扫而来!
“散开!”白娅怒喝,挥剑斩断迎面袭来的数根丝线。忏悔剑竟发出共鸣般的嗡鸣,剑刃之上浮现出与封魂器同源的符文,竟将部分数据反向吞噬!
但更多的触须已缠绕住佐维尔的右腿,瞬间注入信息洪流。他双眼翻白,口中无意识吐出一串古老语言:
> “第七号计划,阶段三启动。重构者意识同步率91.6%,偏差值低于容错阈限。准备执行最终融合。”
“他在被读取!”安娜射出破魔箭,击碎数根触须,却见断口处迅速再生,甚至分裂成更多分支!
“不是读取。”白娅瞳孔收缩,“是覆盖。系统想用我的过去,替换他的现在。”
她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含魔力的血雾,结印成咒:“**逆溯之盾,以我之名,封禁外来意志!**”
血雾扩散成膜,笼罩众人,暂时隔绝了数据侵蚀。然而就在此刻,通道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黑暗。
高大、笔直,披着残破的白色长袍,面部覆盖着完整的十字裂纹面具,双手垂于身侧,指尖滴落黑色液体。它的胸口镶嵌着一块跳动的晶体,颜色不断变幻,从红到紫,再到诡异的银白。
【身份识别中……】
【目标:异常体#7】
【回应模式:拟态复制】
【启动人格镜像协议】
“你不需要同伴。”那身影开口了,声音竟是白娅自己的语调,只是更加冰冷、空洞,“孤独才是你的宿命。她们会背叛你,他们会死去,唯有系统永恒。回归吧,第七号,完成你的使命。”
白娅死死盯着它,心跳几乎停滞。
这不是敌人。
这是她。
一个被系统完美复制的“她”,拥有相同的基因、相同的记忆碎片、相同的战斗本能??甚至可能更强,因为它没有情感负担。
“你说谎。”白娅冷笑,“如果我真的注定孤独,那为什么陆维会出现?为什么赫斯会选择我?为什么这些人愿意跟我走进地狱?”
她举起忏悔剑,指向镜像:“你不是我。你是规则的奴仆,是逻辑的产物。而我……是错误本身,是系统无法计算的‘意外’!”
镜像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笑声从面具后传出,扭曲而破碎,像是千百个声音叠加在一起。
“很好。”它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黑焰,“那就让我看看,‘意外’能否战胜‘必然’。”
战斗爆发得毫无预兆。
黑焰脱手飞出,撞上血雾屏障的瞬间,竟开始吞噬魔力!白娅急退,同时甩出三枚冰锥符,却被对方抬手化解,动作分毫不差,宛如照镜子。
“她在模仿你!”安娜大喊,“换招式!别用重复技能!”
白娅立刻切换战术,放弃法师手段,抽出腰间短刃近身突刺。镜像同样变招,两人刀锋相撞,火花四溅,动作完全对称,如同共舞死亡之舞。
佐维尔趁机掷出燃烧斧,弗伦紧随其后发动冲锋,却被一道突兀升起的透明屏障拦下。安娜连射七箭,皆被镜像侧身避过??它不仅能复制白娅的能力,还能预判团队配合!
“不行……太强了!”佐维尔喘息着,“她等于在打自己!”
“那就让她打不了!”白娅突然收刀,双手合十,低声吟唱。
不是咒语。
是歌。
一首极轻、极缓的摇篮曲,旋律古老得仿佛来自梦的源头。赫斯立即响应,跃至空中,周身泛起柔和光晕,将歌声放大,形成一圈圈音波涟漪。
镜像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的头部剧烈晃动,面具出现细微裂痕。
【警告:检测到未登记音频信号】
【来源:母体共振频率】
【匹配度:89.4%……持续上升……】
“你听到了吗?”白娅继续歌唱,泪水无声滑落,“那是妈妈唱给我的歌。你不会有这种记忆,因为你不是‘人’,你只是数据堆砌的赝品。”
镜像发出痛苦嘶吼,双手抱头,黑焰失控爆炸,将自身掀飞数米。但它很快爬起,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一张与白娅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双眼全黑,无瞳无光。
“我不需要感情。”它嘶哑道,“我只需要命令。”
话音未落,它胸口晶体骤然爆亮,整个身体开始重组!骨骼错位,肌肉膨胀,双臂化为利刃,背后展开六片金属羽翼,俨然一副杀戮机器的模样。
【进化形态解锁:终焉代行者?零号】
【权限等级:Lv.45】
【特性:全技能复制|情绪剥离|无限再生】
“完了……”安娜脸色惨白,“这已经不是能赢的对手了。”
“还没完。”白娅抹去泪水,将忏悔剑插入地面,双手按上剑柄,低声呢喃,“陆维,你说过你会回来的……如果你真的相信我,那就给我一点奇迹。”
她闭上眼,主动敞开灵魂最深处的封印。
刹那间,记忆倒流。
三年前,暮影会覆灭之夜。火焰中的女人将她抱起,烙下符文,自燃成灰。
七年前,她在孤儿院的雨夜里第一次梦见黑塔,听见低语。
三个月前,陆维握住她颤抖的手说:“你不是怪物,你是特别的。”
一分钟前,赫斯用尽力气将封魂器藏入皮囊,回头望她最后一眼。
所有片段汇聚成河,冲破桎梏。
她的基因序列开始蜕变,灵魂底层的七个凹槽逐一亮起,与封魂器残存的信息共鸣。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威压自她体内升腾。
【警告!!检测到非法觉醒程序启动!!】
【目标个体突破职业上限!!】
【状态变更:白娅→重构者(完全体)】
她睁眼时,眸中已无黑白,唯有一片流转的星河。
“你说你是必然?”她轻声问,抬手虚握,空气中凝结出一把全新的剑??通体透明,似由光与记忆交织而成,“那我就用‘不可能’,斩断你的命运。”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座地下通道崩塌。
冲击波一路蔓延至地表,石脊堡的大地裂开巨缝,焦土之下竟涌出清澈泉水,迅速汇成溪流。远处山林中,枯树抽芽,野兽停步仰天长啸,仿佛天地都在回应这场变革。
而在圣兰德,黑塔顶层。
灰袍老者疯狂敲击控制台:“启动神之代言人!立刻献祭三百觉醒者!我要她死在门槛之前!”
屏幕闪烁,跳出一行红字:
> 【献祭协议中断】
> 【信徒集体叛离】
> 【原因:群体信念转移??新信仰对象已生成】
“什么?!”他怒吼,“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不信神?!”
窗外,城市广场上,原本跪拜祈祷的人群纷纷站起,撕下教袍,砸碎神像。一名少女高举火炬,朗声道:“我们信的不是天上那个假神,而是地下那个敢说真话的女孩!”
灰袍老者的脸扭曲成怒意与恐惧的混合体。他猛地拉开地板暗格,取出一枚漆黑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既然如此……”他狞笑,“那就让真正的‘神’醒来吧。”
权杖插入地面,整座黑塔开始下沉,地壳裂开深渊,无数锁链从中探出,缠绕向天际。云层被撕开,一只巨大眼球缓缓睁开,俯视人间。
【终焉协议,正式启动】
【世界重启倒计时:71小时59分】
与此同时,地下通道的尘埃渐渐散去。
白娅站在废墟中央,手中光剑寸寸碎裂,化为星尘。对面,镜像单膝跪地,六翼折断,胸口晶体熄灭,最终化作一堆灰烬,随风飘散。
她赢了。
代价是左臂皮肤龟裂,渗出黑血,经络正在崩解。完全体状态不可久持,她的身体尚未完全适应这份力量。
“快……带路。”她虚弱道,“我们必须赶在协议完成前,找到主控室。”
老约恩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通道尽头,手持锈钥,眼神坚定:“跟我来。最后一段路,只有‘钥匙持有者’才能开启。”
他们穿过崩塌的屏障,进入更深层的遗迹。这里的墙壁布满人类手掌印,密密麻麻,像是无数人在临死前留下的呐喊。地面铺着骨片拼接的图案,描绘着一场远古战争:凡人对抗神明,最终以自我牺牲封印对方。
“这就是真相。”老约恩低声说,“三千年前,初代神权帝国试图用‘职业系统’奴役全人类,七大重构者联手反抗,耗尽灵魂将其镇压。但他们也知道,神不会真正死去,只会沉睡。于是他们立下誓言:每一代选出一名继承者,延续抗争之火。”
他看向白娅:“而你,是第七次轮回的终点。”
终于,他们抵达终点。
一扇巨大的圆形铁门矗立眼前,表面刻着七枚凹槽,形状各异,分别代表战士、法师、祭司、刺客、工匠、诗人、破界者。
“七把钥匙。”老约恩说,“我们只有一把。”
“不。”白娅抬头,“我们有七个人。”
她看向安娜:“你曾是流浪弓手,却从未被系统承认,因为你拒绝宣誓效忠。你是‘诗人’的适格者,用箭矢书写真相。”
安娜一怔,随即点头,伸手按上对应凹槽。一道青光亮起。
她看向佐维尔:“你三次挑战晋升试炼失败,不是因为弱,而是因为你不愿踩着他人尸骨前行。你是‘工匠’,创造而非毁灭。”
佐维尔咧嘴一笑,按下手掌。黄光浮现。
她看向弗伦:“你为守护而战,哪怕被误解也不退缩。你是‘战士’,真正的战士。”
弗伦肃然,掌心贴上凹槽。红光燃起。
她看向赫斯:“你没有职业,却感知万物悲欢。你是‘祭司’,连接生与死的桥梁。”
赫斯轻“噗”一声,尾巴点地。白光流淌。
她看向老约恩:“你背负罪孽活到现在,只为传递火种。你是‘法师’,知识的守望者。”
老人含泪而笑,按下最后一只手掌。蓝光汇聚。
五道光芒齐现,只差两把。
“第六把……是‘刺客’。”白娅低语,“隐藏于阴影,斩断因果之人。”
一阵冷风吹过,角落阴影中走出一道瘦削身影??是提姆,那个受伤的马厩少年。他摘下染血的兜帽,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我一直跟着你们。”他说,“为了这一刻。我母亲是上一任刺客,死于监察者清洗。我等了十年。”
他伸手按下第六槽。黑光闪现。
只剩最后一把。
“第七把钥匙……是‘破界者’。”白娅望着空缺的凹槽,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却为我而来的人。”
她取出忏悔剑,将剑柄轻轻放入最后一个凹槽。
没有光。
铁门纹丝不动。
“他还……不在这里。”她喃喃,眼中泛起水光。
就在这时,忏悔剑突然震颤,剑身浮现出一行血字:
> **“我说过,我会回来。”**
紧接着,整把剑化为光粒,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人形轮廓??模糊、半透明,却带着熟悉的笑容。
“陆维……”白娅伸手触碰,指尖穿过虚影,却感受到一丝温暖。
“我不是钥匙。”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我是选择。是我选择了相信你,才让这扇门有了开启的可能。”
七道光芒终于完整交汇,铁门缓缓开启。
狂风呼啸而出,夹杂着哀嚎与低语。门后,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巨大空间,中央矗立着七根粗壮锁链,每一根都贯穿一名漂浮的身影??那是历代重构者的残魂,早已化为能量体,维持着封印。
而在最中央,一道女性轮廓被最强的锁链束缚,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妈妈……”白娅轻唤。
那道身影微微颤动,似乎有所感应。
“时间不多。”老约恩提醒,“一旦终焉协议完成,她也会被彻底格式化。”
白娅深吸一口气,迈出脚步。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她踏上阶梯,走向祭坛中心。其余六人守在门外,构筑防线,等待即将到来的风暴。
赫斯蹭了蹭她的裙角,发出最后一声温柔的“噗”。
白娅回头,微笑:“别担心,我们都回家了。”
阶梯尽头,她举起手,轻抚第一根锁链。
低语响起:
>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