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青玉之秘,香菱动情
贾雨村听了,叹了口气,面露难色道:“少主,这事说来话长,你且不要悲伤。”“下官已探听到这丫头的身世,与我颇有些渊源,她原叫甄英莲,是姑苏甄家老先生士隐的独女,当年下官还是举人之时,寄居葫芦庙中,进京赶考的盘缠,全是这位老先生慷慨资助的。老先生那时膝下只有这一女,生得粉妆玉琢,眉心处有一点胭脂记。下官算起年岁,与少主身边那位俏丫鬟大差不差,想来定是那甄家的丫头无疑了。”林寅点了点头,便道:“嗯,这事我知道。”贾雨村惋惜道:“这甄老先生也是个命苦的,因姑苏家里进了火灾,家业凋敝,只得变卖了田庄,去投奔他那岳父封肃。谁知他本是个读书人,平素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哪里晓得甚么农桑之事?不过一二年间,便弄得土地荒芜,一败涂地。受尽了岳父的白眼,再后来,便跟着个一僧一道,疯疯癫癫出家去了。”林寅问道:“后来可还有人见过他?”贾雨村叹道:“再没有人见过了,也不知云游到了何方。说来也巧,他那岳父封肃,后来因贪图别人钱财,被人告到了官府,下了如州的大狱,没多久便死在了里头。至于甄老先生的结发妻子封氏,因丈夫不辞而别,起初还在家里苦等,后来听人传言,说丈夫不知是出家了,还是死在外头了,便从此换上缟素,守起了活寡;她终日以泪洗面,不过了一二年,便哭干了眼泪,身患弱症,日见沉重,终是药石无医,一命呜呼了。”林寅听罢这番人间惨剧,心中不禁略感遗憾与恻然。原本他还想着替香菱寻回亲生父母,让她骨肉团聚,没曾想造化弄人,家破人亡,竟连一个至亲也不曾留下。一时之间,林寅竟不知回去该如何向香菱开这个口。林寅沉默半晌,只得道:“行,我知道了,这事儿,你不可与任何人说,烂在肚子里。”贾雨村郑重道:“少主只管放心,咱们林家的事儿,下官向来是守口如瓶,绝不外泄半个字的。”林寅拍了拍贾雨村的肩膀,正欲转身离去,那贾雨村却道:“少主留步。”“嗯?”“下官前些日子抄没甄家时,从那甄家公子手里,搜获了一块绝好的美玉;下官先前便知少主有藏玉的雅好,这玉色泽温润,恰好与少主项间戴的那块极为相配;下官便擅作主张,给少主留下了。”说罢,贾雨村便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织锦香囊,扯开丝带,从中托出一块蓝玉来。只见这块蓝玉通体澄澈,宛如雨后初霁的天空,又似海水幽蓝,玉质温润,内里仿佛有水波暗纹流转,光彩熠熠,绝非凡物。林寅接了过来,只觉得这块玉,在手里十分滚烫,而胸前那块青玉也仿佛生出了感应一般,微微发热,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在彼此拉扯牽引。林寅拱了拱手道:“贾夫子,有心了;你是我们林家最得力的干将,我会在岳父跟前替你美言的。”贾雨村大喜过望,连连打躬作揖道:“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能为少主分忧,便是下官天大的福分了,哪里敢当甚么功劳!”林寅笑着便走了,手里不禁把玩着这块蓝玉,找了个四下无人之处,便掏出了项间那块青玉,这两块玉才一靠近,便仿佛磁石相引一般,震颤起来,当林寅试着将两块玉的边缘碰在一起时,只见一道清湛的强光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待光芒散去,定睛一看,竟然合二为一了,原先小小一块玉佩,如今却成了一条玉璋,厚实了许多。林寅这才想起曾经那癞头和尚的话语,想来是这三块玉,实际上是一个东西,都是女娲补天剩下的同一块石头。林寅才将这玉璋放回身前,刹那间,只觉周身暖热,先天一炁,从虚无中来,直入经脉,这股真气自会阴而起,下注涌泉,上行命门,直冲百会,几个大穴如春雷乍动,被瞬间贯通。林寅只觉四肢百骸中,不断有绵绵不绝的真气灌流全身,犹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绝。林寅精神大振,双目神光内敛,耳聪目明,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竟是两世为人,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林寅脚趾抓地,扭腰转胯,运起周身整劲,迎风连打出几个冲拳。拳风呼啸,势若奔雷,收势之时,竟然面不红气不喘,神满气足。林寅这才知晓,此玉果然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林寅抬头,只见眼前浮现几行小字:青玉解锁隐藏特性:【水生青木】(女娲补天遗石之余力,大幅增强筋骨气力、绵长吐纳,百病不生,百毒不侵。)林寅大喜,若有此物相助,出将入相,纵横沙场,便不在话下了。只是他心中好奇,若是将贾宝玉的那块玉也拿来,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林寅回了金陵列侯府,他将黛玉单独唤到里屋,屏退了左右,这才将贾雨村探听来的关于香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与了她听。黛玉听罢,捂着嘴惊呼道:“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家人,怎的落得这般下场!”林寅也是一声长叹,无奈道:“我原想替她弥补遗憾,如今却不知如何跟她开口了;她这丫头,自幼被人拐子拐去,漂泊流离了大半生,吃尽了苦头。若是叫她知道,亲生父母都不在了,我想她那性子,非得哭死过去不可。黛玉眼圈泛红,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思忖片刻,柔声道:“林郎,我觉着这事儿可以不说,但先前的许诺,却可以另想个法子。”林寅听她话里有音,便问道:“玉儿有何妙计?”黛玉凑近了些,轻声道:“我们这么说………………”“我再求爹爹收她做个义女,她与我也有几分相似,爹爹定会同意的。”“也行,若能如此,我心里也好受些。”说罢,两人便差了丫鬟,将香菱单独叫进里屋。香菱素日里虽也常在跟前,但多是与紫鹃、鸳鸯等一道候,并没有单独的往例;一时心中如小鹿乱撞,忐忑不安,只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规矩,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林寅正靠在床头,怀里揽着黛玉,见她进来,便随手拍了拍身旁的床沿,温声道:“香菱,你坐我们这儿来,我们有话与你说。”香菱怯生生坐到床沿,微微抬眸,瞧着林寅直勾勾看着自己,只觉脸上发热,下意识地抹了抹脸,擦了擦鬓角的头发,红了红粉腮,低下了头。林寅瞧着香菱这般拘谨局促,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更是怜惜,放柔了声音道:“香菱,我托手下的人,去查访了你的爹娘,你原名叫甄英莲,是姑苏乡宦之女,你的父亲叫甄士隐。”香菱仿佛觉着听过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但记忆很是模糊,实在想不起来了,但这份下意识的熟悉,让她有一种灵魂震颤的感觉。林寅接着道:“只是这江南前些日子又是闹水匪,又是闹倭寇,又是闹流民,兴许他们早已搬走了,因此金陵省内已没了消息。”“没能替你找到爹娘,我很抱歉,让你白白期待这么许久。”香菱听了这话,眼神便黯淡了下去,十分低落;但她生性纯良,见林寅面带愧色,心中反倒过意不去,忙强作笑颜,宽慰道:“老爷快别这么说,为了奴婢这点微末小事,这般费心费力,奴婢心里已是万死难报了。如今兵荒马乱的,找不见也是常理,爷千万别自责。”林寅牵过她的手,心疼道:“你不必安慰我,我还担心你呢。”香菱摇了摇头,苦涩道:“奴婢早也习惯了......”林寅握紧了她的手,正色道:“香菱,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并非是被爹娘卖掉的;你小的时候,在姑苏城看元宵节的社火,是不慎被那黑心的拐子给拐了去的。据姑苏那边的旧邻说,你走失之后,你的爹娘找你找了许久,几近倾家荡产,怎奈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香菱听了,一时如遭雷击,在当场,只是呆呆的,过了半晌,才落下泪来。林寅用手给她擦着泪,这一瞬间,她那清秀灵净的气质,像极了黛玉,林寅不由得更加怜惜,便哄道:“好香菱,咱不哭了,我想和你说,你的爹娘从头到尾也没有抛下过你,我和玉儿,也把你当成自家人一般,我们也不会抛下你。”香菱听到此处,心头酸涩极了,再也按捺不住;她双手捂着脸,终是哭了出来,泣不成声道:“原来......原来他们不是嫌弃我,不是把我卖了的......”香菱伏在床沿上,哭得双肩直额,肝肠寸断,令人动容。可奇怪的是,这眼泪越流,她心底却越觉得轻松,像是压了她十几年的大石头,彻底松开了似的,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和自在。林寅心中不忍,便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道:“除了那拐子,咱们谁又舍得你呢?你模样可人,性格温厚,我们怜你疼你都来不及呢。”香菱头一回和男子这般亲密相处,只觉那宽厚温暖的怀抱和胸膛,十分让人心安,可她仍是忍不住哽咽道:“老爷......奴婢往后便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老爷的恩德,只求老爷不要拋下奴婢,奴婢作甚么都可以......”“好好好,咱们不是说好了麼?待忙完了这事儿,便抬举你做姨娘,我哪里舍得不要你呢。林寅拿过一块干净的帕子塞到她手里,微笑道:“我和玉儿商量了一下,过些日子,便让你老太爷,你做个义女,如何?”香菱闻言大惊,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了,慌忙道:“这怎么能行?奴婢身份低微,怎配做老太爷的义女?这若是传了出去,莫说旁人要说闲话,便是府里的其他人也会有意见的。”黛玉也在旁宽慰道:“又说这外道话,如此一来,咱们便是实实在在的姐妹,哪管旁人说甚么呢?”黛玉拉过香菱的手,与林寅的手交叠在一处,柔声道:“在咱们内院,我就盼着大家像一家人处着才好,若总是这般自轻自贱的,那才见外了。”“何况这是咱们老爷发了话,要替你寻爹娘,如今没了音讯,难道叫他言而无信不成?”香菱见黛玉这般真心实意,毫无主母的架子,感动得无以复加,含泪下拜道:“老爷,太太的恩德......奴婢粉身碎骨也报答不起,往后会更尽心竭力,要像紫鹃、鸳鸯那般能干,能给老爷,太太分忧。”林寅一把将她扶起,笑道:“这管家理务的东西,是强求不得的,紫鹃和鸳鸯,她们天生心思细腻,又喜欢调理内务,我便由着她们去管,你却不必非要学着她们。”“天生万物,各有各的作用,香菱,往后你也该静下心来,去找找你自己真正喜爱的事物,无论是吟诗作对,还是琴棋书画,唯有热爱才能克服千难万难,成就非凡。”“咱们列侯府不缺一个能干活的丫鬟,但缺一个独一无二的香菱。”香菱听得这番暖心的话,彻底痴了,她呆望着林寅,眼底满是死心塌地的眷恋与柔情,哽咽着唤了一声:“老爷……………”林寅笑着替她理了理鬓发,打趣道:“你若是心里高兴,那就更不能哭了,万一扫兴了,多不好啊?你说是不是?”香菱破涕为笑,掉着重重地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扑进了林寅怀里。正说着,却听着紫鹃来敲门,禀报道:“主子爷,京城的天使来了。”香菱用两个袖子胡乱抹干了泪水,抽了抽鼻子,便道:“老爷,奴婢伺候你更衣。”林寅出了府门,便见太监满脸堆笑,尖声道:“小爵爷,哦不,武安伯,咱家给您道喜了,万岁爷的恩典到了!"说罢,太监快步走到香案前,面南背北站定,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治国之道,首在安民;平乱之功,首在将帅。兹有钦差林寅,南下巡狩,荡平江表,肃清财政,惩治贪墨,不避权贵。兵不血刃而安州府,神机妙算而定江南;实有匡扶社稷之大功,安邦定国之奇才。特论功行赏:晋林如海为两江总督,兼理江南粮饷盐政,加封列侯,赏食禄千石。晋林寅为应天守备,提督江南水陆军务总兵官,挂平南将军印,加封武安伯,赏银十万两,赐金陵城外良田万顷,许便宜行事。应天知府贾化,协理有功,擢升金陵巡抚,赏银五千两。钦此!”“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