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整军经武,扬州大营
正说着,锦衣军的李百户进来禀报道:“禀小爵爷,那扬州学政已在衙门里被咱们的兄弟擒拿,一并扣押在案了。”林寒冷冷道:“拉回去,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的嘴,让他把指使之人吐个干净。”“是!”张百户抱拳领命,转身退下。这些扬州官员已是彻底吓破了胆,个个面如土色,心中慌乱不已。但他们也不确定这位钦差到底要将这案子牵扯到甚么地步,是否要将整个扬州官场一锅端,因此,虽有退缩之意,却还不敢当面翻脸。扬州知府硬着头皮,试探着求情道:“钦差大人雷厉风行,下官等钦佩。只是......这江南水深,水至清则无鱼。还望大人体恤下情,高抬贵手,给地方上留一条活路,下官等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林寅便道:“诸位大人,林某不是一个斩尽杀绝的人,但如今边关吃紧,我也是奉命南巡,你们若是听调配合,有些事情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再有阴私煽动,阳奉阴违的事情,锦衣军的手段,在座诸位想必是听过的,不要说你们几个地方官,便是那京官,说抓也就抓了。”“杀他几十上百个,连个声响都不会有;这官儿,谁当不是当?”扬州知府唬得浑身一哆嗦,赔笑道:“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林寅见威势已成,便话锋一转,打起了溫情牌:“这扬州,是我岳父大人多年巡盐之地,也算得上是我林某人的半个故乡;说到底,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也不想把这烟花扬州,觉得血流成河。'“后续我会听其言,观其行;朝廷的差事若干成了,我以军需房和内阁的名义,保奏你们升迁;但凡耍心眼,耍手段的………………”说罢,林寅抽出腰间绣春刀,将桌案一刀斩断,厉声道:“如同此案!”桌上的杯盘碗盏碎落一地,汤汁四溅。这些个扬州官员听了这话,有些已不再顾及知府和其他同僚的颜面,当场便有人离席跪下,抢着表了态:“下官唯钦差大人之命是从,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下官也愿誓死追随钦差大人!”一些官员零零散散地各自表了态。林寅收刀回鞘,俯视着众人,冷冷道:“我会给你们切割干净的时间,自己写好材料和线索,明日之前交到码头,我会差锦衣军专人接收。”“切割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切割;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如果你们认为,你们瞒得过锦衣军,那咱们就试试看,打一打擂台。”说罢,林寅端起酒杯,虚敬了众人一杯,一干而尽;这些官员赶忙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端起酒杯,纷纷跟着一饮而尽。林寅拱了拱手,傲然道:“扬州是本官下江南的第一站,我便是要在这儿立木为信,千金买马骨;是升官发财,还是身首异处,希望诸位大人,好自为之,把握住这次机会。”说罢,林寅大氅一挥,带着锦衣军扬长而去,独留着这群满头大汗的扬州官员在画舫里,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待林寅带队回了官船,曹百户快步前来,禀报道:“小爵爷,底舱那些儒生,已经全部招供了。”林寅笑道:“这么快?”曹百户面露不屑道:“咱们兄弟还以为这帮穷酸骨头有多硬呢,原不过是些娇生惯养的废物;才来了两棍子,见了点血,便吓得屎尿齐流,根本不顶事。”“据他们交代,今日这场闹剧,就是扬州知府和当地的盐运使,学政一同在背后煽动的;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想借着士子的名头造大声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先给小爵爷一个下马威,再在画舫上以声色犬马、金银财宝贿赂,好让小爵爷就坡下驴,与他们同流合污。”林寅点了点头,却道:“果不出我所料,这帮千年的狐狸,玩来玩去,还是这套烂掉牙的把戏。”“曹百户,接下来去查他们的家世出身,以及社会关系,顺藤摸瓜,找找哪里还有突破口。”“是!”随后,林寅便进了船舱,见妻妾们皆聚在一处。见了林寅进来,紫鹃惊慌地扑进林寅怀里,带着哭腔道:“主子爷可算回来了,叫咱们好等。”林寅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紫鹃摇了摇头,怯生生道:“奴婢害怕,外头都是些生面孔,怪唬人的。”林寅笑了笑,宽慰道:“这些锦衣军兄弟,都是宫里精挑细选的,不仅家世清白,而且性格忠直,武艺高强,非常可靠,不用担心。黛玉盈盈望着他,那冰雪聪明的眼眸,满是忧虑,仿佛有着千言万语似要倾诉;林寅便坐了过来,拉过她的手,柔声道:“玉儿,莫不是还在替那些死去的儒生悲伤?”黛玉轻轻摇了摇头,叹道:“我又不是那不分是非的糊涂人。”“只是......林郎,你若把这些读书人都得罪光了,将来用谁去?”黛玉这话一出,宝钗、秋芳、鸳鸯等人都深以为然地跟着点了点头。林寅不答反问,看向众人道:“你们也都是这么认为麼?”宝钢微微蹙眉,便道:“自古以来,朝廷便讲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纵然这江南的士绅有千般不是,也该徐徐图之,拉找一派,打压一派,万不可一竿子打死。”“古人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寅兄弟行事,到底也该留几分余地,以安地方之心才是。”林寅闻言笑了笑,他虽不认同这等守旧的看法,但见她们肯用心思量这些军国大事,倒也欣慰,便道:“这些日子,我无一不在想着这些问题。”“陛下给我的任务,从头到尾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儿,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黛玉有些不解,歪过螓首,怔怔道:“这话又是怎么说的?”林寅便道:“我一共只有八百人,锦衣军再怎么能征善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纵然有筹粮募兵,便宜行事之权,但这江南的士绅,要么是四王八公的故旧,要么是儒林乡党的门生;可他们能放的利益,早也都放过了;如今是深水区,是硬骨头,靠仁义礼智信、礼义廉耻让、斯斯文文的,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宝钗仍是不解,道:“可江南各州府的土地、户籍、赋税,桩桩件件都需要人去打理,总不能将他们全倒了罢?”林寅便道:“宝姐姐这话没错,需要人来治理,但到底是谁来治理,这并非是个一成不变的答案。”“谁是我们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做任何事业都要考虑的首要问题。”“如果不能团结真正的朋友,以攻击真正的敌人,就不可能在这个绝境中,撕出一道口子来。”黛玉一点就透,惊诧道:“林郎的意思是......你要彻底撇开他们?罢了这些世家大族的权势地位,分了旁人,另起炉灶。”黛玉这话说罢,宝钢、秋芳、鸳鸯也顿时都反应了过来。林寅过黛玉,笑道:“不错!如今抗击胡虏就是首要大事;他们既不愿意出钱出力,咱们就只好动手去取;他们不愿意为朝廷办事,咱们就换愿意办的人来办;他们不愿交出田地钱粮,咱们就拿刀逼着他们交;不把他们这群硕鼠打倒了,拿甚么去团结真正的朋友,去团结真正的力量?”秋芳深吸了一口气,却道:“公子这是前无古人的思路,也是极险极妙的一步棋。”宝钗到底稳重,仍是不免担忧道:“虽是这般说,但治大国若烹小鲜”,寅兄弟行事,到底还该慎重些。江南百年基业,若是操之过急,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反受其乱。”林寅笑着抱过宝钗,便道:“你们不必担心,我已有了通篇的谋略。”说罢,林寅便让几人围拢过来,将自己接下来的破局方略分析了一遍。众妻妾各抒己见,帮着查漏补缺,略做了些修改,这江南的大政方针,便在这船舱中,彻底定了下来。次日一早,果然便见扬州官员,纷纷来了官船下,向锦衣军汇报和提交各类线索,就这样忙了一个早上。随后锦衣军将他们检举揭发的各类情报,都交了上来,林寅便对当地的情况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林寅从这些线索中,找到了一条突破口,便带着诸子监兵家教授,吴孟起,魏秉缭,并带了两百锦衣军,直奔扬州大营。到了大营,只见营墙坍塌破败,几处鹿角拒马歪斜地倒在泥水里,连个守门的暗哨都没有。辕门处,只有两个穿着破袄的老弱残兵,正靠在木栅栏上,抱着长枪打着瞌睡,嘴角还流着哈喇子。林寅眉头紧锁,扬起马鞭指着那辕门,沉声道:“吴师,魏师,看来这扬州的地方军实在不大行。”吴孟起捋了捋须,叹道:“江南承平已久,地方军成日里与那些盐商富户称兄道弟,吃空饷,喝兵血已是常态。底下这些军户,饭都吃不饱,连兵器都拿去当了换酒喝,哪里还有军纪?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林寅若有所思,点头道:“言之有理。”魏秉缭却道:“他们这军纪废弛,对朝廷自然是祸患,对我们却是一个极佳的切口,无主之犬,只要扔块骨头,就能换个主人。”林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废话,一夹马腹,带着锦衣军浩浩荡荡进了扬州大营。马蹄声碎,直到冲到了中军大帐前,才跑出几个衣衫不整的巡营兵丁,举着腰刀拦了过来,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乱闯扬州大营,来干嘛的?”张百户冷笑一声,一马鞭抽在那领头兵丁的脸上,喝骂道:“瞪大你的狗眼,瞧瞧这身衣服,再说话也不迟。林寅稳坐马上,从怀中掏出那枚金灿灿的钦差关防大印,高高举起,朗声道:“我乃钦差巡按江南监察御史,特率锦衣军南巡扬州,叫你们参将过来见我。”说罢,林寅翻身下马,带着人直往中军大帐而去。那挨了打的小旗官捂着脸,跟在后头,结结巴巴道:“回......回钦差大人的话,咱们大人......他......他不在营中......”林寅便道:“那就把你们游击将军叫来。”那小旗官都快急哭了,只得道:“游击大人也不在。”林寅闻言,冷冷道:“好啊,都不在,那倘若扬州有了乱子,起了战端,该当如何?”那小旗官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便跪在地上发抖。林寅不再多说,进了中军帐,于帅案坐定,便道:“去,擂鼓聚将!把这营中干总、把总之类,统统给我叫来中军帐议事。”“是…………………………”那小旗官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令。不多时,随着几声沉闷的聚将鼓响。扬州大营里那十几个千总、把总等中层军官,便陆陆续续,稀稀拉拉地进了中军帐。只见这群人大多衣衫不整,有的还带着满身的酒气,皆是无精打采、精神萎靡之态。见了坐在帅位上的钦差,眼中防备之心极重,却全无半点军人的挺拔肃杀之气。林寅看着这群人,不由得有些意外和荒谬,低声问道:“吴师,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吴孟起便道:“这里大多都是乌合之众,看他们这副面黄肌瘦、脚步虚浮的模样,不仅是常年缺乏操练,估计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才导致了这般半死不活的衰样。”林寅点了点头,没曾想扬州大营,竟至于斯。林寅将腰间的绣春刀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震响;下方那群懒散的军官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诸位!本官乃钦差巡按江南监察御史,兼领锦衣军千户,乃是奉了当今圣上之意南巡。”这话一出,下面这群干总、把总顿时七嘴八舌地交头接耳起来,皆是惊疑不定,议论纷纷的模样。林寅朗声道:“你们参将和游击都去哪了?”这些军官们噤若寒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不敢应答。“怎么?不敢说话了?怕你们的将军,独不怕钦差?”“这是五百两银票,前后交代清楚者,重赏!我以钦差之名,保他性命无虞!”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然便有个把总,扯着嗓子道:“钦差大老爷,两位将军,一个在长乐坊赌银子,一个在翠粉楼逛窑子,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回来了。”“他们素来如此麼?"“一直都是如此。”“你们这般如何打仗?”“我们扬州没有甚么战事,最多就是些水匪小打小闹,偶尔过去胡乱打上几仗,抓些水匪能交差就行了。”林寅听罢,只觉这江南也是烂到根了,便道:“那你们平日里玩多大的赌注?"这话一问,那人又不敢说话了,毕竟当着众人的面,谁也不敢得罪了所有人,更不想背了这杀头的罪名。林寅摆了摆手,和缓了语气,大度道:“法不责众,这是你们主将的过失,并非你们的过失,我只了解些实情,不做额外追究。林寅言出必践,当即便将先前那五百两银票赏了那出头的把总。又从袖中掏出一沓面额不等的银票,在案上一拍,环视众人,便道:“谁若还愿说,这五百两便是他的;谁若能带动其他人一起说,这三千两,便拿去分了。”这一下,下面这群穷惯了的干总、把总,瞧着只要动动嘴皮子,就有白花花的银子拿,一时也动心了。其中一个胆大些的,咽了口唾沫,就辩解道:“钦差大老爷明鉴!也不是咱们弟兄生来就爱聚赌,实在是上头他们带头设局抽水,咱们若是不去捧场,便要处处受穿小鞋。”“何况咱们这也就是玩点小彩头,老爷您也瞧见了,这营里的军饷都许久未发了,家里的老婆孩子都要张嘴吃饭,弟兄们也总要赚几个吃粮的活命钱罢。”林寅听了,便道:“你倒是巧舌如簧,不过本钦差说话算话,你们既是配合本钦差,本钦差只赏不究。”说罢,便给他们各自赏了银票。“谢钦差大老爷。”“谢钦差大老爷。”其余那些本还心存观望的军官们,见着真金白银,没曾想只是动动嘴皮子,便能得这许多银钱,不由得双眼放光,蠢蠢欲动。林寅拍了拍手边厚厚的一叠银票,拔高了声音道:“本官这里还有银两,不知还有没有愿意为朝廷效力的?”这些军官哪里还忍得住,纷纷上前一步,高呼道:“愿为钦差大老爷效力!”林寅当即便道:“李百户!”“卑职在!”“谁愿跟随百户,去赌场和青楼拿人,赏银一千两,本钦差保他性命无虞。’“我去!”“我去,你没去过。”“让我来,我知道路。”“我知道,就连那个娘们我都知道。”“哈哈哈哈……………”这些军官不免哄堂大笑,空气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吴孟起和魏秉缭纷纷摇头,这些兵丁的军纪实在太差了。林寅随着他们哈哈一笑,便指着他道:“好,那你去,把那娘们也一并抓了,到时候当堂指认,若无诬告,本钦差再赏一千两!”“哈哈哈,好嘞!小的叩谢钦差大老爷!”那把总喜得眉开眼笑,连连磕头。这些军官的激情和贪念,彻底被点燃了,看着大家义无反顾,一时间人人都红了眼,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林寅见火候已到,便道:“现在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你们检举揭发,必须要有证据,不许信口雌黄,并且愿意充当人证的,这里是三千两银子;说的最准的,最多的,最全面的,赏一千两;其次赏五百两;剩下凡是提供有效线索的,共分这剩下的一千五百两!”这一下有了前面的铺垫,又加了竞争,他们更是争先恐后,纷纷破口大骂起来,恨不得把他们长官的老底都翻个底朝天。林寅一边听着,一边命随行的文书记录画押;待证据确凿,便道:“赵百户!何百户!”“卑职在!”“你领手下的弟兄,把这两个狗官的家给抄了;变作现银后,直接搬来扬州大营。”“是!”安排妥当,林寅起身道:“兄弟们,还想不想发财!"“想!”“这前面两个环节,是本钦差的见面礼,让你们知道跟着谁才有肉吃,接下来咱们就要试试真家伙了。”“接下来,你们逐个出大营,去把你们手下的兵带来,就在帐外操练,我与左右两位兵家教授会给你们打分。只要是练兵有方、阵型不乱、士气可嘉的,本钦差重重有赏,更有官帽子等着你们。”“是!!!”随后这些军官便逐个去领了部队,在校场上排开阵势操练。正如吴孟起所料,这大半的队伍简直惨不忍睹。有的连个方阵都排不齐,稀稀拉拉如羊群一般;有的兵卒连战袄都穿不整齐,手里的长枪更是生满了铁锈,挥舞起来软绵绵的,就像被强拉壮丁的散兵游勇,难堪大用。但也不乏少数的亮点,有些个干总把总,所率兵卒,进退有度,整齐划一,虽也是面带菜色,却有一股悍勇之气。在这乱糟糟的校场上,犹如鹤立鸡群,当即便在林寅和两位兵家教授的视野里脱颖而出。林寅对这些有本事的军官,各自重赏,自不必提。不多时,锦衣军便押着参将和游击,以及几十箱抄家的金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