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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笼子里的氢与看不见的墙(求订阅求月票)
    “氢。”电话那头,赵振华院士的声音顿住了。只有微弱的电流底噪在听筒里滋滋作响。“允宁,你那是美国的半夜吧?是不是睡迷糊了?”赵振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像是长辈在...“特权?”塞比斯在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背景里的警报声忽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像是某种精密仪器正在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他语速更快了:“林先生,CERN的采购流程走的是联合国框架,所有付款必须经由瑞士央行结算——您要的‘特权’……是指数据访问权限?还是实验舱的物理准入?又或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您想亲自来日内瓦调试?”林允宁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是昨天用热风枪调焦时被高温气流灼出的微小裂口。皮肤表层尚未凝痂,却已渗出一点极淡的银灰色薄膜,在实验室惨白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那是芯片低温辐射残留的量子隧穿效应,在活体表皮上留下的第一道物理印记。他慢慢把那根手指收进掌心,握成拳。“我要LHC主环第七象限超导磁体的全频段实时传感数据流。”林允宁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切开了电话线里所有杂音,“不是快照,不是采样,是每纳秒一次的原始信号——温度、磁场梯度、氦压强波动、Joule热分布、甚至液氦表面张力扰动。所有传感器,全部开放。”塞比斯倒抽一口冷气:“第七象限?那是去年爆裂的区域!所有光纤阵列都还在校准,部分节点的数据延迟超过12毫秒……这已经超出安全协议允许范围!”“那就重布光纤。”林允宁说,“我给你们三个小时。把主控室西侧那面墙拆了,换上你们库存里最老的、还没被替换掉的G.652单模光纤——就是那种接头氧化严重、插损值超标0.8dB的废料。它对相位噪声更敏感,能捕捉到你们现有系统过滤掉的湍流前兆信号。”克莱尔正啃着最后一颗小笼包,闻言猛地抬头,油乎乎的手指直接戳向屏幕:“老板你疯了?用废光纤当传感媒介?这玩意儿连普通监控视频都传不稳!”林允宁没看她,只把手机外放打开,声音沉稳得像在宣读判决书:“塞比斯先生,告诉你们的工程主管,别碰任何新设备。就用旧光纤,但要把所有终端光电转换器换成我指定的型号——你们仓库第三层B区,编号SoL-779的那批废弃激光二极管,外壳标着‘CERN内部测试版’,但从未投入正式使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秒。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德语低吼,混杂着翻纸页和键盘敲击声。再开口时,塞比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颤抖:“……您怎么知道那批二极管?它们是1998年LHC原型机测试失败后封存的,连维基百科都没有条目!”“因为佩雷尔曼去年冬天在圣彼得堡大学物理系地下室修过一台同款示波器。”林允宁终于笑了,“他告诉我,那批二极管的谐振腔镀膜存在0.03微米的周期性缺陷——恰好构成天然的布里渊散射放大器。用来探测超流体中的量子涡旋,比你们最新一代量子干涉仪更灵敏。”赵晓峰手里的万用表“啪嗒”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只是死死盯着林允宁:“所以……您昨晚推演的不只是NS方程?您连CERN三十年前的废品库都……”“晓峰,”林允宁弯腰捡起万用表,顺手按下了复位键,“别总想着‘算’。真正的科研,是让整个世界变成你的输入端口。”他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塞比斯先生,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小时后,我要看到第七象限的数据流注入我的FPGA。如果你们敢用任何中间件做压缩或滤波——”他停顿半秒,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块刚被擦净的Virtex-5芯片,“——我就让这块芯片,把你们整个LHC控制网络的熵值,降到绝对零度附近。”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随即是干脆利落的挂断音。办公室陷入寂静。只有新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沈知夏轻轻搅动馄饨汤的细微声响。克莱尔第一个打破沉默:“等等……您刚才说的是‘绝对零度附近’?可热力学第三定律说,绝对零度不可达——”“第三定律禁止的是‘达到’,”林允宁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芯片边缘,“但没说不能无限逼近。就像数学里的极限——我们不需要触碰到零,只需要让误差小于宇宙背景辐射的涨落幅度。”他走到白板前,突然撕下一张新的A4纸,反手贴在白板最上方。纸页背面朝外,只露出雪白的底色。“这是我的报价单。”林允宁拿起马克笔,在纯白纸面上画下第一笔。不是公式,不是电路图,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拓扑符号:一个莫比乌斯环,环面中央嵌着一枚微缩的斐波那契螺旋。“第一项:CERN授权我在LHC运行期间,以‘外部合作研究员’身份接入主控系统。权限级别——与总工程师等同。”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蓝。“第二项:未来十年内,所有基于‘林-佩雷尔曼判据’开发的流体模拟算法,CERN享有免费使用权。但所有硬件实现方案,必须采用我指定的PIm架构——也就是今天烧掉的那根数据线所指向的终极形态。”他转身,从赵晓峰手里拿过那截焦黑的PCle线缆,随手掰成两段,扔进旁边的废料桶。“第三项……”林允宁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芝加哥天际线,“我要第七象限超导磁体的全部制造图纸,包括所有未公开的材料应力测试原始数据。特别是那个——”他指尖在空中虚点一下,“液氦通道内壁的纳米级粗糙度分布图。”克莱尔呼吸一滞:“您要仿制他们的超导磁体?”“不。”林允宁摇头,眼神锐利如刀锋,“我要找到他们当年设计时,刻意隐藏的那个‘安全冗余漏洞’。”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加密邮件提醒音。林允宁点开,一封来自瑞士的加密附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Id栏写着一行小字:【CERN-LHC/QUENCH-PRoToCoL/EmERGENCY_ACCESS】。附件大小:12TB。赵晓峰凑过来,眼镜片反射着手机屏幕幽光:“这……这直接传了12个TB?我们实验室的NAS硬盘才8T啊!”“不用存本地。”林允宁把手机递过去,“克莱尔,把昨天写的dmA驱动升级到v2.3,去掉所有缓冲校验。晓峰,把你那台戴尔工作站的主板拆了,换上那块从eBay淘来的ASUS P8Z77-V dELUXE——就是主板上印着骷髅头的那块。”克莱尔愣住:“那块板子BIoS都被刷爆过三次,PCIe插槽供电不稳……”“就是要不稳。”林允宁已经走向实验室最角落的保险柜,“稳定的供电会抹平信号里的混沌特征。我们要的,是原始态。”他拉开沉重的柜门。里面没有武器,没有现金,只有一排排整齐码放的黑色晶圆盒。每个盒子表面都蚀刻着细小的莫比乌斯环标识,盒盖内侧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林允宁手写的编号:【LP-001】【LP-002】……直到【LP-047】。最底层,还压着一块未开封的晶圆盒,编号是【LP-048】。林允宁取出LP-048,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臭氧味弥漫开来。晶圆表面覆盖着一层肉眼难辨的雾状薄膜,在灯光下流转着彩虹色的干涉条纹。“这是……”克莱尔凑近,瞳孔骤然收缩,“这上面的光栅结构……不是标准CmoS工艺!”“当然不是。”林允宁用真空吸笔夹起晶圆,动作轻柔得像捧起婴儿,“这是用Cymer 193nm光源在SoI衬底上,用三次光刻套刻出来的三维拓扑光子晶体。每一个逻辑门,都对应着NS方程的一个奇点解。”他把晶圆缓缓放入测试台中央的真空腔。“晓峰,启动液氮预冷。”“克莱尔,关闭所有非必要电源,只保留示波器和这块晶圆的偏置电压。”“雪若,通知财务,把刚到账的5000万美金,全部转进Sol-Tech的账户——备注:预购LP系列晶圆封装服务。”方雪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允宁……你确定要这么干?Sol-Tech的封装线,上次承接的是军方的量子雷达芯片,违约金是合同额的三百倍。”“那就让他们赚这笔钱。”林允宁盯着真空腔内逐渐泛起霜花的晶圆,声音平静无波,“告诉Sol-Tech,我要的不是封装,是‘活体移植’——把这块晶圆,像心脏一样,缝进CERN的LHC主控系统血管里。”他按下真空泵开关。轰鸣声中,腔体内压力开始急速下降。“塞比斯先生说得对,”林允宁忽然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某个遥远时空的诘问,“我们确实需要特权。”他抬起左手,那只曾被低温灼伤的食指,此刻正微微泛着银灰色荧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子正沿着皮肤下的神经通路,进行着无声的弹道输运。“但真正的特权,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当你把数学变成物理,把公式刻进硅基,把整个宇宙的湍流,驯服成指尖跳动的电流时——”“世界,自然会为你让出一条路。”真空腔内,晶圆表面的霜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不是杂乱结晶,而是沿着晶圆上蚀刻的莫比乌斯环轨迹,形成一道道精确到纳米级的冰晶回路。示波器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纯粹的绿色波形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原本漆黑的背景上。它既非正弦,也非方波,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带着黄金分割韵律的震荡曲线。波峰与波谷之间,间隔严格遵循斐波那契数列:1ms, 1ms, 2ms, 3ms, 5ms, 8ms……赵晓峰失声:“这……这根本不是电信号!这是……”“是第七象限超导磁体当前的真实心跳。”林允宁轻声说,指尖悬停在示波器上方,没有触碰,却仿佛正感受着那穿越六千公里的脉动,“他们在拆墙了。”话音未落,示波器屏幕右下角,一个红色小窗口自动弹出:【CERN-dATA-LIVE / SECToR-7 / STREAm-001 / LATENCY: 0.0003ms】克莱尔猛地摘下耳机,一把抓过键盘,十指如飞敲入指令。屏幕上瀑布般滚过数千行代码,最终定格在一行加粗的绿色字符:【ToPoLoGICAL SYNCHRoNIZATIoN ESTABLISHEd】她抬起头,嘴唇微微发白:“老板……它已经和LHC的量子态……锁频了。”林允宁没说话。他只是静静望着那条绿色的、跳动着斐波那契韵律的波形线。窗外,芝加哥的晨光终于刺破云层,一束金光斜斜切过实验室,正好落在真空腔内的晶圆上。刹那间,整块晶圆迸发出柔和的蓝白色辉光。那些冰晶回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光线下蜿蜒流动,如同亿万条微小的发光水母,在绝对零度的深渊里,跳着一支无人能解的舞。赵晓峰下意识摸向口袋,掏出那半块没吃完的甜甜圈。糖霜早已融化,黏腻地沾在指尖。他忽然想起昨夜爆炸前,示波器上那条垂直拉升的直线。不是失控,不是故障。是阈值突破时,世界为新秩序让路的第一声轰鸣。克莱尔悄悄按下手机录音键,对着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线,低声说了一句话:“欢迎来到……物理计算纪元。”林允宁转过身,从沈知夏手中接过那碗早已凉透的小馄饨。他舀起一颗,吹了吹,送入口中。汤汁清冽,虾皮鲜香,紫菜柔软。人间烟火气,恰如这浩瀚宇宙中最顽固的熵增定律——看似混沌无序,实则暗藏精妙的拓扑约束。他咽下馄饨,抬眼看向实验室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灯管两端,正悄然爬满细密的霜花。像是一道无声的宣告: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无法关上。而钥匙,从来都长在人的脑子里。不是握在谁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