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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七百四十纳秒(求订阅求月票)
    芝加哥西环区(west Loop),富尔顿市场街。

    这里以前是肉类加工厂的聚集地,现在虽然开始有了几家时髦的咖啡馆,但空气里那股陈年的血腥味和生肉味还没散干净。

    以太动力的新租用的“战情室”就设在这里。

    红砖外墙的旧仓库,被改造成了充满了裸露管道和工业水泥风的Loft办公区。

    巨大的开放式空间里,暖气管子发出一种类似老人咳嗽的“哐哐”声。

    地上到处都是像蛇一样缠绕的黑色电缆,几台工业级的风扇对着服务器机柜猛吹,试图驱散过载运转产生的热量。

    空气很浑浊,混合着廉价香烟、昂贵雪茄、以及几百杯过萃咖啡的焦苦味。

    “不行!绝对不行!”

    一声咆哮打破了嘈杂的背景音。

    老乔穿着那件沾着机油的工装背心,手里抓着一张卷边的美国东海岸地形图,那样子就像个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逃兵。

    他把地图狠狠拍在一张崭新的玻璃会议桌上,震得上面的依云水瓶晃了三晃。

    “我们要的是直线!直线懂不懂?”

    老乔指着地图上宾夕法尼亚州的一片等高线,唾沫星子乱飞,“如果我想绕过阿勒格尼山脉,我还在雷神干什么?我去开卡车好了!

    “我们需要在这一带,就在这个叫‘恶魔背脊的山梁上架个中继站。

    “必须是这里,偏离一公里,信号就会多跑三千米,那就是10微秒的延迟!10微秒,够微波跑完整个曼哈顿岛了!”

    他对面站着几个穿着杰尼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

    这几位是从雷曼兄弟破产清算后,被维多利亚“捡漏”回来的运营经理(operation manager)和架构总裁(directorInfrastructure)。

    此刻,这群平日里对着彭博终端指点江山的精英,被老乔喷得像群鹌鹑。

    “可是......乔先生,”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分析师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说,“那块地属于阿米什人(Amish)的保留地。

    “他们......他们不用电,拒绝现代科技,更别提让我们在他们祖传的玉米地里架个几十米高的微波塔了。法律团队说………………”

    “我不管他是阿米什人还是火星人!”

    老乔打断了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是物理学!物理学不讲人情!维多利亚!”

    他转头冲着房间另一头喊。

    维多利亚?斯特林正坐在一个由在那堆满了文件的纸箱子围成的临时工位里。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吸烟装,而是换了件干练的高领毛衣,手里摆弄着一只高希霸,面前摆着三部正在同时响铃的黑莓手机。

    “听到了,乔。”

    维多利亚头也没抬,在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清算会员协议》上签下名字,然后随手把文件扔给旁边的助理,“如果法律团队搞不定,那就换个思路。

    “只要价格合适,我不信上帝会禁止他们在后院埋几根地线。

    “告诉那个部落长老,我们可以帮他们修路,或者资助他们的学校??虽然他们不学物理,但总得识字吧?

    “咱们不缺钱,但是没时间。在美联储下一次利率决议之前,我们要开始测试。”

    说完,她接起其中一部电话,语气瞬间从冷酷变成了职业的谄媚:

    “嗨,吉姆。我是维多利亚。关于我们在CmE的dmA(直接市场准入)接口......

    “是的,我知道保证金很高,但以太动力的信用评级......”

    整个房间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离心机。

    一边是充满泥土味的工程基建,一边是充满铜臭味的金融游戏。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正在那位幕后大老板的意志下,被强行搅拌在一起。

    此时,林允宁并不在这一团乱麻的主战场。

    他躲在Loft二层的一个玻璃隔断间里。

    这里是整个“战情室”最安静,也是最核心的地方。

    厚重的钢化玻璃隔绝了楼下的咆哮和电话铃声,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嗡声。

    林允宁坐在三块竖屏拼接的显示器前,脸色苍白。

    他在“还债”。

    之前在日本的高调秀透支了不少精力,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更棘手的技术??

    软件太慢了。

    屏幕上跑着一行行C++代码。

    那是传统的高频交易策略程序。

    代码逻辑本身并不难写,任何一个优秀的计算机专业本科生都能轻松写出来。

    难的是优化,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这一系列任务。

    当一个市场数据包到达网卡,网卡会发起一个硬件中断,告诉CPU”来活了”。

    CPU暂停手里的活,保存现场,切换到内核态,读取数据,再切换回用户态,交给程序处理。

    程序算完,再走一遍流程把指令发出去。

    这一套下来,哪怕是优化到极致的UNIX内核,也需要至少10微秒。

    10微秒。

    在人类眨眼的一瞬间(300毫秒),这套流程可以跑三万次。

    但在光速的世界里,10微秒意味着信号已经跑了3公里。

    对于老乔拼死拼活在山上架塔省下来的那点时间来说,这简直就是犯罪。

    “得绕过操作系统。”

    林允宁喃喃自语,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

    想要快,就得剥离一切中间商。

    不能让CPU去管什么内存管理、进程调度。

    要让网线直接插进逻辑电路里。

    FPGA(现场可编程门阵列)。

    这是唯一的答案。

    但他没怎么碰过这玩意儿。

    他是搞理论物理的,写代码也是为了算模型,那是软件思维。

    而FPGA,本质上是在画电路图。

    “系统。”

    林允宁放下笔,闭上眼睛,向后靠在人体工学椅上。

    视野中,熟悉的蓝色光幕展开。

    【启动模拟学习。】

    【目标:Xilinx Virtex-5架构深度解析与Verilog硬件描述语言精通。】

    【注入模拟时长:200小时。】

    喧嚣退去,意识下沉。

    【第10小时:你开始阅读Verilog的语法手册。这对你来说很难受。你习惯了C语言的“顺序执行”??先做A,再做B。但在FPGA的世界里,A和B是同时发生的。这里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时钟信号的跳变(Tick)。你必须强

    迫自己把大脑从“单线程”切换成“成千上万个并发线程”。】

    【第35小时:你开始理解查找表(LUT)。那不是内存,那是逻辑的原子。你像个乐高玩家一样,试图用这些微小的逻辑门搭建出一座城堡。你写了一个简单的加法器,结果综合失败,时序违规(Timing Violation)。因

    为你的电路太长,信号在一个时钟周期内跑不到终点。】

    【第80小时:你通读了Xilinx Virtex-5的底层架构手册,共计1200页。你看到了芯片内部的“城市规划”??SLICE、dSP切片、Block RAm。你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写代码,这是在纳米尺度上进行布线。每一次信号的跨

    越,都会产生物理延迟。】

    【第150小时:你的思维彻底转变。你不再思考“程序怎么跑”,而是在思考“电子怎么流”。你开始学会用流水线(Pipeline)技术,把复杂的计算拆碎,塞进每一个时钟周期的缝隙里。】

    【第200小时:知识模块‘电子工程与集成电路设计’提升至LV.3直觉洞察。】

    林允宁猛地睁开眼。

    大脑里像是刚塞进了一张复杂的地铁线路图,无数条信号线在神经元之间穿梭。

    他拿起桌上的那块黑色的FPGA开发板。

    那是一块Xilinx的mL505开发套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引脚和芯片。

    以前看它,是一块死板的电路。

    现在看它,是一座等待规划的空城。

    凌晨四点。

    芝加哥的夜深得像墨。

    楼下的喧嚣终于平息了,只有几个通宵加班的程序员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二层的玻璃房里,灯光依旧惨白。

    林允宁双眼布满血丝,但这双眼睛亮得吓人。

    “克莱尔,有没有咖啡咖啡。”

    他头也没回,伸手向旁边抓去。

    一只修长的手把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塞进他手里。

    克莱尔盘腿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身上裹着一条不知从哪捡来的毯子,那头标志性的时尚卷发乱得像个鸟窝。

    她是个顶级的软件黑客,但在硬件描述语言(HdL)面前,她也觉得自己像个只会写Hello world的小学生。

    “老板,这玩意儿真的能跑通吗?”

    克莱尔打了个哈欠,指着屏幕上那些像是乱码一样的Verilog代码,“你把TCP/IP协议栈全拆了?没有校验位,没有重传机制,甚至连握手信号都砍了一半。

    “这要是丢包了怎么办?交易所的服务器会把我们当成ddoS攻击给封了吧?”

    “我们不丢包。”

    林允宁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声音沙哑,“因为线路是我们自己的,设备是我们自己的。在这个闭环里,哪怕是电子,也得听指挥。”

    他正在做一件极其疯狂的事。

    标准的网络协议栈有七层,每一层都在打包、解包、校验。

    林允宁在模拟科研中,直接用物理层(PHY)对接了应用层。

    他手写了一个精简版的“硬协议栈”。

    就像是把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拆得只剩下发动机和轮子,甚至连刹车都卸了,只为了能在赛道上快那么0.1秒。

    “系统,启动模拟科研。”

    林允宁盯着屏幕,再次进入状态。

    【课题:基于FPGA的纳秒级订单执行模块设计与时序收敛优化。】

    【注入模拟时长:300小时。】

    【第20小时:初版代码综合。逻辑门延迟过高。关键路径(Critical Path)在订单价格比较模块。那个64位的比较器太慢了。】

    【第60小时:你放弃了标准的比较器IP核。你利用天赋‘抽象建模’,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树状的比较结构,将64位拆解成8个8位并行处理。】

    【第150小时:布线拥堵。芯片中间的路由资源不够用了。信号不得不绕远路,导致了纳秒级的额外延迟。】

    【第180小时:天赋‘心灵手巧'与'抽象建模’联动。你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缩小成了一个电子。你在芯片的迷宫里奔跑,寻找最短的路径。你手动锁定了关键逻辑单元的物理位置(Floorplanning),强行把相关的逻辑门挤在

    一起。】

    【第280小时:时序收敛。所有红色的报警全部消失。流水线满负荷运转。延迟被压缩到了物理极限。】

    【模拟结束。】

    "......"

    林允宁长出了一口气,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

    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约束文件,然后按下了“Generate Bitstream”(生成比特流)的按钮。

    编译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10%......50%......90%......

    “滴。”

    绿灯亮起。

    生成成功。

    林允宁拔掉 TAG下载线,将那块发烫的开发板连接到了测试服务器上。

    这台服务器模拟了CmE交易所的接口。

    “克莱尔,发包。”

    林允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好嘞!”

    克莱尔精神一振,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瞬间刷出一排数据。

    那是从“接收到行情数据”到“发出买入指令”的往返时间(Round-Trip Time)。

    以往,用C++写的软件方案,这个数字通常是15us(微秒)到25us。

    现在,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新的数字。

    绿色的,刺眼的数字。

    Latency: 0.74 us

    0.74微秒。

    也就是740纳秒。

    克莱尔愣住了。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数点。

    “Holy sh*t......”

    她猛地跳起来,毯子掉在地上,“0.74?这......这比光在光纤里跑200米还要快!老板,你这是造了个时间机器吗?”

    林允宁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满足的笑。

    在这个速度面前,华尔街那些还在用C++排队的大型投行,就像是在跟法拉利赛跑的乌龟。

    这不仅仅是技术突破。

    这是一台印钞机。

    一台每秒钟都在喷吐美金的印钞机。

    “成了。”

    林允宁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刚想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美国号码,区号属于新泽西州。

    这么晚了,谁会打这个电话?

    林允宁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Hello?”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因极度亢奋而颤抖的声音。

    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林?是林允宁吗?”

    对方甚至没有自我介绍,语速快得惊人,“我是彼得?萨纳克(Peter Sarnak),《数学年刊》 (Annalsmathematics)的主编。”

    林允宁愣了一下。

    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数学年刊》,数学界最顶级的四大神刊之首。

    “萨纳克教授?这么晚了………………”

    “我睡不着觉,特地来通知你一下。”

    萨纳克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朝圣般的狂热,“审稿结束了。

    “德林费尔德(drinfeld)、洛朗?拉福格(Laurent Laffue),还有德利涅......所有的审稿人,他们把你的论文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三个多月。他们试图找出哪怕一个错别字,一个逻辑漏洞。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德林费尔德在给我的邮件里说,这是‘神迹。你不仅修补了朗兰兹纲领,你简直是重塑了代数几何的基石!”

    萨纳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呼吸。

    “林,听着。

    “我刚刚叫停了印刷厂。这一期的排版全部推翻。

    “通常我们会刊登五到六篇论文。但这一次,只有两篇。

    “是你关于‘几何朗兰兹猜想’和‘朗兰兹互反猜想”的证明。”

    “下一期的《数学年刊》,只有你的名字。这一期,只属于你。”

    林允宁握着手机,目光穿过玻璃隔断,看着窗外芝加哥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

    一边是脚下这台刚刚诞生的,即将收割华尔街的纳秒级怪兽。

    一边是电话那头,代表着人类智慧最高殿堂的无上荣耀。

    物质与精神,金钱与真理。

    在这一刻,竟然奇妙地交汇在了一起。

    “谢谢,萨纳克教授。

    “这是我的荣幸。”

    挂断电话。

    林允宁转头看向窗外。

    天边,第一缕晨曦正在刺破黑暗,把密歇根湖的水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