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这是我的地盘,吃腻了都
这话她还真是摸着良心说的。作为美国出生的人,哪怕身体里流淌着韩国人的血液,其实她心里对于韩国的归属感是不高的。之所以想回到韩国,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出道当爱豆。这方面发展受限后,...金美妍切葱的手势很慢,却异常认真——刀尖悬停半寸,手腕微沉,一压一推,葱白断口齐整如尺量,葱绿碎末簌簌落下,在砧板上堆成一小片青翠的绒毯。她没说话,只偶尔抬眼瞄一眼林宸剁肉的动作:他左手按住猪肉块边缘,右手执刀,腕子不动,全靠小臂下沉发力,刀刃起落如钟摆,笃、笃、笃,声音沉而密,节奏稳得像老木匠刨花。肉糜渐细,脂肉交融,泛出温润油光,空气里浮起一股微甜的荤香,混着刚洗过的葱腥气,竟不刺鼻,反倒勾人腹中微动。“欧巴……这肉,要剁到多细才算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带点试探,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葱末,沾了点清亮汁水。“手指捻开不结块,能捏成团、一碰就散。”林宸头也不抬,刀速未减,“太粗塞牙,太烂失弹,七分筋八分脂,才够咬劲。”他顿了顿,刀刃在砧板上刮出短促一声“嚓”,抬头看她一眼,“你奶奶包饺子,也这样剁?”金美妍手下一滞,刀锋斜斜划过葱根,削下薄薄一片。她低头看着那片半透明的葱白,忽然笑了:“奶奶剁肉用绞肉机,轰隆隆响五分钟,全家都得捂耳朵。她说手剁是给神明的诚意,机器剁是跟阎王爷讨价还价——省力气,但福气也少三分。”她眨眨眼,酒窝浅浅陷进脸颊,“所以她从不让我碰刀,怕我剁坏福气。”林宸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肩头微颤,手里刀子却没停。“难怪你切葱这么小心,怕剁漏了福气?”“才不是!”她佯怒,耳尖悄悄泛红,手忙脚乱抓起一把白菜叶盖住那片被削歪的葱,“我是怕切到手……艾莉卡说你厨房里连创可贴都是自己采草药熬胶做的,万一我流血,你是不是还得现挖蒲公英止血?”“蒲公英性凉,止血慢。”他收刀,将剁好的肉糜拨进大盆,顺手抄起旁边瓷碗里的虾仁,“这个快——新鲜白虎虾,挤汁拌进去,去腥提鲜,还能让馅儿更嫩滑。”他拇指指腹用力一碾,虾肉瞬间化作雪白茸泥,混入粉红肉糜中,颜色霎时鲜活起来。金美妍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盆沿,眼睛亮晶晶的:“这虾……是昨天海钓那批?”“嗯。退潮后礁石缝里爬的,壳硬肉紧,比冻的鲜十倍。”他舀起一小勺馅,指尖蘸了点清水,轻轻一搓,揉成个浑圆小丸,“尝尝。”她没犹豫,微微前倾,樱唇轻启,舌尖一卷,将那枚小丸含入口中。虾的清甜、肉的醇厚、葱的辛香、还有极淡的一丝姜末回甘,在舌尖层层漾开。她闭了闭眼,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像咬了一口海风。”林宸正伸手去拿盐罐,闻言动作一顿,侧眸看她。阳光从厨房北窗斜切进来,正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两弯细密的影。她腮边酒窝深了,唇色因那点鲜味泛着润泽水光,仿佛刚摘下的樱桃。他喉结微动,忽觉自己掌心竟有些潮,忙把盐罐攥得更紧些,搪塞道:“咸淡还行?”“完美。”她点头,又忽地睁大眼,“等等——你刚才说‘退潮后礁石缝里爬的’,那……你是不是也爬过礁石?”“嗯。”“黑熊会去那儿吗?”“不去。它们嫌硌脚,专挑软泥滩挖蛤蜊。”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却见她肩膀明显松了松,才知方才那句“黑熊跟人差不多高”仍沉在她心里,像颗小石子硌着。她低头继续切白菜,刀锋慢了下来,却更稳。“欧巴,你第一次看见黑熊,是在哪儿?”林宸擦了擦手,没立刻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木格窗。海风裹挟着湿润咸气涌进来,吹得案板上葱末轻颤。远处,灰蓝海面浮着几艘小艇的剪影,其中一艘正缓缓驶向西边那座青黛色小岛——那是他租下的快艇,明天就要载着金美妍出发。“就在现在咱们看见的那片滩涂。”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它从林子里出来,踩着潮线走,鼻子一直嗅着。我没藏在岩缝里,离它不到二十步。它停下,转头,朝我这边看了三秒。”金美妍切菜的手彻底停住,刀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然后呢?”“然后它转身走了。”林宸转回身,目光平静,“它闻到了火塘的味儿,还有我晾在绳上的鱼干——它觉得那比我更有意思。”她怔住,片刻后,忽然噗嗤笑出声,笑声清脆,像贝壳撞在礁石上:“……所以它根本没把我当盘菜?”“对。”他点头,眼里也有了笑意,“在它眼里,你只是块会动的石头。”她笑得更厉害,肩膀抖动,眼角沁出一点晶莹,忙用袖口蹭掉:“那……那它下次来,我能不能……给它留条鱼干?”林宸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不行。熊记性好,吃了你的鱼干,下次就认准你家门。它不咬人,但会翻你垃圾桶,扒你门框,叼走你晒的腊肠——去年玛西娅那期,摄像师的三明治就是被一头母熊隔着铁网抢走的。”“啊!那她没拍下来吗?”她眼睛一亮,忘了切菜,直起身追问。“拍了。但剪掉了。”他耸耸肩,“节目组怕观众觉得危险,影响收视率。其实最危险的不是熊——是人自己吓自己。”他指着她搁在砧板边的手机,“你刚才看的偶像剧里,男主为女主跳海,女主为男主绝食,现实里人饿两天就手脚发软,连礁石都爬不上。真遇险,慌比熊可怕。”金美妍静了静,低头看着自己白皙手指上沾的葱汁,慢慢把它抹在围裙上,留下一道淡青痕迹。“……所以你不怕,是因为你知道它要什么,也知道你要什么?”“嗯。”他重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求生不是跟自然打架,是跟它商量。它给你鱼,你留它路;它借你树荫,你别砍它枝。硬碰硬的,早喂狼了。”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白菜,刀锋再次落下,这次更快、更准,菜帮子片片匀薄如纸。窗外海风拂过,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指尖还带着葱的凉意。午后三点,司机师傅的皮卡准时停在院门外。车斗里堆满麻袋与泡沫箱,掀开盖布,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草与淡淡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盲盒食材到了。林宸跳上车斗,挨个查验:三只活蹦乱跳的芦花鸡蜷在竹筐里,爪子还沾着湿润黑土;半扇带着微霜的鹿腿,肌理间嵌着细密雪花纹;一捆紫茎泽兰,叶片肥厚油亮;还有几个陶罐,揭开盖子,是琥珀色的野蜂蜜、灰白的桦树汁膏、半凝固的松脂蜡块……“嚯,这次够狠。”林宸挑眉,“连蜂巢都来了?”司机叼着烟笑:“老爷子说,您上次夸他孙子掏的蜜够纯,今早亲自带人爬了三座崖——喏,新割的,巢脾都还温着。”他指指角落一个用湿苔藓裹严实的小木匣。金美妍蹲在车斗边,小心翼翼掀开苔藓一角,里面果然卧着半块金黄蜂巢,蜜汁正沿着六边形巢壁缓慢渗出,滴落在苔藓上,洇开一小片深褐。“……这怎么吃?直接嚼?”“巢脾嚼着韧,像吃橡皮糖。”林宸接过木匣,指尖沾了点蜜,舔了一下,舌尖瞬间炸开浓烈花香与微酸,“蜜是蜜,蜡是蜡,嚼完吐蜡就行。”他见她跃跃欲试,干脆掰下一小角递过去,“尝尝。山茱萸花蜜,带点果酸,解腻。”她学着他样子舔了舔,眼睛倏地睁圆:“像……像咬破一颗葡萄!”“对。山茱萸开花早,蜜里存着整个春天的太阳。”他笑着收回手,目光扫过车厢里那些野物,“今晚得把这些处理完。鸡要宰、鹿腿要分割腌制、泽兰得焯水去涩——你要是困了,先去睡会儿?”“不要!”她立刻站直,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我帮你拔鸡毛!”林宸挑眉:“你确定?羽毛飞得到处都是,还会沾在头发上。”“韩国女生……”她挺起胸,酒窝深陷,“拔鸡毛是基本功。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过年前三天,全家女人围着大盆烫鸡,谁拔得快,谁就能挑最大那只鸡腿。”她伸手就去抓竹筐里一只芦花鸡,动作利落得惊人。林宸没拦。他看着她单手扣住鸡脖,另一只手熟练地逆着羽根方向一捋,蓬松的尾羽应声而落,露出底下细密绒毛。动作干脆,眼神专注,哪还有半分上午躲在屋里追剧的慵懒?他忽然明白,她那些关于“some”、关于暧昧阶段的絮叨,并非轻浮——那是一个人在两种文化夹缝里反复校准自我的笨拙刻度。她用韩剧理解中国,用饺子丈量真诚,用拔鸡毛的姿态,宣告自己并非娇弱的观赏品。暮色渐染,厨房里灯光亮起。林宸支起大铁锅烧水,水汽氤氲升腾。金美妍坐在小凳上,面前摊开一块蓝布,鸡毛在她手下簌簌飘落,像一场微型的雪。她鬓角沁汗,发丝黏在颈侧,却始终嘴角含笑。林宸切鹿肉时,刀锋偶然掠过她手边一块蜂巢碎屑,她眼疾手快拈起,就着锅沿蒸腾的热气,轻轻一吹——蜜汁晃动,金光流转。“欧巴,”她忽然问,声音混在咕嘟水声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如果……这次体验结束,我留在岛上不走了,你会赶我吗?”刀锋顿住。锅里水声沸腾,哗啦作响。林宸没回头,只将鹿肉片整齐码进陶罐,淋上野蜂蜜与碾碎的泽兰叶。“岛上没信号,没快递,没便利店,连泡面都要自己晒干。”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你手机里那些偶像剧,播到一半就得卡住。”“那……我就演自己的剧。”她低头,指尖捏着一枚鸡毛,轻轻一旋,羽毛打着旋儿飘向灶膛,瞬间被火舌卷走,化作一星微红,“女主角叫金美妍,男主角……暂时没想好名字。”锅里水终于翻滚,白雾汹涌而出,弥漫整个厨房。林宸盖上锅盖,蒸汽顶得盖子微微颤动。他侧过脸,在朦胧水汽后看她——她正仰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那座被夕照染成金红的小岛轮廓,侧脸线条柔和,酒窝盛着最后一缕天光。他没回答。但当他转身去取盐罐时,手指在橱柜深处停顿了半秒——那里静静躺着一把旧铜钥匙,齿痕磨损,却擦得锃亮。钥匙下方,压着张泛黄的岛屿手绘图,墨线勾勒出溪流、松林与一处隐蔽的山洞入口。洞口旁,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夏居·备用粮仓**。窗外,海潮正涨,温柔拍岸,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