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十米之内弹无虚发
好不容易等自己的庇护所也彻底完工,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正上方。算算时间,从早上登岛到现在,竟然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这么长时间内几乎全在走路爬山干活,此时的金美妍感觉双腿隐隐有...林宸后退半步,舌尖下意识顶了顶下唇那点微刺的痛感,铁锈味混着芝士的奶香在嘴里漫开,竟奇异地不让人反感。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艾莉卡微微起伏的胸口——她呼吸比刚才快了些,耳尖红得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虾尾,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把淬了蜜的刀子,既甜又利,直直剖开他所有强撑的镇定。“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咬人算哪门子奖励?”艾莉卡没答,只歪着头看他,左手还攥着他T恤前襟没松开,指节因用力泛白。她忽然松手,指尖顺势在他胸口轻轻一划,带起一串细小的战栗。“大夏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刚啃完塔可残留的一点油润气音,“被亲一下就僵成木头,连心跳都怕被人听见?”林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胸——那里正擂鼓似的撞着肋骨。他想否认,可这具身体比脑子诚实一万倍。他猛地吸了口气,把那点翻腾的燥热压下去,目光扫过茶几上散开的八本字帖,封皮上“楷书入门”四个墨色大字静默无声,像某种温柔的嘲讽。“你早知道我会买字帖。”他忽然说。艾莉卡眨眨眼,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塔可放回纸盒,指尖沾着一点金黄的芝士碎。“嗯?”她拖长调子,故意把尾音扬得又软又糯,“所以呢?”“所以你根本没在便利店门口等我。”林宸盯着她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你算准了我会看见你女儿描字帖,算准了老板会顺手把旧字帖送我,甚至算准了我回来时你会瘫在沙发上——装得这么像,是真饿了还是想看我手忙脚乱的样子?”艾莉卡眼睫一颤,没躲,反而凑近了些。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牛油果酱的清冽,气息拂过他下颌线。“林宸。”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尾音沉下来,像小提琴拉出的第一个音符,“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打赌输的都是你?”他愣住。“不是因为你笨。”她食指点了点他胸口,“是你总在让。”林宸瞳孔微缩。玄关处鞋柜玻璃映出他此刻的表情:眉心微蹙,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的标本。他确实让。让便利店老板调侃时不反驳,让艾莉卡抢甜筒时故意举高手,让剪视频时她趴在自己后背指挥镜头角度,让工程队图纸堆满沙发时她裹着毯子啃苹果说“你画得比我好看”。让得太多,多到他自己都忘了这习惯从何而来。“三年前在温哥华唐人街,”艾莉卡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蹲在巷口给流浪猫换药,我站在对面咖啡馆玻璃后看了你十七分钟。你包扎的手很稳,可那只三花猫挠破你手背时,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林宸猛地抬头:“你……”“后来我在领地外场看见你修水管,膝盖跪在泥水里两小时,直到喷涌的水柱变成细流。”她指尖抚过他手背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上周切牛肉时留下的,“再后来,你教西蒙的儿子用筷子夹豆子,教王军的徒弟熬高汤火候,连牛肉铺老爹抱怨‘这年头谁还守规矩’时,你都会认真听完再给他讲《齐民要术》里怎么选肉。”她顿了顿,湛蓝瞳孔里映出他骤然失语的脸。“林宸,你让的从来不是我。你是让所有需要你的人。”客厅里那台老式挂钟咔哒一声,秒针跳过十二点。窗外暮色彻底沉落,路灯次第亮起,在艾莉卡发梢镀了层暖金。林宸喉咙发紧,那些盘踞心头已久的疑问突然有了形状——不是“她图什么”,而是“我凭什么值得她这样看”。“那你图什么?”他听见自己问。艾莉卡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狡黠的、带点恶作剧意味的笑,而是真正舒展的,眼尾弯出柔软弧度的笑。她抬手,用拇指擦掉他唇角一点没擦净的芝士油光,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图你煮的牛肉火锅底料里放了三颗八角,不是两颗。”她声音很轻,“图你改第七版餐厅设计图时,坚持在儿童区加装防撞软包,尽管预算超了四千加元。”她指尖下滑,停在他腕骨凸起处,“图你昨天偷偷把玛西娅寄来的投资合同复印件塞进我电脑包夹层,因为你知道我看到原始文件会失眠。”林宸呼吸一滞。那叠纸他藏得极隐秘,连王军来送图纸时都没发现。“最图你。”她指尖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方向带了带,鼻尖几乎相抵,“图你明明怕黑,每晚检查三遍门窗才睡,却敢一个人在荒野建房子;图你连煎蛋都要数火候秒数,可给我买甜筒时,会蹲下来等我踮脚够到;图你教我写‘林’字时,手覆在我手背上教笔画,可自己签名永远龙飞凤舞像团乱麻。”她忽然停住,呼吸声清晰可闻。“所以,你还要问我图什么吗?”窗外车灯掠过,光影在她瞳孔里流转。林宸看着那点微光,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菜场门口,她踮脚够甜筒时衬衫下摆掀起一截腰线,皮肤在春日阳光下白得晃眼,而他当时想的是:这姑娘连急起来都像在跳芭蕾。原来早就在看。原来从来都在看。“艾莉卡。”他嗓子发干,却固执地念全她的名字,“你教我个词。”“嗯?”“守株待兔。”她噗嗤笑出声,肩膀微颤:“成语课现在开始?”“不是。”林宸伸手,很慢地,很轻地,把她垂落的一缕金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后细软的绒毛,像碰到初春新抽的柳芽。“是我想告诉你,兔子早跑进我怀里了,可我非蹲在树桩边数年轮,生怕它嫌我树皮太糙。”艾莉卡呼吸顿住。她仰着脸,睫毛扑闪如蝶翼,眼底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又迅速重组为更灼热的光。她忽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他往自己面前一拽——这次没咬。她只是吻上来。不同于之前带着试探与挑衅的轻触,这个吻绵长、笃定,带着塔可余味的咸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林宸僵硬的指尖慢慢蜷起,搭在她腰际,隔着薄薄的棉质衬衫,能感受到她体温下细微的震颤。她右手插进他后颈的发间,掌心温热,指腹摩挲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像在确认某种古老契约的纹路。时钟又走了一格。“叮咚——”门铃声突兀炸响。两人同时分开,额头相抵,气息凌乱。艾莉卡眼尾洇开一片薄红,唇色比刚才更艳,像刚浸过红酒的玫瑰花瓣。她舔了舔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你家门铃该换了。”她喘着气说,指尖还勾着他后颈一缕汗湿的头发,“声音太脆,吓跑兔子。”林宸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里,她眼睫上细小的金棕色绒毛根根分明,虹膜边缘有圈极淡的灰蓝色晕染,像冰川融化的第一道水痕。他忽然想起便利店老板的话——“洋妞耐心很差”,可眼前这人,分明把三年时光熬成了一碗文火慢炖的高汤,连浮沫都撇得干干净净。门铃又响,这次带着点不耐烦的节奏。艾莉卡终于松开他,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转身走向玄关时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林宸盯着她腰线自然的弧度,忽然开口:“等等。”她回头,挑眉。“那本字帖。”他指了指茶几,“第二页,‘林’字下面那行小字。”艾莉卡翻开,果然见铅笔写就的娟秀小楷:“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她指尖顿住,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你什么时候写的?”“今天买字帖时。”林宸走到她身后,双手虚虚环住她腰际,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老板找字帖那会儿,在仓库门口写的。”艾莉卡没回头,只是把字帖翻到扉页,抽出随身带的签字笔,笔尖悬停片刻,在“林宸赠”后面添了三个字:“艾莉卡收”。墨迹未干,她忽然转身,踮脚凑近他耳边,呼出的气息烫得他耳根发麻:“明天早上六点,领地施工队要浇筑地基。你答应过教我辨认混凝土初凝时间。”林宸点头。“七点,我要试穿新买的中式旗袍。”她指尖点了点他胸口,“你挑的布料,记得吗?苏绣云纹的那块。”他又点头。“八点,”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很轻,“陪我去趟市中心图书馆。他们新进了整套《永乐大典》影印本,还有……”她凑得更近,唇瓣几乎擦过他耳垂,“你上次说想看的明代食谱残卷。”林宸喉结滚动,终于伸手,拇指轻轻抹去她下唇一点未干的墨迹。指尖触到温热的柔软,他忽然想起荒野独居第一夜,篝火噼啪作响,他望着满天星斗想:原来孤独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心里早早住进一个人,等她推门进来时,连影子都恰好填满所有缝隙。“艾莉卡。”他叫她名字,像在宣读某个尘封多年的誓约。“嗯?”“下次打赌。”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赢。”她仰起脸,水晶球般的眼睛映着玄关暖光,盛满整个春天:“好啊。”指尖绕上他小指,十指相扣,“不过这次,赌注得我来定。”门外门铃第三次响起,带着催促的焦躁。艾莉卡却笑了,踮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转身拉开门——王军扛着一卷施工图纸站在门口,胡子拉碴,工装裤沾着新鲜水泥灰,看见门内情景时明显愣住,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和艾莉卡微红的唇上逡巡一圈,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憨厚笑容。“哎哟,林哥,艾莉卡姐,打扰了哈!”他挠挠头,把图纸往腋下一夹,顺手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刚工地那边送来的,说是您订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还……呃,附赠了两包速溶咖啡。”他挤挤眼,“兄弟们说,您最近熬夜剪视频,得补补。”艾莉卡接过信封,指尖不经意蹭过王军粗粝的指关节,笑着道谢。林宸却盯着那两包咖啡——包装袋上印着熟悉的中文商标,生产日期是昨天。他忽然明白,所谓“守株待兔”,从来不是被动等待。是他在荒野搭起第一座木屋时,她已悄悄测绘好整片森林的经纬;是他教她写第一个汉字时,她早把《康熙字典》电子版存进云盘;是她踮脚够甜筒的瞬间,他以为自己在逗弄一只猫,其实早被猎人用最温柔的网,织进毕生最盛大的局。王军告辞后,玄关重归寂静。艾莉卡把检测报告放在茶几上,转身时裙摆旋开一道柔和弧线。她没去碰那叠字帖,而是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昨夜炖好的牛腱子、今早腌制的烟熏牛肉,还有几盒贴着“艾莉卡专用”标签的牛油果酱。“饿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打开电磁炉,“你煎蛋,我切牛肉。吃完我们得赶在九点前把餐厅动线图改完,西蒙说今晚要视频会议。”林宸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她后颈有粒小小的褐色痣,像被星光吻过的痕迹。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自己站在新建的餐厅露台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雪山轮廓清晰如刻,而身边空着的位置,永远留着一道温度恰好的轮廓。“艾莉卡。”他低声说。“嗯?”“下周二,领地东边那片松林,我砍倒了三棵枯死的松树。”他手指收紧,感受她脊背细微的起伏,“木料够做一张双人餐桌。你挑颜色,我刨平,上漆。”她关掉水龙头,转身面对他,指尖沾着水珠,在他胸口画了个小小的圆:“要胡桃木色。桌面中间,刻一只鹿。”“好。”林宸点头,俯身吻她额角,“林深时见鹿。”她仰起脸,眼尾弯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海蓝时见鲸。”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而在这片星河之下,有人正用十年光阴备好一桌盛宴,只等一个名字落座——此刻,宴席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