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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舆论风向
    “托雷斯先生——”莱昂诺尔女王又看向了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托雷斯。“陛下!”托雷斯立刻站了起来,微微俯身道。“我希望你再加入林学导演的剧组后,能多注意一些电影的剧情。...林安倒下的那一刻,粉笔断在讲台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像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崩开。教室里三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歪斜的身子,前一排女生失声喊出“林老师”,声音发颤,尾音拖得极长,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那东西早已不在原地了。镜头没给学生慌乱的脸,也没切急救电话拨号的手,而是猛地拉远、升高,从教室后窗掠过梧桐枝桠,掠过操场边锈迹斑斑的单杠,掠过校门口那块被风雨磨得发白的“青禾高中”石碑,最后悬停在校门外那条窄巷上空——巷子尽头,是林安每天必经的公交站。啸天就蹲在花台边。它没动。连尾巴都没摇一下。耳朵却朝向学校方向,微微前倾,像两片收拢的叶,凝着风里每一丝异响。雨又来了。不是昨夜那种缠绵的小雨,是铅灰色云层突然撕开一道口子,豆大的水珠砸下来,噼啪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密的白雾。啸天浑身湿透,毛贴在脊背上,显出精悍的筋肉轮廓,可它依旧不动。只是鼻翼翕张得更急,喉头滚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车站摊主老胡把煎饼果子的铁板往棚子底下挪了挪,探头望了一眼,嘟囔:“今儿个狗咋不蹽?”旁边修鞋的老伯头也不抬:“兴许……闻见味儿了。”“啥味儿?”老伯顿了顿,手里的锥子扎进鞋帮,“血味儿,铁锈味儿,还有……药味儿。”镜头倏然切回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发苦。林安躺在担架床上,脸色灰白,嘴唇泛青,右手无意识地蜷着,指尖还沾着半截没擦净的白色粉笔灰。医生边走边翻病历本,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突发性脑干出血,量约12毫升,中线移位3毫米,已通知神经外科,准备开颅减压——家属呢?家属在哪?”镜头掠过奔跑的脚步、晃动的输液架、护士胸前工牌上模糊的“青禾分院”字样,最终定格在急诊室门口——妻子攥着缴费单站在那儿,纸张被她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她没哭,甚至没眨眼,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把金属门板烧穿。她肩头单薄的针织开衫被空调冷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将要熄灭的旗。而就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塑料椅上,啸天蹲坐着,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耳尖滴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深色圆痕。它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那扇门。瞳孔缩成两粒黑点,映着惨白顶灯,却亮得骇人。没人驱赶它。没人觉得一只狗该出现在这里。连护士推着抢救车疾驰而过时,都下意识绕开了它蹲坐的位置——仿佛那不是一条狗,而是一道界碑。手术灯亮起的刹那,啸天突然站了起来。它没叫,没扒门,只是缓缓走到墙边,用鼻子顶开消防通道的应急门,钻了进去。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幽幽绿光。它一级一级往上走,爪子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而沉的“嗒、嗒”声,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计时器。七楼,神经外科ICU。啸天在玻璃窗外停住。林安在里面。头上裹着厚纱布,插着管子,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起伏微弱,数字跳得缓慢而吃力。妻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肩膀无声地抖。啸天的鼻子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又迅速被空调风抹平。它久久凝视着林安苍白的侧脸,忽然抬起右前爪,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轻轻叩击玻璃——咚。咚。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病房里所有医护人员同时抬头。护士长怔了两秒,走过来想拉开它,手伸到半途又僵住:啸天正侧过头,静静看着她。那眼神没有哀求,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山坳里守了百年的老槐树,目睹过太多生离死别,于是沉默成了唯一的语言。护士长收回手,默默退开。三天后,林安醒了。睁开眼第一件事,是费力地转动眼球,寻找。妻子趴在床沿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盐粒。他想抬手碰碰她,手臂却重如灌铅。这时,一阵温热的触感贴上他手背——是湿漉漉的鼻尖。啸天就伏在病床边,下巴搁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林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啸……天?”啸天的尾巴尖,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林安住院两周,啸天就在医院陪了两周。它不吃不喝,只偶尔舔舐自己爪子上干涸的泥点,目光始终追着林安的点滴瓶、心电监护线、医生查房时翻动的病历夹。它学会了在护士换药时安静卧着,在妻子去打热水时寸步不离床边,在深夜监护仪报警音响起时,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仿佛替林安承受着那骤然飙升的痛楚。出院那天,阳光刺眼。啸天走在林安左侧,比平时更贴近,几乎能感觉到它胸腔里心脏搏动的节奏。妻子推着轮椅,林安戴着遮光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啸天颈后的皮毛。路过医院门口小卖部,林安忽然停住,指着冰柜里一盒牛奶:“买盒……旺仔。”妻子一愣,随即笑出来,眼角皱纹舒展:“你当它是小孩儿?”林安没说话,只是把啸天往身边揽了揽,手掌覆在它温热的头顶。啸天仰起脸,舌头轻轻舔了舔他掌心——那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遍万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感。回家路上,林安坚持自己走。轮椅停在巷口,他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踩得极慢,啸天亦步亦趋,始终卡在他左脚落地的瞬间迈右前爪,仿佛它们之间存在某种看不见的绳索,牵扯着步频与呼吸。巷子里晾衣绳上滴着水,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生活以最庸常的姿态迎接着他们。可当林安扶着院门喘息时,啸天突然停下,仰头望向二楼卧室的窗户——窗帘缝隙里,露出半截妻子正在擦拭玻璃的身影。那一瞬,啸天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垂落,转身跑进院子,熟练地刨开狗窝旁新松的泥土,叼出一只磨得发亮的旧网球——那是林安第一次教它捡球时用的,球皮早已掉光,露出里面发黄的橡胶内胆。它把球放在林安脚边,抬头,喉咙里发出短促的、近乎撒娇的呜鸣。林安弯腰,手指刚触到球面,啸天便猛地叼起球,转身奔向院子角落的秋千架——那里挂着林安自制的飞盘投掷器,木架上还留着去年夏天刻的几道爪痕。它把球塞进投掷槽,然后蹲坐,直勾勾盯着林安,尾巴拍打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妻子从楼上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丈夫靠在门框边,脸上有久病初愈的疲惫,却弯着嘴角;啸天坐在投掷器前,脖子上项圈的铜铃在风里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像一声迟到的、郑重的承诺。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啸天的头。啸天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滚出呼噜声。妻子指尖一顿,低头看着自己手背——那里有道淡粉色的旧疤,是十年前那只叫“阿福”的狗临终前,用牙齿轻轻咬出来的。当时她以为那是告别,如今才懂,那或许是另一种开始。日子重新流淌起来,却不再同从前。林安的教学工作被学校特批转为线上,他坐在书房里讲课,啸天就卧在书桌下,下巴枕着林安垂落的裤脚。妻子开始带啸天去宠物医院做定期体检,医生看着它强健的心肺功能和光亮的毛色直摇头:“这哪是病犬?这是警犬预备役啊!”妻子只是笑,递过去一张照片——是林安穿着病号服,在病房窗台前教啸天用鼻子推玻璃弹珠的照片。然而某个周五傍晚,林安在书房整理教案,啸天突然从院外狂奔进来,浑身炸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冲到林安脚边,用鼻子拼命拱他手里的教案,又猛地转身,冲向院门,反复三次。林安放下红笔,跟着它出了门。巷子尽头,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是林安的大学同学,如今在省疾控中心工作的陈砚。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袋,神情凝重:“安子,你上次体检的复查报告……我托人加急做了基因测序。”林安没接文件袋,只是问:“结果?”陈砚喉结滚动:“LYT7基因片段异常扩增,与家族性早发性帕金森症高度吻合。你现在……可能还有五年时间。”风突然停了。巷子里晾晒的床单垂落下来,像一面褪色的旗。啸天喉咙里滚出低吼,挡在林安身前,朝着轿车龇出尖牙,尾巴绷成一根直线。林安却笑了。他弯腰,揉了揉啸天炸起的颈毛,声音很轻:“五年啊……够它学会开门、开冰箱、叼药瓶了。”他直起身,对陈砚说:“别告诉家里人。帮我找找,有没有能训练导盲犬的机构?我想……让它以后,能替我看着点儿路。”当晚,林安破天荒地没关书房灯。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命名为《啸天使用说明书V1.0》。光标在空白页面上跳动,他敲下第一行字:“第1条:主人若突然摔倒,请立即用鼻子顶住其后颈,防止颈椎二次损伤;第2条:若主人出现手部震颤,请用嘴衔住药瓶递至左手边第三格抽屉……”键盘声沙沙作响。啸天卧在书桌下,下巴搁在林安拖鞋上,眼睛半阖,却始终追随着他敲击键盘的节奏。窗外月光流泻,将一人一狗的影子融成模糊的一团,横亘在木地板上,像一道不肯愈合、却也不再流血的旧伤。而此刻,全球影院里,无数观众正盯着银幕上那行渐隐的字幕——【本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林安,青禾高中音乐教师,2023年确诊帕金森病】【啸天,中华田园犬,现年5岁,仍在履行它的职责】字幕消失后,黑暗中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长久沉默,更多人悄悄摸出手机,点开本地宠物领养平台。在某个城市,一位刚失去爱犬的退休教师,正对着屏幕反复刷新着“中华田园犬领养”关键词;在另一座小镇,初中生攥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站在宠物店门口,盯着橱窗里一只毛色发黄的小土狗;而在魔都某家影院最后一排,章怡阳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了擦眼角,孙艺玖默默递过纸巾,而林学——真正的林安,正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又抬眼望向银幕上啸天逆着夕阳奔跑的剪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悲戚,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温柔。仿佛他早已知道,有些生命比时光更固执,有些守候比诺言更漫长。而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高悬于云端的星辰,而是蹲在你脚边,用温热鼻尖顶你手心的,一只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