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里很大,人很多。
洛樱站在练剑坪的边缘,看着穿着规整服饰的弟子们三两成群地讨论剑招。
当她的视线扫过去时,原本热烈的交谈声总会戛然而止。
师姐们会立刻换上一副和善热情的笑容,快步走来,将精致的灵果塞进少女的手里。
可当她伸手去接时,她们的手指总会刻意地收缩,眼神流露出疏远。
为什么?
洛樱垂下眼睫,看着手心里散发着清香的灵果。
这和当年刘家村的村民们似乎很像。
他们一样将她当成一个必须一同生活,却又令人抗拒的异类。
于是,带着疑惑与失落,少女想要去问问将她带回来的“仙人”。
兜兜转转,洛樱的脚步停在倾云殿高耸的白玉台阶下。
殿门紧闭,冷峭的寒风从大殿的四周刮过,带起她的裙角。
进入宗门后,墨林离对她算得上不错。
每当她在剑法残卷前苦思冥想时,那道白色身影便会出现,出言点拨。
当她因为灵根运转凝滞而痛苦冒汗时,墨林离也会将高阶的洗髓丹药放置在她的案头。
他给了她一切需要的资源。
洛樱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想要靠近他,问问他当初为什么要带她上山。
问问为什么大家这么对她,问问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冷漠。
可是她不敢。
每一次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墨林离那双银白色的双眸时,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好像透过她的身体,透过皮肉,看到了什么更深的东西。
每当面对这样的注视,洛樱就牙关打颤,什么都说不出来。
少女在台阶下徘徊了整整半个时辰。
最终,她转过身,将满心的疑问咽了回去。
第二天,洛樱去剑坪找了聂予黎。
聂予黎是唯一一个在与她沟通时,没那么疏远的人。
年轻的掌门首徒正坐在石桌旁擦拭着佩剑,听到洛樱小心翼翼的问话后,手停滞在半空。
“洛师妹,师叔带你回山,自然是因为与你有缘。”
“宗门内上下礼待,是对缘分的看重。”
聂予黎的目光落在剑刃的冷光上,没有去看洛樱的眼睛。
“洛师妹,只需安心修炼,无需多想其他杂事。”
这话答得很含糊。
洛樱是个懂得看气氛的人,她听出了这位一向温和的大师兄话语中的回避与防备。
于是她不再去问任何人这个问题了。
她像之前一样,安静地接受着那些被塞到手里的东西,默默努力着。
直到两个月后的某天清晨。
洛樱按照管事堂下发的杂役任务,抱着一箱需要验收的初阶灵草,沿着小路走向外门所在的管事堂。
外门比内门喧闹得多。
低阶修士们步履匆匆,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在任务告示板前争抢。
洛樱在一片杂乱声中停下了脚步。
在管事堂外,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正向前走来。
那是一个黑发的少年。
她身上的弟子袍洗得发白,头发只用一根灰色的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手肘处还有明显的磨损。
少年轻车熟路的逛着,双手插在衣兜里。
洛樱看到那人揉了两下自己干瘪的肚子,随后抬起头,左右张望。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看到她,似乎认识这个来赊账的家伙,毫不掩饰地嗤笑。
洛樱看着这一幕,手指紧紧扣住木箱边缘。
那种被人孤立的感觉再次涌现,让她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不想看到别人也经历这种事。
心里挣扎了一会,洛樱将木箱放下摆好,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块下品灵石。
少女小跑了几步,假装路过台阶,不动声色地将灵石抛在那人必定会经过的台阶下。
随后,她快步退到一根粗壮的廊柱后,躲了起来。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那道身影就来到了附近。
一注意到灵石,她先是装模做样的左顾右盼了下。
接着看好像没人在附近,便猛地扑了过去,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洛樱望着这一幕,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廊柱后走出。
“那个……师兄?”
少年浑身一僵,她猛地抬起头。
洛樱站在廊柱旁,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两人的中间。
二人四目相对时,她微微瞪大眼。
她是,面前的人是……
——“洛师妹?”
周遭的世界犹如被打碎的镜面。
洛樱的胸膛剧烈起伏,她大口喘着气,双眼猛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侧脸。
朔离颠了颠背上的人。
“洛师妹,你醒了?”
少年随口一问,手背在她满是血污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语气带笑。
“好久不见呀,想我了没?”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