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拼死献祭,让沉寂的阵盘涌动。
光幕飞快扩张,赶在洛樱下一道剑气劈落之前,便将她周身的空间彻底笼罩隔离。
洛樱察觉到不妙,立刻催动体内所有灵力。
粉红色的剑芒化作一条长龙,狠狠地撞击在暗金色的光幕上。
“砰——!”
剧烈的碰撞让方圆几里的瘴气林被夷为平地。
然而,由两名魔将拼死布下的高级幻阵,并没有碎裂。
幻阵内的景象开始飞速变换,一重又一重的迷雾将洛樱的视线与神识死死锁住。
……
洛樱小时候所在的村子很普通,被称为刘家村。
她自幼是个被人遗弃的孤儿,包裹在破旧的襁褓里,丢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
一个靠种地为生的孤寡老婆婆把她捡了回去,用一口口米汤将她喂大。
老婆婆教她认字,教她翻土。
也是老婆婆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将山里寻来的花种,种在院子的篱笆旁。
然而,刘家村的村民们并不接纳她。
不属于本村的血脉,对于这些世代封闭的农人来说,便是一个异类。
同龄的孩童被父母耳提面命,离她远远的。
每当她干完农活,想要靠近村头的大榕树参与孩童们的游戏时,迎接她的是刻意的无视,或是随手捡起的土块。
“没人要的野种。”
“她是哪的人?”
咒骂声伴随着泥块砸在她的裙角上。
小洛樱打不过他们,也不想还手。
最后,她捂着发红的额头,独自一人跑进阴森幽暗的后山。
在那里,没有人驱赶她。
她救下了腿部折断的红毛狐狸,在树洞里喂养失去母亲的瘦小灵兔。
花草树木在她的触碰下,总是能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生根发芽。
她把这些当成自己唯一的慰藉。
回到只剩下半截土墙的破旧院落,王婆婆便会迎上来。
“丫头,回来啦。”
婆婆的背驼得厉害,干枯的手里端着一碗米汤。
她看着洛樱裙摆上的泥点和手臂上的青紫,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替她拍去头发上的灰尘。
“阿婆,我今天在后山又看到那窝小麻雀了,它们长出羽毛了。”
洛樱洗干净手,从阿婆手里接过饭碗。
“等明年开春,我还要在篱笆边上多种些花,阿婆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呢。”
王婆婆摸着她的头。
“好,好,明年多种些。”
日子就在翻土种地与挖野菜的循环中一年年流走。
洛樱出落得越发清秀,原本干瘪的小脸饱满起来,五官透着干净的娇柔。
可是,仅存的温暖并没有维持太久。
一个深冬的傍晚,洛樱从后山顶着风雪背了一捆干柴回来。
推开木门,迎接她的是已然冰冷的躯体。
阿婆在寒冷的夜里,悄无声息地走了。
洛樱在痛苦中安葬完亲人,村民们却变本加厉。
他们认定了这个总是孤身一人到山上的女娃是个不正常的存在。
人们口口相传,说洛樱天天跑去后山那片吃人的林子,沾染了难以驱散的晦气,
不仅克死了王婆婆,还会把灾厄降临到全村头上。
流言蜚语如同锋利的刀片,将她本就孤单的生活切割得支离破碎。
曾经还会多看她两眼的年轻村民,也在长辈的严厉警告下,避她如蛇蝎。
洛樱低着头,挑着水桶穿过村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一辈子呆在这个小村子里。
直到那天。
“有仙人来了!”
“就在村头的那片空地上,是真神仙啊!”
村民们的惊呼声在土路上回荡,所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连滚带爬地朝着村头涌去。
仙人。
凡人穷极一生都难以触及的存在。
哪怕是常年被排挤的洛樱,也被这种狂热的喧嚣吸引。
她躲在人群最后方的一颗老槐树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想要看一眼传说中的存在。
随后,她看到了那道身影。
一袭胜雪的白衣将周围的污浊隔绝在外。
那人挺拔地立于空地中央,周身萦绕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男子偏过了头。
隔着熙攘跪伏的人群,银白色眼眸落在了躲在树后的洛樱身上。
“……”
目光交汇的瞬间,少女的胃部剧烈收缩翻滚。
第一眼。
不是预想中的狂喜与敬畏。
前所未有的恐慌顺着脊椎向上攀爬,她感到手脚冰凉,浑身发颤。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眼睛,他能看到……
——在看我。
深达骨髓的战栗感瞬间吞没了她。
紧接着涌现出的,是强烈到几乎要将她神智撕裂的反感。
好想吐,呼吸不上来……
他是不是、是不是——
想杀了我?
这个念头没由来的浮上心头,让她感到阵阵窒息。
在这股毫无缘由的恐惧背后,另一个想法又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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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杀了他。
洛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将指甲掐进掌心,利用痛感强行将翻涌的恶心感压了下去。
再次探出头时,空地中央的仙人已经移开了视线。
对方正看着跪伏的村长,声音冷淡。
似乎刚刚那道穿越人群的注视,真的只是她长期劳作疲惫下产生的一场错觉。
诡异又强烈的杀意也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她,又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洛樱松开紧攥的衣角,悄悄退入阴影里。
当晚,夜色深沉,冷风穿过没糊严实的窗户纸灌进屋内。
木门被推开。
一并带进来的,还有一股清雪般的不近人情的气息。
白天那位被整个村子奉若神明的仙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门边。
“你还要在这个地方,就这么过下去吗?”
洛樱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缝补的粗布衣裳。
这是一个凡人根本无从拒绝的提议。
自那天之后,她就不再是刘家村克死阿婆的扫把星了。
她被带回了青云宗,成为了倾云峰上,名震天下的剑尊墨林离的座下弟子。
世界在一夜之间颠覆。
她穿上了柔软合身的粉色道服,不用再顶着风雪去后山捡柴。
每餐都有散发着清香的灵米,各种滋补的丹药流水般送到她面前。
青云宗里的所有人,对她都很好。
师叔们看到她总是和颜悦色,管事堂的弟子们更是对她有求必应。
就连万众瞩目的掌门首徒,聂予黎,也会亲手指导她修行。
这些好,来得太快,太满。
起初的洛樱充满了受宠若惊的感激。
她拼命地想要修炼,想要变强,想要报答师尊的知遇之恩,报答宗门为她提供的一切。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她隐隐察觉到了某些其他的东西。
那些给她送丹药的弟子,在递过玉瓶时,动作会刻意地避开她。
师叔们夸赞她天资聪颖时,眼神里总有深意。
就好像,他们对她好,并非是因为“洛樱”这个人,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原因。
甚至洛樱能感受到,在这份好意之下,藏着若有若无的惧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她是剑尊的弟子?
还是害怕她身上那种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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