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神游,用神识飞快地勘察。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稍等。】
玄一睁开眼,手都在抖。
稍等?
这是去魔域拼命啊祖宗!
几百号化神元婴在这等你带头冲锋,你让人稍等?
有什么事能比把魔族老家给炸了更重要?
难道是……
玄一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等等。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那位放下天下不管,放下决定修真界存亡的关键战役……
那就只有一个人。
“……”
玄一痛苦地闭上了眼。
造孽啊。
但面对身后几百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作为掌门,作为这次行动明面上的总指挥,他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
“那个……”
“剑尊有些极其重要的感悟,正处于关键时刻。”
“大家再稍等片刻?”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玄一真人的手还举在半空。
他看着底下那一双双从希冀逐渐转为茫然、最后带上了一点怀疑的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
断耳大汉挠了挠头上缠着的纱布,小声嘟囔。
“剑尊大人的‘片刻’,该不会是指下个月吧?”
话音刚落。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所有人的心脏漏了一拍。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这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场景。
盘踞在云断山上空的暗红色魔云中,一道亮线闪过。
“那是……什么?”
这条线太细,太快,也太亮。
像是由天道执笔,在污浊的画卷上随意划下的一笔留白。
下一瞬,像是极好的丝绸被人从中间利落地撕开。
亮线向着两侧扩散,翻涌的魔云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碾碎。
厚重的阴霾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退去。
不过是眨眼之间,这片压在所有人心头整整三年的血色苍穹,竟然被这一剑彻底劈得干干净净。
久违的湛蓝天色,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
阳光顺着缺口,如金色的瀑布般坠落,照亮了每一个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庞。
“天、天晴了?”
有人伸手遮挡着明亮的日光,声音颤抖。
但这还没完。
随着魔云消散,那道剑光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小心,防御!”
有谨慎的修士下意识地想要撑起护盾。
可光点无视了所有的防御,轻飘飘地穿过灵力护罩,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嗯?”
刚才还在吐槽的断耳大汉愣住了。
他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毛孔钻进去,紧接着便是让人舒服得想哼出声的暖意。
大汉有些迟疑地抬起手,摸向自己只剩下个血窟窿的耳朵。
原本火烧火燎的剧痛正在消退,坏死的肉芽开始蠕动。
不仅是他。
整个集结地上,几百名伤痕累累的修士都愣住了。
深可见骨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魔气侵蚀发黑的经脉重新焕发。
就连因为连日鏖战而濒临枯竭的丹田,此刻也仿佛是被灌了一口上好的千年灵乳,再次充盈。
“我的暗伤好了?”
“我的腿!我的腿居然能动了!”
“这就是剑尊大人的手段吗?!”
人群沸腾了。
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纪律和矜持。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举着完好如初的手臂疯狂大笑。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一位神魂被斩的化神期长老老泪纵横,冲着已经消散的剑光深深一拜。
“剑尊大义,没想到这一剑不仅破了魔云,竟还蕴含着如此磅礴的生机大道。”
“原来这才是‘稍等’的真意,剑尊大人是在为我等疗伤,为最后的大战积蓄力量啊!”
“剑尊威武!”
“青云宗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得整座云断山都在嗡嗡作响。
在那片沸腾的狂热中,只有玄一真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最前方。
掌门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他看着底下那群把墨林离脑补成救世大能的修士,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感悟?
生机大道?
积蓄力量?
那是你们不懂。
玄一太了解那个我行我素的师弟了。
这哪是什么悲天悯人的生机大道,分明就是……
那家伙心情太好了。
……
咕嘟。
暖玉池的水面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平静的水面炸开。
“哗啦——!”
一道人影,笔直地从水底冲出。
朔离直挺挺地从池子里“弹”了起来,带起的水雾瞬间蒸腾。
“哈哈哈哈哈哈。”
甚至还没站稳,笑声就已经先一步响起。
少年双手叉腰,下巴扬起四十五度,得意洋洋。
“无敌,真的是无敌!”
朔离握紧了拳头。
“咔吧、咔吧。”
她能感觉到,曾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太初源质,现在已经彻底被驯服。
它们融进了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
这种感觉,和之前元婴期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说以前的灵力是一条小溪,那现在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化神期……”
朔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嘴角疯狂上扬。
“这就是化神期吗?”
“什么魔君,什么劫难。”
她极其嚣张地对着空气挥了一拳,打出了一声音爆。
“现在的我,感觉能一拳打死十个之前的自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活着。
不仅没被空间风暴撕碎,不仅没被魔修弄死,反而因祸得福,借着这场差点把她送走的重伤,硬生生地把太初源质给消化了个干净。
这就叫富贵险中求!
“呜呜呜……”
就在她沉浸在“我无敌了”的喜悦中时,脑海里的哭声依旧持续不断,十分破坏气氛。
“啧。”
朔离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吵死了。”
她现在可是化神期大能,这家伙哭什么?
“给我出来。”
朔离眯起眼,强大的神识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探进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啵。”
像是什么东西被拔出来的声音。
少年的掌心里,凭空出现了一团只有巴掌大小的银色光团。
它还在很有节奏地一颤一颤,显然还没回过神。
“哭什么哭?我是死了还是怎么着?”
朔离两根手指头捏住光球,像是捏面团一样,毫不客气地把它扯长。
“看看你这出息,还神剑剑灵呢。”
光球被她搓得变形,终于从悲伤的情绪里被吓醒了。
“你……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霜华的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显得又气又委屈。
她明明是担心这家伙!
光球猛地膨胀了一下,似乎想变回人形,但被朔离的灵力压制住,只能保持着这副圆滚滚的惨样。
“我不光敢这么对你。”
朔离笑着,把光球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
“我现在还得告诉你个好消息。”
“以后,你的什么剑阵,什么防御禁制,现在在我眼里……也就是一拳的事。”
“不可能!”
光球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可是剑尊大人亲手布下的!”
“别拿那个白毛压我。”
朔离把光球放在掌心,搓了两下。
“我现在感觉良好,就算是他来了,我也能……嗯,也能稍微过上那么两招。”
虽然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过两招总行吧?
朔离心情大好。
她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剑灵,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跟我说说。”
“我这一觉睡得够久的啊。”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我那几亩灵田没人给我刨了吧?五千哥没把我的分红扣了吧?”
“还有……”
朔离说到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林家,后来怎么样了?”
然而,这一次。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刚才还试图找回场子的霜华,在听到这几个问题的一瞬,突然不动了。
它像是被切断了电源,安安静静地躺在朔离的掌心,连一直围绕在它周围的微光都黯淡了下去。
“?”
朔离挑了挑眉。
她有些奇怪地戳了戳光球。
“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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