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套一点点扯匀,检察官制服呈现出一种近乎于沉稳的深黑色。
宴会已经开始,沈清辞进去时,只闻到了满屋子飘扬着的馥郁酒香,衣香鬓影,高官们似乎完全没把前几天的暴乱当一回事,一个两个都捧着酒杯交谈,脸上挂满了虚伪的笑。
沈清辞的到来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笑着的人们,脸上神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瞬。
短暂安静以后,有人借着送酒的名义走到了沈清辞的跟前。
“早就听闻新任检察官年轻有为,直到今天才见上一面真是可惜,我是发改委的会长,整个案件由我负责。”
年过五十岁的发改委会长身材维持得还不错,只是眼里总有被酒气熏染的痕迹:
“检察官想要做出政绩可以理解,但也要考虑民情,基于事实,渔村的案子说到底也就是一场小暴乱,一群刁民试图胡搅蛮缠,把他们抓起来不就好了吗?”
发改委会长的声音简直是不加掩饰。
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官员们的视线多数落到了沈清辞脸上。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沈清辞神情不变,淡淡道:
“渔船爆破的视频还在,是有人刻意为之。”
沈清辞这一句话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发改委会长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
毕竟沈清辞孤身一人来赴宴,总不可能是为了单枪匹马挑翻六区的官员吧。
发改委会长脸上笑容多了几分,他向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暗示:
“15年的时候,下区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当时是一个化工厂发生了爆炸案,经过官方查询,是一批员工想要换取赔偿故意策划的爆炸,时光迁移,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现在也说不定.....”
他声音更沉了几分:“有些案子拖得很越久,耗费的人力物力越大,要是能早点结案,处理完以后的赔偿款也可以扣除一部分给检察署。”
发改委会长说完这句话以后,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沈清辞的神情。
他们这帮人在接到邀请前就开了几场紧急会议。
会议的核心要素,无非是关于六区这块肥肉该如何划分?
他们最先试图踢沈清辞出局,但是无法奏效,反而被牵连下水,现在不得不掺和进去。
既然强硬手段没用,那就上利诱。
这位新上任的检察官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地进行整改,无非是觉得他们给的东西不够。
沈清辞想要什么,无非像他们一样,想要钱,想要权。
想要权力,他们可以合作,给沈清辞让出一部分的地盘让他拿政绩。
想要钱,他们就给沈清辞分出一部分的肥肉。
发改委会长自认为这已经是足够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毕竟这段时间新闻没有停过。
沈清辞现在把调令往上交,一旦处理不好,自己也得负责。
发改委会长一脸笑容地盯着沈清辞,等待着这位检察官阁下给出回复,却只见那双清冷的眼眸轻掀,语气冷淡道:
“检察官执行手册第十条,检察官对管辖区有无条件追究到底的权限。”
“......”
发改委会长拧紧眉头,没想到沈清辞会那么无动于衷:
“沈检察,那帮人只是最底层的平民,没有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心思,你退一步,我们也各退一步,大家相安无事多好,你想追究到底,也得有合规的手续,六区现有的警力不能全部分配给渔村,你向上方申请调令,至少需要七个工作日的时间,你等的了,渔民等的了吗?”
他朝着沈清辞伸出手,语气沉稳:
“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们的新任检察官阁下。”
沈清辞看向朝着他伸出的那只手,周围吵闹的声音已经在此刻完全消失。
那种无形的压力全部倾向于他。
沈清辞所拥有的权限实在是太大,一个检察所有部门的高级长官,一门心思要整改现状,无疑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沈清辞最好退让一步,像以前的检察官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自然会接纳沈清辞,或许还能造假几分政绩给沈清辞,让沈清辞舒舒坦坦地待下去。
但沈清辞想要待得可从来不是这**生锈的地方。
他要当的是总检察,要站在帝国交错刀剑的顶端。
所以他要将所有的一切根源肃清。
“我可以让检查所的人协助调查。”
沈清辞微微勾起了唇角,秀美唇角扬起的那一瞬间,几乎透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我是九位在任检察官之一,你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吗?”
空气安静无比,沈清辞清晰地看见发改委会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简直堪比调色板。
周围的人声瞬间躁动,简直像在冷水里面泼进了热油,所有人都被炸到不得不侧头。
沈清辞无视了他们的神情,回到位置上坐下。
他并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协。
这场谈判原本就是一场对他的围剿。
他单枪匹马,应对的是整个**的体系。
他绝不能退,只要表现出一点点怯懦,这些人就会上来啃食他的血肉。
只有他足够强硬,处于中立阶段的人才会主动找他谈话。
他要的就是中立者的靠拢。
想要将六区背后藏着的保护伞扯出来,必定会牵扯到无数人。
光靠沈清辞一个人,要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他需要新的棋子入局。
中立者的偏向越多,短时间内解决暴乱的可能性就越大。
沈清辞长腿轻点在地面上,他就这么随意地轻靠着,一句话没说,周围人的视线已经从原本的笃定开始变得犹豫迟疑。
渐渐的,有人朝着沈清辞的方向走来。
收下第七张名片以后,沈清辞看见了另外一道身影。
房门拉开,那道人影宽肩窄腰,身形高挑,像是自带一层屏障,阻隔了所有外来的风雪,又似乎带来了无法忽视的冷意。
他一进来,吵闹的人群都在此刻压抑下来。
所有人都在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却没有任何避讳,直接坐在了沈清辞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