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起来沈清辞漆黑的发丝,他连靠着的姿态都和常人不太一样。
宋墨钧眼眸微微眯起,在一瞬间停顿了下来,他错开视线,意味着他在这场对峙中败下了阵来。
“我不会。”宋墨钧道,“你要的东西我会一直给你,只要我有,我就会一直给,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确认为沈清辞的一举一动太过危险,但哪怕沈清辞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他依旧为沈清辞着迷,且心甘情愿沦陷其中,成为被牵扯入局的一环,跟沈清辞共担风险。
“你和那帮家伙的关系太紧张了,中立派会害怕过于独裁的掌权者,和所有人为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会从中牵线,让你们见面,时间地点我会发给你。”
宋墨钧将外套解了下来,披在沈清辞过于单薄的衣物上:
“没有牌子的衣物很符合你的身份,不会有人举报检察官阁下和宋氏医药有不当关系。”
十分正当的理由,好像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沈清辞收下了这件外套,等到烟烧到尽头时,他拉开车门,再一次将车窗升了起来:“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吧。”
宋墨钧只能后退几步,看着沈清辞清冷的侧脸在一瞬间被覆盖。
两人的距离也在此刻由近变远。
宋墨钧的心情很平静,他回了自己的车,将车开往与沈清辞相反的另外一条路上。
他们的目的地不同,但终究会因为站在同一条道路,走向交错的路口,他只需要静静等待着交错的瞬间。
车辆开到了别墅区才终于停止,拿着钥匙下车时,宋墨钧抬起头,看向了路边的树影。
斑驳稀疏,肆意的生长成没有规则的形状。
宋墨钧拿出了手机,找到中立派的名单,一个一个地发出邀请。
他知道沈清辞不会听他的意见,沈清辞做事情向来果断独裁,看似狠绝不留情面,实则有自己的一套判断体系。
对待一个彻底**的地方,可以使用怀柔政策,缓慢推进。
对待一个处于中间界限,坏得不够彻底,尚且有挽回余地的地方,就必须用狠厉的手段才能彻底整治。
所有人都在沼泽里打滚,头发扯在淤泥里彼此相交,就需要有一个与众不同地先行者爬出污泥,走出正确的道路。
宋墨钧不希望沈清辞成为先行者,但沈清辞依旧做了,他知道沈清辞不是永远陷于后方的懦夫。
沈清辞处于腥风血雨中,他就不能只站在后方,用无用的言语不断劝诫。
名单邀约一封又一封发出,停留在其中一人的名字时,宋墨钧犹豫了许久,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
屏幕因为长时间的停留熄灭,最后闪过的那一道影子,出现的是军部分组。
渔民暴乱不是小事,不管如何处理,都离不开强行镇压。
必须保证渔民不会再次暴起发动攻击,才能让沈清辞有时间把真相查出来。
宋墨钧手里的名单有许多人,但大多数人已经有了党派倾向,一个两个都是利益至上的老狐狸。
剩下年轻点的高级军官,要么外派,短时间无法赶过来。
要么则是一直秉承中立,难以劝服。
只有一个人最为合适。
短短两年之内,靠着无数军功晋升为上将,家世显赫无比,炙手可热的帝国之星候选人——
霍峥。
就私心而论,宋墨钧并不情愿发送这条消息。
他这些年陪在沈清辞身边,见面的次数却不太多。
沈清辞为了尽快转型,长年累月地泡在实验室里,只有需要他帮忙时才会给他发来信息。
他们见面的地点是完全保密的实验室内。
但即便如此,宋墨钧还是要用手段掩饰自己的踪迹,因为霍峥一直盯着他。
对比起漫无目的寻人的景颂安和晏野,霍峥在这一方面似乎有着过于敏锐的直觉。
他只要出现一点风吹草动,对方总能出现在他的跟前。
这样执着的寻觅,维持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终于消失。
宋墨钧不认为半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人忘却刻骨铭心的感情。
更何况霍峥至今依旧待在六区。
对于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上将来说,选择留在六区这种相对和平的地方,就已经意味着他做出了取舍。
这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用心,宋墨钧想都不用想都能判断出来。
他对景颂安的戒备心都还没有那么重。
景颂安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尚且在可以被掌控的范围内。
但霍峥彻底变了,以往的莽撞冲动似乎成为了过去式,现在沉稳冷淡的霍上将几乎让宋墨钧感到陌生。
不可控的永远是最危险的。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本能为宋墨钧所避讳。
宋墨钧还在沉吟,再次抬头时,闪电划破了黑暗,让漆黑的夜色短暂亮起。
暴雨天气,出现电闪雷鸣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这更像是命运的某种警告。
宋墨钧划开屏幕,给霍峥发去了一条邀约信息。
他有私心。
但他更希望沈清辞如愿以偿。
“主动把人请进家门。”宋墨钧轻笑了一声,似是在嘲讽自己,最终又只是摇了摇头,“谁能有我这么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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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暴乱短暂停歇,表面上看好像已经被安抚,但送过去的物资只是治根不治本。
政府没有给出明确的解决方案,每一分钟的拖延,都会让渔民的情绪愈发激动,他们手中的武器始终没有缴纳。
守在外面巡逻的警员只要有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让渔民的精神紧绷到一种新高度,擦枪走火都是随时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往小看,这只是一场小暴乱。
以帝国现在混乱的状况,每隔半个月都会出现一场起义,政府的态度也一直很明确,对待这帮不懂感恩的刁民,拿枪炮将他们彻底碾碎,再分批关进监狱里就好了。
这无疑是最简单且便捷的方式。
幕后人最初的想法也是借着暴乱镇压的名义,阻止沈清辞整改港口。
但谁也没想到沈清辞居然在不用枪炮的情况下镇压住了这次起义。
沈清辞压住了暴乱,还交出去了执行令,那纯金调令一拿出来,暴乱就变了个味道。
检察官拥有最高的调查权限,所有涉及其中的部门都会成为沈清辞向上递交的宗卷之一。
渔村暴乱,被牵扯进去的部门处理不好也得遭殃。
这下不仅沈清辞想要尽快解决,其他被扯下水的部门也想快点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宋墨钧的邀请函一发过来,沈清辞当天晚上就收到了无数部门的邀请,酒会地点已经订好,只是怎么看都别有用心。
沈清辞一条也没有回复。
将手机关闭,睡了将近四个多小时以后,他才叫来了检查所的车。
昨晚的暴雨将天色洗的皎洁,漆黑的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清辞赶到宴会地点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到了最猛烈的时候,光泽从上方照耀,照亮了他冷峻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