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葫芦经阳墨长老一番精心祭炼,早已非昔日可比。那葫芦原本青翠的色泽如今变得更深沉了几分,表面隐隐有紫色的纹路流转,那是空晶紫竹完美嵌融,空间得以稳固拓展后留下的独特印记。许星遥分出一缕神念,沉入葫芦内部。
神念所及,首先感受到的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浓郁灵气与盎然生机,一片被规划得极为规整有序的灵田映入眼帘。
根据所植灵物的需求,灵田被划分为数个区块,有的区域土壤呈现出肥沃的深黑色,有的则偏向温润的黄褐色,还有的区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芒。
土壤的颗粒细腻而松散,仿佛最上等的绒毯,其中蕴含着丰沛的养分。灵田表面,终年有灵雾如轻纱般缓缓升腾,那是聚灵法阵汇聚形成,为这片空间增添了几分仙家气象。
这正是许星遥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成果。他不断以自身灵力反哺梳理,又掺杂了过往游历中搜集来的各种珍稀灵土、灵肥,更辅以层层嵌套的蕴灵、调元阵法,才将这原本普通的灵植空间,培育提升到如今这般境地。
灵田之上,错落有致地种植着他从各处搜集来的灵植,长势都颇为喜人。它们在灵田中各占一隅,互不干扰,却共同构成了一片充满生机的天地。
许星遥心念微动,在灵田边缘,挖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坑洞。坑壁光滑,底部平坦。
坑洞成形后,他取出了十数块品质上乘的乳白色灵玉,按照特定方位,一一嵌入土壤之中,布下了一个小型的“乙木聚灵阵”。
阵法布成,灵玉微微一亮,随即光华内敛,与周围土壤融为一体。随即,便能隐隐感觉到,葫芦空间内的木灵之气,开始受到一股温和的牵引力,绵绵不绝地向着这个坑洞中汇聚而来。
接着,许星遥从葫芦角落里引来了一个青玉水壶,壶中盛装的是他平日收集的灵泉水。清澈的泉水如一道小小瀑布,注入坑中,很快便积蓄了约尺深的浅浅一汪。
随后,他又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瓶,里面是他以数种温和木属性灵草精华调配而成的“蕴灵液”,此液对大多数灵植的生根、发芽、稳固生机颇有助益。
他将瓶口微微倾斜,一股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粘稠灵液,如同一道柔和的青色丝线,缓缓注入灵泉水中。灵液入水后缓缓晕染,将清澈的泉水染成一种极淡的青碧色。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许星遥这才珍而重之地取出那三截旃檀活枝。神念托着它们,缓缓放入那灵泉水坑中。
树枝入水,切口处那乳白色的浆液似乎受到了刺激,渗出得更快了些许,如同一滴滴浓缩的玉髓,在水中缓缓化开,拉出一道道淡白色的轨迹,与青碧色的灵泉水迅速交融,仿佛几缕充满灵性的轻烟在水中袅袅沉浮。
树枝本身那层灵性光晕,在泉水的浸润下,似乎也微微明亮了一丝,显得更加动人。
“先以蕴灵液滋养,助其稳固生机,待其生出根须,再行移栽。” 许星遥心中默默规划。这三截旃檀枝弥足珍贵,他不能急于求成,需得等待它们适应新的环境,才能真正扎根成活,焕发新生。这个过程或许需要数月,甚至更久,但他有足够的耐心,也等得起。
又静静观察了片刻,确认三截旃檀枝在灵液中安然无恙,且乙木聚灵阵运转正常,许星遥的神念才缓缓退出对青藤葫芦。
将心神收回,许星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藤葫芦,指尖轻轻拂过,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随即,他将其重新系回腰间。
夜色已深,水榭内外一片静谧。他服下一粒辅助修炼的冰心丹,便在静室蒲团上盘膝坐下,眼帘微垂,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晚课修炼。丝丝缕缕的冰寒灵力自丹田升起,沿既定的路线缓缓流转,滋养经脉,淬炼窍穴,周而复始,无声无息中夯实着道基。
翌日,许星遥从一夜的静修中缓缓收功,周身缭绕的冰寒气息悄然敛入体内。他睁开双眼,起身推开静室的木门,走到露台上。
清晨沁凉的风带着庭院中的湿润水汽和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拂过他的面颊与鬓发,也将一夜静坐后残存的些许沉闷之意尽数吹散。
庭院中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假山石上爬着的青藤挂着露珠,几尾肥硕的红鲤在清澈的池塘里悠然摆尾,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将水中倒映的湛蓝天空与流云揉碎又悄然拼合。
但今日,这静谧的庭院中,却不见了那个每日清晨都会准时出现在池塘边的青色身影。
许星遥的神念散开,悄然漫过整个水榭院落,很快便在前院厢房内,捕捉到了孟青的气息。那气息平稳而专注,隐隐带着勃勃生机,如同一粒刚刚入土的种子,正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显然,少年已经迫不及待,沉浸在转修新功法的玄妙之中,进入了心无旁骛的闭关状态。
“倒是勤勉。” 许星遥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孟青心性坚韧,更知上进,如今又得了《太乙青灵诀》这般契合的功法,突破灵蜕,应当只是时间问题。他收回神念,没有打扰,缓步走下楼梯,来到前院。
赵魁三人早已起身,正在各自忙碌。
刘二虎拿着大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庭院石板路上的落叶与微尘,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响。
王同在厨房准备早饭,里面隐约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粥米翻滚的咕嘟声,一股淡淡的清香随着炊烟飘散出来。
赵魁则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开一本账册,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提笔记下什么,神色颇为认真。
见到许星遥从后院走出,赵魁立刻放下毛笔,合上账册,与刘二虎一同上前,躬身行礼。
“主上,您起来了。” 赵魁脸上露出笑容,“属下正想着时辰差不多,该去请您用早膳了。王同那边粥快熬好了,您是在这里用,还是让属下给您送到后院?”
“就在前院吧。”许星遥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庭院,“你们也一起,不必拘礼。”
“是!”赵魁应了一声,脸上笑意更浓,转身便快步走向厨房,“属下去看看有什么帮忙的。”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早饭便摆上了石桌。主食是一锅熬得恰到好处的灵米粥,米粒饱满开花,粥汤浓稠,香气扑鼻。配菜是几碟王同自己腌制的小菜,有脆嫩的酱黄瓜,酸辣开胃的萝卜条,还有一碟淋了香油的嫩豆腐,颜色清爽,引人食欲。虽然简单,却颇见用心。赵魁三人也在许星遥的示意下,在桌边坐好,各自端起粥碗,安静地享用起来。
许星遥慢慢喝着粥,对坐在对面的刘二虎道:“孟青已开始闭关,尝试凝聚道胎,冲击灵蜕。最近这些时日,二虎你多留意一些他的动静。若有任何异常,及时来报我知晓。”
“是,主上,属下明白。定会仔细看顾,请主上放心。”刘二虎放下碗筷,恭敬地应道。
这时,赵魁像是想起什么,咽下口中的粥,开口道:“主上,昨日您在观澜寺时,属下们在那交易会上闲逛,除了给孟小兄弟买了那瓶清灵液,倒也听到了些零碎消息,多是些散修、商贩闲聊,真伪难辨,但属下觉得或许对主上有些参考,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许星遥夹了一筷子小菜,神色平淡。
赵魁清了清嗓子,道:“一个是关于东海那边的,据说最近这几个月,东海稍远些的航路上,接连出了几档子怪事。有好几拨结伴出海的修士队伍,还有两家规模不小的海商船队,都先后失了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哦?竟有此事?”许星遥眉头微挑。
“可不是嘛!”赵魁见许星遥有兴趣,说得更详细了些,“一开始,大家伙儿都以为是运气不好,撞上了难得一见的深海妖兽群,或者遇到了突然爆发的恐怖天象。”
“但前几日,有支运气好的修士小队侥幸逃了回来,他们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到远处海面上,一艘装备不差的货船,被一个从海底突然冒出来的巨黑影,给猛地拖了下去,几个呼吸间就没了踪影!”
赵魁说得绘声绘色,脸上也带着几分惊悸,仿佛亲眼所见:“这消息传开,城里那几个靠海吃饭的势力,像碧波阁、四海商行、怒涛帮这些,都紧张起来了,据说已经加派了高手随船护卫,一些风险高的航线也暂时停了。”
“现在坊市里,各种传言都有。有说是海底有什么尘封多年的古修秘境要现世了,异象引动了深海里的凶物躁动。也有人说,可能是什么上古沉睡的海兽被惊醒了,正在那片海域捕食。传得是神乎其神!”
修士与船队接连失踪,目击巨大黑影……许星遥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东海广袤无垠,深不可测,自古便是风险与机遇并存之地,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境遗迹,也栖息着诸多强大莫测的海族妖兽。
若真如传言所说,是秘境现世的前兆,那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各方势力都会闻风而动,汇聚东海。若是上古凶兽苏醒,也绝非寻常修士能应对。无论如何,东海近来怕是不会太平了。
“还有呢?” 许星遥不动声色地问道。
“还有……” 赵魁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更深的迟疑,“是关于这灵渊城,城主府的。”
许星遥目光一凝,看向赵魁。
“属下也是无意间,听到几个看起来常年在城中厮混的散修,在茶摊边闲聊时提起的。”赵魁回忆着,字斟句酌,“他们说,城主府最近……气氛有点不对头。说是那位尝试冲击涤妄境的韩烈城主,好像……闭关过程并不顺利,可能出了点岔子。”
“具体怎么说?” 许星遥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明显专注了许多。
“传言很模糊,没什么确凿证据。” 赵魁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但那几个散修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指出了几个迹象。”
“一是城主府最近的防卫明显比以往森严了许多,外围巡逻的卫队人数和频次都增加了。二是三位平日里经常露面的副城主,最近都深居简出,很少在公开场合出现了。据说是城主闭关到了紧要关头,三位副城主都在府内坐镇,协助处理可能出现的紧急事务,或者……是在稳住府内局面。”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所以私下有人猜测,可能是韩城主冲击境界时遇到了难关,甚至可能……伤及了根本,情况不太妙。所以城主府才如此紧张,三位副城主才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放在稳住内部上。”
城主闭关不顺,甚至可能重伤?若此传言为真,对灵渊城而言,不啻于一场地震。韩烈城主玄根巅峰的修为,是太始道宗维持灵渊城现有秩序的重要支柱。一旦这根支柱出现裂痕,甚至可能崩塌,城中那些本就暗藏野心的势力,难保不会蠢蠢欲动。
届时,灵渊城恐怕将不再平静。
“此事我知道了。” 许星遥缓缓道,“赵魁,你做得不错,这些消息留心一下无妨。日后你们在外行走,也多注意下城中风向。但切记,打探消息时要谨慎,更不可在公开场合随意议论,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属下明白!定会小心行事,绝不给主上添乱!” 赵魁三人连忙应道。
“东海之事,诡谲莫测,暂且观望。城主府那边……” 许星遥目光掠过庭院,望向城主府方向,“我们也只静观其变,守好这方水榭即可。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我们也无须庸人自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