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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易枝
    “许施主,可还有事?” 了尘大师温和问道。

    “大师,” 许星遥声音平稳,开门见山,“方才大师欲以静心旃檀珠,换取冰、水属性灵材。贫道手中,倒是恰好有一块冰魄寒精,品质尚可,分量也足,或许符合大师要求。”

    “冰魄寒精?” 了尘大师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便平复下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深邃。他看着许星遥,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那……许施主方才在交换会上,为何……”

    “大师的静心旃檀珠,确乃佛门难得的清心至宝,功效玄妙。” 许星遥坦然道,语气没有丝毫作伪,“但于贫道自身修行而言,此珠却非必需之物。换取过来,不免有些明珠暗投,浪费了大师一番心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那几丛翠竹,又回到了尘大师脸上,继续道:“不过,也正因见识了大师以旃檀神木炼制的宝珠,贫道对那株孕育此等灵物的神木本体,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施主是指……” 了尘大师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许星遥会提及那株镇寺圣物。

    “贫道想与大师交换的,” 许星遥清晰地说道,“是那株神木本体上的,三截活枝。”

    “活枝?” 了尘大师神色肃然,看向许星遥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不满许施主,那株旃檀木,乃敝寺开山祖师亲手栽下,受数千年香火供奉,佛法熏陶,早已生灵通慧,与敝寺气运隐隐相连,堪称我观澜寺镇寺灵根。取其活枝,无异于伤其本体,损其灵性根基,于其日后成长,乃至寺中气运,恐有妨碍。此举……恐有不妥。”

    许星遥神色不变,并未因了尘大师的断然拒绝而显露丝毫不悦,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有此反应。他平静地解释道:“大师误会了。贫道并非贪得无厌,欲伤灵木根本,只需取其三截外围的活枝即可。”

    “于那灵根而言,此举不过如同常人修剪发梢,略损些许元气。以贵寺底蕴,加以佛法精心滋养,辅以灵泉宝药,助其弥补损耗,应当并非难事,或许只需数年光景便可恢复如初。”

    “以三截无伤根本的活枝,换取修复一件可能关乎寺中传承的契机,于贵寺长远而言,孰轻孰重,想必大师心中自有衡量。”

    了尘大师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手中那串乌黑念珠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捻动。晚风吹动他土黄色的僧袍,也拂动他颌下几缕银白的胡须。他微微抬头,望向了寺庙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正是那株旃檀神木所在。

    良久,了尘大师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许星遥脸上,那目光中已没有了之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权衡,以及一丝深藏的渴望。

    “许道友,” 了尘大师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可否先让老衲……看一看你手中的冰魄寒精?并非不信道友,只是那净水瓶损伤特殊,对灵材要求极为苛刻,一丝一毫的差异,都可能影响最终成败。老衲需亲自确认其品质灵性,方能下最后决断。”

    “自当如此。” 许星遥没有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尺许见方的寒玉盒。

    他揭开盒盖,刹那间,一股精纯至极的寒气汹涌而出!庭院中的温度骤然下降,甚至那几丛翠竹的叶片上,都瞬间挂上了白霜!

    了尘大师瞳孔微缩,上前一步,凝神向玉盒内看去。

    只见盒中,一块通体幽蓝的晶石,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冰蚕丝衬垫上。晶石内部,有无数道灵动无比的乳白色寒气缓缓流淌,像是封存了一道亘古不化的寒冰之魂。其散发出的寒意,不仅作用于肉身,更仿佛能直接渗透进修士的神魂,带着一种凝固万物的意蕴。

    了尘大师的目光,牢牢地被这块冰魄寒精吸引,久久未能移开。他修行多年,见识广博,自然一眼就看出此物的珍贵。这灵性,这品质,用来修复那“八宝琉璃净水瓶”,绝对绰绰有余!或许,真的能一举成功,至少也能大大推进修复进程!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冰寒之气也吸入肺腑,借此平复激荡的心绪。数息之后,他才重新睁眼,眼中的复杂之色已然褪去,变成了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明与决断。

    “许施主,” 了尘大师开口,“你手中这块冰魄寒精,其品质之纯,寒意之精,灵性之足,分量之丰,实乃老衲这些年来,所见过的冰属性灵材中,最契合修复‘八宝琉璃净水瓶’需求的珍品之一!不,或许可以去掉‘之一’二字。”

    他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对着许星遥深深一躬:“施主且在此稍待。施主所提,以三截旃檀活枝交换之事,干系重大,老衲虽身为住持,亦无法独断专行。需即刻召集寺中诸位长老,共同商议定夺。”

    “此外,旃檀有灵,即便只是折取活枝,亦需得其认可,至少是不强烈抗拒,否则强行而为,恐适得其反。老衲需亲往旃檀木前,以佛法沟通,问其意愿。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老衲都会尽快返回,给施主一个明确的答复。”

    “有劳大师。贫道在此等候便是。” 许星遥拱手还礼,神色平静。

    了尘大师不再多言,对许星遥点了点头,又对一直侍立在院门处的净明咐了一句“照顾好许施主”,便步履匆匆,却依旧不失沉稳地离开了听竹院,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净明走进来,为许星遥重新换上了热茶,又默默退到一旁,垂手肃立。

    许星遥也不着急,在石桌旁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清茶,慢慢啜饮。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悄然流逝。暮色彻底笼罩了寺院,远处的殿宇亮起了昏黄的灯火。晚课诵经的声音早已停歇,寺院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宁静,只有只有夜风拂过屋檐角铃的细微叮当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院外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依旧。

    了尘大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听竹院的门口。他看上去与离开时并无太大不同,只是眼神更加清亮透彻,手中还捧着一个长约四尺的狭长木匣。

    “有劳许施主久等了。” 了尘大师走到近前,将木匣轻轻放在石桌上,神色庄重。

    “大师辛苦了。” 许星遥起身还礼,目光落在那木匣上。

    了尘大师并未立刻打开木匣,而是看着许星遥,缓缓道:“老衲已与寺中诸位长老商议过。诸位长老初闻此议,皆有不忍与疑虑,毕竟旃檀神木关乎寺脉,意义非凡。然,经老衲陈明利害,诸位长老为传承计,权衡之下,终究……同意了折枝之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怀:“商议既定,老衲便亲至旃檀木前,尝试沟通木灵。木灵沉寂良久,最终……有灵光自其主干生出,笼罩了三截枝条。”

    说着,了尘大师的手指按在了那长匣的搭扣上,轻轻一拨,打开了木匣。

    匣内铺着柔软的明黄绸缎,其上并排躺着三截树枝。树枝约三尺长,木质细腻如美玉,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与一种受佛法浸润后的祥和与清净。切口处平整光滑,隐隐有乳白色的浆液渗出,带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这便是施主所需的三截活枝。” 了尘大师看着匣中之物,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老衲已在其上加持了封灵符印,可保其在七七四十九日内生机不衰,灵性不散。施主入手后,需尽快处置。”

    “多谢大师成全!” 许星遥郑重拱手,心中也颇为满意。这三截活枝的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二话不说,将那个装着冰魄寒精的玉盒,推到了了尘大师面前。

    了尘大师深吸一口气,接过玉盒,对着许星遥再次深深一躬:“老衲代观澜寺历代先贤,代寺中僧众,多谢许施主慷慨,解我寺多年渴求!此恩,敝寺上下,铭记于心!”

    “大师言重了,各取所需罢了。” 许星遥扶住了尘大师,又将那个装有旃檀活枝的木匣合上,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

    “今日天色已晚,寺中已为施主备下厢房和斋饭,施主不若就在寺中歇息一夜,明日再返程?” 了尘大师热情相邀。

    “大师美意,贫道心领了。” 许星遥拱手谢道,语气温和却坚定,“只是贫道随行之人尚在寺外等候,恐其担忧。且城中暂居之所,亦有些琐事需处理。今夜就不多叨扰大师清静了。他日若有闲暇,定再来宝刹聆听大师佛法。”

    “既如此,老衲便不强留了。施主归途,还请务必小心。” 了尘大师也不多做挽留,点了点头,对侍立一旁的净明道:“净明,代老衲送许施主出寺。”

    “是,住持。许施主,请随小僧来。” 净明小和尚恭敬合十,侧身引路。

    许星遥向了尘大师最后拱手一礼,转身随着净明,再次穿过幽静的竹林小径,向着寺外走去。

    了尘大师独自站在听竹院中,手里捧着冰魄寒精的玉盒,望着许星遥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夜风吹动他的僧袍,他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声音中充满了希冀。

    出了观澜寺山门,喧嚣早已散尽,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香客。许星遥很快在靠近东侧石坪的一棵古树下,找到了正在焦急张望的赵魁四人。

    “主上!您可算出来了!” 赵魁见到许星遥,连忙迎了上来,松了口气,“属下们在那交易会上转了好几圈,始终没见着您出来,又不敢贸然进寺去寻,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孟青也快步上前,眼睛里满是关切:“前辈,您没事吧?”

    “无妨,让你们久等了。” 许星遥对四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简单解释道,“了尘大师邀我至后院一叙,谈了谈佛法,后来又有些许事务耽搁,故而出来晚了。”

    赵魁闻言,拍了拍胸口:“原来是了尘大师相邀!属下就说嘛,主上神通广大,在灵渊城这地界,能有什么麻烦!”

    “你们呢?可有什么收获?” 许星遥随口问道。

    “回主上,属下们在石坪上看了看,东西倒是五花八门,可惜咱们没啥特别急需的,就没怎么出手。” 赵魁挠了挠头,“孟小兄弟倒是看中一小瓶‘清灵液’,属下见对其稳固修为有帮助,价格也不贵,就帮他买下了。”

    许星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看向远处已然华灯初上、如同星河倒坠般的灵渊城,道:“走吧,回水榭。”

    五人不再停留,趁着明朗的月色,沿着来路,向着城中望湖坊方向行去。

    回到水榭时,已是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池塘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更显宁静。

    许星遥吩咐赵魁三人自去歇息,然后将孟青叫到了水榭二楼的静室。

    他取出那枚得自葛衣老者的玉简,递给孟青。

    “此乃《太乙青灵诀》。功法立意高远,另有滋养神魂的秘术,正合你如今状况。你如今根基已固,可以此诀为主修功法,尝试凝结道胎,踏入灵蜕之境。”

    孟青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玉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前辈……如此珍贵的传承……晚辈何德何能……”

    许星遥声音平淡,开口道:“贫道既决定带你修行,自当为你谋划。此功法你好生研习,不可懈怠,亦不可贪功冒进。凝结道胎,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关卡,需心境圆融,水到渠成。日后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我。”

    “是!晚辈谨记教诲,定当日夜苦修,绝不负前辈厚望!” 孟青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去吧,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便转修此功。” 许星遥挥了挥手。

    孟青躬身退出静室,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许星遥坐在蒲团上,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沉思片刻,将青藤葫芦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