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孟远山沙哑的“可”字落下,地穴边缘紧张的气氛,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丝。
“既然决定联手,那这头阵,由谁来打?” 赵三公子展开白玉折扇,不疾不徐地摇动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许星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公子看许道友气度从容,临危不乱,想来是艺高人胆大。不知道友对这先锋人选,可有高见?”
许星遥神色不变,甚至未曾多看赵三公子一眼,径直开口道:“既是为大伙儿开道,何须推诿算计?这头阵,便由许某来打。”
他顿了顿,转向身旁的方岩:“方道友,你意下如何?可愿同往?”
方岩心中一凛,对上许星遥平静无波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许星遥的意思——与其在此勾心斗角,浪费时间,不如主动出手,掌握先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沉声道:“方某愿与许道友共进退!”
“好!” 许星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身形一晃,体表清光骤然又明亮几分,如同夜空中最冷冽的星辰,在这血色弥漫的黑暗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他身形一晃,竟未做任何试探,便径直纵身跃入地穴之中!
方岩见许星遥如此果决,也不再犹豫,体内灵力催动到极致,护体灵光与胸口玉符青芒交相辉映,一咬牙,也跃入地穴!
两人身影瞬间被地穴中的黑暗吞噬,只留下衣物破风的微弱声响,很快也消散在从地穴深处涌出的阴风之中。
地穴边缘,剩下的三拨人神色各异。
邱老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化为急迫。他没想到这姓许的散修竟如此果决,说下就下,毫不拖泥带水。他唯恐下去晚了,好处被抢先,立刻对身后四名血煞门弟子略一示意,低喝一声:“跟上!”
五人周身血煞之气瞬间翻涌而出,凝成护体血光,接连投入地穴,速度比许星遥二人更快,带着一股凶狠的劲头。
赵三公子见状,冷哼一声,手中折扇“啪”地合拢,对身旁两名老者道:“我们也下去,莫让血煞门的家伙捡了便宜!” 说罢,他当先跃下,两名老者一言不发,如影随形,紧紧护卫在他身侧。
转眼间,刚才还人影绰绰的地穴边缘,便只剩下孟远山与那始终沉默的青衣少年二人。
孟远山拄着拐杖,抬眼看了看空荡荡的洞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摇了摇头,这才步履沉稳地走向地穴边缘。青衣少年默默跟上,脚步轻盈,二人身形缓缓坠入地穴之中。
跃入地穴的瞬间,一股比地表浓烈了数倍不止的血腥气息,如同涨潮般劈头盖脸地涌来,仿佛瞬间坠入了鲜血与尸骸的海洋。
许星遥只觉周身一紧,护体清光发出“滋滋”的剧烈声响,仿佛有东西在疯狂啃噬。眼前是无边的黑暗,唯有下方极深处,隐隐有仿佛地心熔岩般的光芒透出,将通道映照得一片朦胧诡谲。耳畔是呼啸的阴风,刮得人神魂都似乎要离体而出。
他下落的速度并不快,反而刻意控制着,身形如同风中飘羽,缓缓下沉。同时,他将神念催发到极限,向着四周延伸开去,仔细探查着这通道的每一寸黑暗。
通道并非笔直向下,时有急弯。岩壁冰冷滑腻,仿佛涂抹了一层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痂,上面布满各种扭曲的纹路,在下方涌上的暗红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下行约百丈后,前方通道陡然开阔!
许星遥身形一缓,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平坦的岩石上。方岩紧随其后落下,脚步略显虚浮,显然这地穴深处的环境对他压力极大。他连忙又吞下一颗的丹药,胸口玉符青光大放,稳住气息。
眼前,是一座约莫十丈见方的天然洞窟,经过了明显的人工开凿与修整,岩壁平整。洞窟内弥漫着比通道中更加浓郁的暗红光芒,光源来自洞窟中央的地面。
那里,镌刻着一个复杂到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图案!图案直径超过两丈,由无数仿佛血管与筋络般的暗红色线条构成,深深嵌入岩石地面。这些线条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异波动。
而在那符文图案的边缘周围,散落着七八具形态各异的骸骨。这些骸骨早已彻底风干,呈现出一种被长期侵蚀的灰黑色,骨骼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仿佛被蛀空了。有些骨骼上还残留着早已腐烂的衣物残片,以及一些锈蚀不堪的法器碎片。
“这是……什么邪门的阵法?” 方岩脸色难看。这阵法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仿佛多看几眼,自己的气血都要被吸摄过去。
几乎在许星遥和方岩落地的同时,身后破风声接连响起。
血煞门邱老鬼带着四名弟子落下,五人迅速占据洞窟一角,目光在扫过中央那暗红符文时,皆是一亮,尤其是邱老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但很快被更加浓郁的警惕取代。
他阴声道:“血煞凝纹,怨气聚形……嘿嘿,看来此地,果然是上古邪修留下的遗迹!”
赵三公子与两名护卫也随即落下,他目光先是扫过那令人不适的符文,又瞥了一眼周围散落的骸骨,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似乎想驱散那浓郁的血腥气味,语气依旧带着那股令人不快的倨傲,开口道:“啧,死了不少人嘛。看来这阵法之下,或许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最后,孟远山与青衣少年也无声无息地落下,站在洞窟入口附近,与众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孟远山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中央的阵法,枯瘦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不知在想些什么。而那青衣少年,终于第一次微微抬起了头,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了那暗红符文之上,眼神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微光一闪而逝。
但就在最后两人落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央阵法吸引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地面中央,原本只是缓缓蠕动的符文图案,毫无征兆地,骤然光芒大亮!仿佛一头沉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凶兽,被闯入者的气息惊扰,骤然睁开了暴戾的双眼。
嗡——
一声好似万魂齐哭的嗡鸣,猛然在洞窟中炸响。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直透灵魂的阴冷与邪异,震得众人气血翻腾,心神剧烈摇曳!
紧接着,那复杂的符文中,爆发出无数道凝实无比的血色光线!这些光线如同有意识的毒蛇,发出“嘶嘶”的破空厉啸,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洞窟内的众人疯狂攒射而去!
“小心!”
许星遥在阵法异动的瞬间已然警觉,低喝一声示警的同时,体内灵力如同决堤江河般轰然爆发!身周空间有限,他并未后退闪避,反而迎着最先射向自己的数道光线,向前沉稳踏出半步,右手在身前虚划一个完美的半圆。
澎湃的冰寒灵力随着他手掌划动,汹涌而出,瞬间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急速旋转呼啸的深蓝色冰晶风暴!风暴由无数细碎而锋锐的冰晶构成,高速旋转切割,发出尖锐的厉啸,将他与身后的方岩牢牢护在中心。
嗤嗤嗤嗤!
凌厉的血色光线狠狠撞入冰晶风暴之中,顿时,如同万千钢针刮擦琉璃的切割声与冻结声爆响!那些血色光线邪异无比,带着强烈的侵蚀与吸摄之力,但在许星遥这道的冰晶风暴面前,仿佛撞上了无形的绞肉机!
血色光线瞬间被无数冰晶崩碎,邪异的血光迅速黯淡,并被紧随其后的寒意冻结,化作一蓬蓬暗红色的冰晶粉末,簌簌飘落在地。
方岩战斗经验丰富,几乎在许星遥踏前的同时,手中那柄青铜古剑已然“呛啷”出鞘,剑身青光暴涨!他手腕急抖,剑光瞬间化作一片绵密如瀑的青色剑网,将自己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两道刁钻的血色光线,狠狠撞上青色剑网!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剑网剧烈震荡,青光一阵明灭。方岩只觉手臂微麻,剑身上传来的不止是巨大的冲击力,更有一股能摄气血的力量,让他体内气血一阵不受控制地浮动。
他冷哼一声,体内灵力再催,剑网青光复盛,将两道光线强行震碎。
“哼!雕虫小技,也敢现眼!” 邱老鬼面对袭来的十数道血色光线,脸上满是不屑。不见他如何作势,周身原本就弥漫的血煞之气骤然凝聚,眨眼间在他身前化作一面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鬼脸的雾盾!
噗噗噗……
光线射入雾盾,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阵阵涟漪,那雾盾翻滚间,竟将射入的血色光线轻易吞噬,盾面上的鬼脸似乎更加清晰了几分。显然,这血煞门的功法,与这阵法的血煞之力同源,能相互转化。
但他身后一名反应稍慢半拍的血煞门弟子,就没这么好运了。他挥动手中法器,堪堪劈散两道光线,却被另一道从地面钻出的血色光线缠住了左脚!
“啊!” 那弟子惊呼一声,只觉脚踝处传来一阵直透骨髓的吸力!不仅自身护体血光被迅速侵蚀穿透,体内气血与灵力竟不受控制地顺着那血色光线,疯狂向外流失!
他慌忙挥动手中的勾魂索抽向光线,但那光线异常柔韧灵活,随着勾魂索微微扭曲,竟未能斩断,反而缠得更紧!
“废物!” 邱老鬼眼中厉色一闪,头也不回,反手一掌,凌空向那道缠住弟子的血色光线拍去。他掌心暗红光芒一闪,一道凝练的血色掌印脱手飞出,印在那道血色光线之上。
“噗”的一声轻响,光线应声而断。那名弟子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气息萎靡不堪,显然这一下被吸走了不少本源气血。
赵三公子面对袭来的血色光线,手中白玉折扇对着前方轻轻一扇。
呼!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呼啸而出,将数道血色光线吹散。他身旁两名老者也各施手段,或拳罡,或掌风,将袭来的光线挡下。
孟远山与青衣少年所在角落,袭向他们的血色光线相对较少,但也有七八道。面对这血色光线,他依旧垂着眼帘,只是将手中那根拐杖轻轻向地面一顿。
咚。
一圈淡青色的涟漪荡开,瞬间扩散至他身前一丈范围。袭入这片青色涟漪范围内的血色光线,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前进一寸都艰难无比。不仅如此,光线本身那邪异的血光也迅速黯淡下去,其上附带的吸摄之力被剥离了大半。
孟远山这才不慌不忙地抬起枯瘦的手掌,对着那几道几乎静止的血色光线轻轻一拂。如同拂去灰尘,那几道光线便悄无声息地寸寸断裂。而那青衣少年,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只是静静看着。
一时间,洞窟内灵光爆闪,呼喝声、光线崩碎的嗤嗤声响成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血色光线攻击虽然诡异,但强度似乎有限,在众人有了防备并施展手段后,很快便被清理干净。只有两名血煞门的灵蜕弟子和一名赵家的护卫,因最初反应稍慢,被光线所伤,气血有所亏损,服下丹药后脸色依旧难看,但总算暂无性命之虞。
洞窟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中央那暗红符文的光芒略微黯淡了些,但依旧在缓缓流转。
“这阵法有古怪,竟能自行感应生灵气息,发动攻击。” 许星遥挥手散去身周缓缓停息的冰晶风暴,目光沉静地投向那符文图案。
“看来,想继续往下探索,得先过了眼前这阵法一关。” 赵三公子收起折扇,脸上那惯有的倨傲也收敛了许多,眼神凝重地看向那符文,“只是,这阵法邪门得很,硬闯恐怕不易,这些骸骨便是前车之鉴。不知几位道友,可有人识得此阵?或有破阵之法?”
这次,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似乎对此地有所了解的邱老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