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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惊骸
    黑暗屏障被撕裂的瞬间,一股阴湿腐朽气息的气流猛地从洞口深处倒灌而出,让许星遥二人眉头一皱。

    “成了!”金煊满脸兴奋地冲过来,“快,快进去看看!”

    三人不再耽搁,鱼贯而入,迅速踏入那幽深的洞口。

    石窟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足有七八丈见方。

    洞内,同样有一具遗骸。

    但与之前那些盘膝而坐的枯骨截然不同,这具遗骸呈现出向前的扑倒姿态。

    他面朝下,趴伏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只手臂竭尽全力地向前伸出,五指如同铁钩,死死地抠抓进地面石板的缝隙之中,力道之大,甚至让指骨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形!另一只手臂则极不自然地压在身下,仿佛在摔倒时试图支撑,却未能成功。

    骸骨的头颅侧向一旁,下颌骨大张,空洞的眼眶,即使没有了眼球,也仿佛残留着无尽的惊恐,死死地瞪着洞口的方向!仿佛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某种极端恐怖的事物。

    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离,想要逃出这个绝地,但最终,力竭而死,永远定格在了这挣扎求生的瞬间。

    “这……” 金煊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金烁也面色凝重,沉声道:“此人……死前似乎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许星遥没有出声,但他的心,却在这一刻重重地沉了下去。眼前这具遗骸,似乎印证了他心中那最糟糕的猜想。他快速扫过整个洞窟,除了这具扑倒的骸骨,洞窟内再无他物,显得异常空旷。

    他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回骸骨腰间。那里,系着一个颜色暗红的储物袋。

    许星遥上前解下了那个储物袋,分出一缕神念,谨慎地探入袋中。

    储物袋内部空间颇大,而且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保存得极为完好!

    袋内一侧,堆放着近万块中品灵石,灵气饱满,光泽莹润,与之前那些灵气尽失的顽石天壤之别。旁边还有数百块上品灵石,每一块都蕴含着磅礴的灵力。

    另一侧,几个玉瓶晶莹剔透,瓶塞以灵力封禁。神念扫过,能清晰感知到里面丹药散发出的精纯药力,品阶都在三阶以上! 其中一瓶,药力之强,甚至可能达到了三阶中品。

    一叠叠灵光隐现的符箓,被细心分类,用玉匣盛放。从气息判断,品阶同样不低。

    几件法器被单独放置。一柄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的三尺短刀;一串由九颗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表面刻满符文的念珠;还有一盏灯座呈莲花状,灯芯处有一点儿金芒仿佛永恒不灭的青铜古灯……这些法器无一不是宝气氤氲,只需稍加祭炼,便能使用。

    最后,则是十余枚质地各异的玉简,安静地躺在一个紫檀木盒中。

    许星遥将东西尽数取出,金煊凑了过来,看到后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分拣一边嘟囔:“找了那么多破石窟,全是些一碰就碎的破烂和没用的玉简,总算在这鬼地方见着真东西了!这才像样嘛!”

    金烁也走了过来,脸上虽然也有喜色,但更多地被那具诡异骸骨带来的阴影所笼罩,喜色中夹杂着严肃。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将那些玉简一一拿起,快速进行拓印。

    许星遥则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整间石窟,开始细致地探查每一处角落。他回到那具骸骨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遗骸趴伏的地面,骸骨与地面接触的痕迹。

    这具遗骸的死状太过诡异。他分明是在逃跑,想要逃离,但最终,他还是死在了这里。那惊恐的姿态,究竟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他这样一个修为显然不低的修士,恐惧绝望至此?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观察与思索中,试图拼凑出可能的真相时,金烁的声音忽然传来:“许道友,你快来看这个!”

    许星遥抬眼望去,只见金烁手中举着一枚玉简,脸上带着凝重之色。他快步走过去,接过玉简,直接将神念沉入其中。

    玉简内部,没有长篇大论的功法心得,没有复杂的阵法图谱,也没有任何游记杂谈。

    只有一句话。

    “来此寻道,反成其尘。后来者,速退!速退!”

    短短十五个字,却如同十五柄冰冷的淬毒匕首,狠狠刺入许星遥的心头!

    来此寻道,反成其尘。

    尘。

    又是这个字。万尘老人的“尘”。聆尘、映尘、纳尘的“尘”。“我亦是尘”的“尘”。

    但在这里,在这个临死前惊恐逃窜的修士留下的最后警示中,“尘”这个字,褪去了所有玄妙超然,赤裸裸地展现出了其最残酷冰冷,也最可能接近真相的一面——来到这里寻求大道机缘,结果反而自身化为了“尘埃”!

    许星遥抬起头,看向金烁。金烁的眼中满是惊疑,低声道:“许道友,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反成其尘’?””

    许星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金道友,你我三人分开行动后,你们探索了多少石窟?里面的情形,大致都是如何?”

    金烁一怔,随即答道:“咱们分开后,我与煊弟各自探索。我探索了七座,煊弟探索了六座,加起来一共十三座石窟。每一座石窟里,都有一具枯骨。那些枯骨的储物法器中,灵石、丹药、法器几乎全部灵气尽失,只剩下些五花八门的玉简还能留存。”

    他顿了顿,看着许星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许道友,莫非……你那边的情况,也是这般?”

    许星遥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我探索了十余座石窟,从底层到中层,每一座都是一具枯骨,每一具枯骨都是一碰即散,留下的东西除了玉简,没有一件能用的。”

    “而这一座,是我们目前所见,唯一不同的。骸骨不是安详坐化,而是惊恐逃窜。留下的宝物,不仅没有朽坏,反而保存得异常完好,灵气充沛。但……却多了这样一句警告。”

    金烁的脸色,在许星遥平静的叙述中,一点点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说这或许是巧合,但这么多相同的石窟,如此一致的“结果”,这能用巧合解释吗?

    金煊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的兴奋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不安。他忍不住插嘴,道:“许道友,你……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古怪?”

    许星遥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具绝望的遗骸,扫过手中那枚玉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向金家兄弟,声音平静,却带着揭开残酷真相的沉重:

    “金道友,实不相瞒,贫道在此之前,曾与那具被陈城主等人斩杀的三头僵尸,有过遭遇。”

    此言一出,金烁和金煊同时色变。

    “什么?”金煊瞪大了眼睛,“许道友你……你见过那东西?那可是玄根巅峰的凶物!陈城主他们五位玄根后期联手才勉强斩杀!你……你是怎么……” 他想问“怎么活下来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星遥摆了摆手,没有细说,只是道:“侥幸逃脱而已。”

    他顿了顿,将话题拉回:“当初,二位道友告知,陈城主联合四位玄根后期高手,合力斩杀了盘踞于此处的尸魔,从而意外暴露了这处上古遗迹,并邀请贫道一同探索。”

    “当时,贫道心中便存了一个疑问。” 许星遥缓缓道,“那尸魔出现之地,恰好便是这遗迹的入口。二者之间,当真只是巧合吗?有没有可能,这遗迹本身,就与那尸魔,存在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然而,进入遗迹后,先见祥和壁画,又得中正功法,一路行来,虽有妖兽、劫修、阵法阻碍,多邪异诡谲之处。贫道心中疑虑,本已渐消,以为那尸魔出现在此,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但来到这面山壁后,见到那三头六臂的雕像,见到这无数石窟,见到其中具具枯骨,见到他们留下的杂乱传承……” 许星遥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不由得让贫道心弦再次紧绷,之前所有的疑虑,全部涌了回来。”

    金烁听得心头狂跳,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升起,他声音有些干涩:“许道友,你的意思是……”

    许星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里,恐怕并非什么上古大能留下的无上道场与传承圣地。”

    “而是一座,以‘机缘’为饵,将无数前来寻道的修士,视为‘尘埃’,吞噬其一切生机、修为、乃至神魂的……祭坛!”

    “祭坛?” 金煊骇然失声,手中拿着的一件法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许道友,你……你是说,那些坐在石窟里的变成枯骨,他们不是自然坐化,也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而是被这鬼地方,活活吸干的?”

    “这……这怎么可能?那雕像……那壁画……” 金烁犹自难以置信,但理智告诉他,许星遥的推测,很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只有如此,才能解释这山壁的矛盾与诡异。

    “雕像可以是伪装,壁画可以是诱饵。” 许星遥声音冰冷,“慈悲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掠夺的本质。让你以为自己在追寻大道,实则在一步步走向死亡。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洞窟上方,道:“而最高处那座石窟,禁制最强。那里面藏着的,恐怕不是万尘老人留给有缘人的传承,而是这座‘祭坛’真正的中枢,也是……万尘老人真正的‘面目’所在。”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金煊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兄长,又看向许星遥。

    许星遥看向二人,神色郑重:“二位道友,眼下情况虽然只是推测,但此地凶险,恐怕远超预估。”

    “方才我下来时,陈城主四人已然攻破了最高处石窟的禁制,进入了其中。以那四位的修为心性,一旦发现其中隐秘,必起争斗。届时,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祭坛’,会不会被再次激活,谁也难以预料。”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贫道之见,若二位已满足当下所得,不若……就此离去,速速退出遗迹,方为上策。虽然二位修为不俗,但若真出现什么变故……”

    金烁闻言,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看了看地上那堆宝物,又看了看那具扑倒的骸骨。他再仔细思索着许星遥方才所言,以及想到高处那四位玄根后期即将爆发的冲突。

    留下,或许有机会得到更多,但同时也风险倍增,甚至可能丧命于此。离开,则能保住已有的收获和性命,况且,他们兄弟还肩负着金家的兴衰,绝不能轻易折损在此。

    最终,金烁狠狠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转向许星遥,郑重地抱拳,沉声道:“许道友所言在理,此地绝非善地,继续滞留,恐有不测之祸。”

    他看向金煊,语气不容置疑:“煊弟,立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一刻也不要多留!”

    金煊虽然对石窟可能存在的惊天秘密和更大机缘还有一丝本能的好奇与不舍,但闻言仍然立刻点头,快速地将地上东西分好。

    金烁则再次对许星遥道:“许道友,你呢?不与我等一同离开吗?”

    许星遥缓缓摇了摇头,道:“贫道……还想再看看。看看上面那四位,最终会发现什么,会做出何种选择。”

    金烁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劝不动。这位许道友的实力与心志,都远非自己所能揣度,他既然决定留下,必然有其深意与把握。他不再勉强,只是郑重地拱手,沉声道:“既如此,许道友,务必万分小心!若事不可为,还请以保全自身为要!他日若有机会,还请来我金家做客,金某必扫榻相迎!”

    “保重。” 许星遥拱手还礼。

    很快,金烁与金煊将洞窟中的宝物分配完毕。金烁坚持将大部分留给许星遥,但除了那些拓印下来的玉简,许星遥最终只取了部分丹药,大约一半上品灵石和那盏青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