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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报偿
    金楠城。

    此城坐落于南离府故地东南一隅,地势平缓,背倚低丘,是铁骨楼在南部控制的三座核心城池之一。城外遍植楠木,绵延数十里,故而得名。那些楠木年代久远,高的足有十余丈,树冠如盖,遮天蔽日。微风穿林而过,枝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冽的木香,令初至者无不驻足赞叹。

    然而此刻,许星遥无心欣赏这景色。

    他已经在城中逗留了两日。

    这两日里,他换了几副面孔,出入各处酒楼茶肆、坊市店铺,花了不少灵石,只为打探消息。他甚至冒险靠近了一回城主府附近,远远观察了一番出入的人员和护卫换岗的规律。

    他需要知道,,铁骨楼在这座城中的底细究竟如何,以及离火府修士近来在金楠城频繁活动的传言,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

    若传言属实,这或许是个机会。

    离火府,便是当年被铁骨楼覆灭的南离府残部。那些逃过一劫的修士,有的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从此再不提过往;有的流落各地,散落在南离府故地的山林之中;也有的暗中串联,结成隐秘的联盟,伺机报复。这些年,他们与铁骨楼的冲突从未停止,只是翻不起太大的浪花,始终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但若他们真的在金楠城有所图谋……

    许星遥心中盘算着,若能与这些人的行动形成某种心照不宣地“默契”, 趁乱再捞一笔,应当不是难事。做完这一票,他便就此北上,返回寒星寨。此次外出已有数月,收获也足够丰厚,是时候回去了。

    这一日午后,他正在城中一处临街的茶楼二层,凭窗而坐。

    窗外是金楠城坊市的主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边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喧嚣鼎沸,热闹非凡。

    许星遥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灵茶。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咽喉流入腹中,渗入经脉,让人精神一振,连日来积累的倦意似乎也消解了几分。这茶楼的灵茶虽算不得上品,却也别有一番清雅的韵味。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巷,如同一个在消磨时光的闲散茶客。实则他的注意力半分也未松懈,一直在暗暗观察着往来行人的气息与形迹。

    城门口的盘查依然严格,进出之人都会被查验身份。街上偶尔有铁骨楼的巡逻队经过,步伐整齐,神色警惕,目光如刀,扫视着每一个路人。显然,城中气氛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无波。

    正想着,他忽然心念微动。

    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

    许星遥不动声色,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神念却悄然探出,向四周扫去。

    茶楼二层,除了他之外,还有五六桌客人。靠窗的那桌坐着两个中年修士,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严肃;角落里有三个年轻人,像是初出茅庐的散修,正兴奋地议论着某处新发现的遗迹;另一桌有个老者闭目养神,手边放着一根木杖;还有两桌是独坐的客人,都在默默品茶。他逐一扫过,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气息和神态,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如同芒刺在背,挥之不去,却又无法捕捉。

    许星遥心中一凛。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感知力,能让他无法锁定来源的注视,绝非寻常。要么是对方修为远高于他,要么是对方拥有特殊的隐匿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神念,不再刻意探查,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等待那注视的主人主动现身。既然对方让他感知到存在,又不急于动手,那必然有他的用意。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缓缓转过头来。

    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年轻修士。

    那修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眉宇间透着几分超然物外的出尘之气。

    他身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袍,那衣料乍看之下并无出奇之处,但若仔细端详,便能发现有隐隐的火纹在其上浮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卷发——明明是乌黑如墨的色泽,却在光线流转间,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动,忽明忽暗,摄人心魄。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许星遥对面,仿佛从始至终都在那里。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许星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星遥先是一怔,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惊慌,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刻意去感知对方的修为。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坐在自己对面,而他毫无所觉,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抬手,缓缓举起手中的茶盏,向对方示意,声音平和:“前辈请。”

    那年轻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而洒脱,如同春日暖阳,让人如沐春风,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小友倒是好雅兴。”他打量着许星遥,“这么说,是认出本座了?”

    许星遥没有说话,只是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将两人所在的这一小方天地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随后他才开口,声音平静:“炎狮前辈才是好雅兴,竟然会亲来金楠城。”

    那年轻修士,或者说踏云炎狮闻言,笑容更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许星遥是如何认出自己的,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也抿了一口。

    “这茶楼的灵茶,确实不错。”他答非所问,低头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本座沉睡千余年,醒来便被人围堵追杀,倒是许久不曾尝过这等凡俗之物了。”

    许星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道明来意。

    踏云炎狮放下茶盏,眼中带着几分赞赏:“小友倒是沉得住气。寻常修士若知道对面坐着一头涤妄境的妖修,只怕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腿都软了。你却能如此镇定,谈笑自若,难得。”

    许星遥淡淡道:“前辈若想杀我,何须坐下品茶?既然前辈没有动手,那自然有不动手的理由。晚辈又何必自乱阵脚?”

    踏云炎狮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在这隔音禁制中回荡:“好!有意思!本座喜欢你这性子。不卑不亢,心思通透,比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所谓修士强多了。”

    笑罢,他目光一转,望向窗外的街巷,忽然问道:“那小友猜猜,本座为何会来此城?”

    许星遥沉默片刻,望向城主府方向,开口道: “若晚辈所料不错,那铁骨楼的涤妄修士,想必就在此城之中吧。”

    踏云炎狮眼中精光一闪,道:“小友果然心思敏捷。不错,那老匹夫就在此城养伤。他那日被本座拼死反击所伤,又被那场自爆波及,伤得不轻。铁骨楼将他安置在这金楠城城主府中,派了重兵把守,想要让他安心养伤,待痊愈后再来追捕本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杀意:“只可惜,本座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他想要本座的命,本座岂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养伤?”

    许星遥心中了然。

    踏云炎狮此来,是为了报复。

    铁骨楼费尽心机想要擒他,他岂能善罢甘休?涤妄境的凶兽,血脉中流淌着上古祸斗的桀骜与凶性,被人如此算计,差点沦为阶下囚,不报复回来,那才叫奇怪。只是……

    许星遥看着对面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心中思绪翻涌。这妖修口中说着“拼死反击”,但能从那场自爆和涤妄老者的压制下逃脱,还能让对方重伤,这份实力,已经足以让人敬畏。

    他缓缓开口道:“那前辈又是因何找上晚辈?”

    踏云炎狮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多了几分深意:“那日白石岗一战,小友一鞭子将那要自爆的家伙抽飞到那老匹夫身边,让他分了神,本座这才有机会拼死一搏,挣断锁链冲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许星遥:“本座生性如此,欠了别人的,总是要想办法还上,否则心里不痛快。此次前来,就是要杀了那老匹夫,以泄心头之恨。却不料在这城中,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本座还有些意外,没想到还真是小友,倒省了我一番寻找的功夫。”

    许星遥心中微微一凛。他虽然对自己的敛息之术颇为自信,这些年也从未出过差错,但在涤妄境修士面前,这点伪装绝对不够看。踏云炎狮能发现他,他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前辈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还如此坦诚。

    “所以,”他问道,“前辈找上晚辈,是想……”

    “送你一场机缘。”踏云炎狮打断了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星遥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机缘?”

    “不错。”踏云炎狮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今夜,本座打算袭击城主府,杀了那铁骨楼的老匹夫。那城主府中,好东西可不少。你若有胆量随本座前往,趁乱搜刮一番,也算本座报了你当日相助之情。”

    许星遥沉默。

    这何止是机缘,简直是天降横财。

    一位涤妄境的存在亲自出手,吸引所有火力,而他只需要跟在后面,趁着混乱捞一把就走。这等好事,平日里做梦都求不来。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踏云炎狮,试图从那张俊朗的面容上读出更多信息:“前辈为何要找晚辈?以您的手段,独自潜入城主府,杀了那涤妄修士,再全身而退,想必也不是难事。何必多带一个累赘?”

    踏云炎狮闻言,哈哈大笑:“累赘?小友太谦虚了。你那日的出手,本座看得清清楚楚。玄根六层,冰属性功法,根基扎实,灵力浑厚,那柄长鞭威力不俗,出手时机更是刁钻。以你的实力,若是有心,足够在混乱中搅动风云了。”

    他顿了顿,笑容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更何况,本座说要送你机缘,那便是真心要送。你若不敢接,那便算了。本座也不勉强,只当没说过这话。”

    踏云炎狮这番话话虽有激将之意,但那份坦诚和直接,反而让人放心。这种级别的存在,若真想害许星遥,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弯子。

    他沉默片刻,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然后缓缓开口:“敢问前辈,今夜何时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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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云炎狮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子时。本座会正面杀入,直接冲进城主府。你若愿来,便在外围等候,待本座与那老匹夫交上手,你再趁乱潜入。记住,不要过早现身,也不要离得太近,以免被余波伤到。”

    许星遥微微颔首,又问道:“城主府的布局,前辈可清楚?”

    踏云炎狮轻蔑一笑:“本座在此城潜伏多日,岂能连这点都不清楚?城主府分为三进,前院是议事厅和护卫居所,中院是城主的住处,也有一些铁骨楼的重要人物。后院深处有一处地库,铁骨楼这些年在此地搜刮的民脂民膏,矿脉产出,各种孝敬,大部分都存放在那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座动手之后,护府大阵一破,整个城主府的阵法体系都会紊乱,里头的各种禁制防御,自然也会出现漏洞。你抓住机会潜入后院,能不能捞到好东西,能捞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本座只管杀那老匹夫,不管其他。”

    许星遥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拱手向踏云炎狮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今夜子时,晚辈必到。”

    踏云炎狮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洒脱随意的模样:“不必多礼。本座说过,不喜欢欠人情。你帮了本座,本座还你一份机缘,从此两清。”

    他站起身,衣袍轻拂,便向楼梯走去。那暗红色的长袍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上面的火纹流转得更加明显。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传音了一句:

    “对了,小友。今夜过后,无论成败,你我便再无瓜葛。日后若有人问起,你只当从未见过本座,也从未有过今夜之事。”

    说罢,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楼梯转角。

    许星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端起茶盏,将杯中已凉的灵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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