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雾谷岩洞。
洞中一片静谧,许星遥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人的气息比受伤前更加凝实了几分,仿佛经过淬炼的刀刃,锋芒不显,却更加坚韧。这几日的静修,不仅让他伤势痊愈,也让他在生死搏杀中获得的感悟得以沉淀,化为自身修为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走出岩洞。
洞外,雾气依旧浓重,丝丝缕缕,缠绵不去。李红桃正守在洞口,身形笔直,神情专注。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连忙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躬身行礼道:“前辈,您恢复了?”
许星遥点点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打探的消息如何?”
李红桃清了清嗓子,禀报道:“回前辈,晚辈这几日把附近的坊市都走了一遍,确实探听到了一些情况。”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白石岗那一战,结果已经传开了。踏云炎狮最后逃了出去,没有落在铁骨楼手里,那位涤妄修士据说受了重伤。南离盟的人死伤大半,剩下的那几个玄根修士也都带着伤,现在整个南离盟都在收缩势力范围,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生怕被人趁虚而入。几个与他们有旧怨的势力,最近都在蠢蠢欲动,只是还没人敢率先动手。”
踏云炎狮逃了?这倒是个意外。
许星遥原本以为,在铁骨楼和南离盟的联手之下,即便受到那黑袍修士自爆的干扰,那头炎狮也应当会被生擒活捉,成为铁骨楼的囊中之物。没想到它竟然能逃脱,还让那老者身受重伤。
“具体情形如何?”他问。
李红桃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这个……晚辈打探不到太详细的消息。坊市里的那些人也是道听途说,各种传言都有,互相矛盾,真假难辨。”
“有人说,当时场面极其混乱,那炎狮最后爆发了血脉秘术,挣脱了锁链;也有人说,是有意外干扰了老者的压制,给了炎狮可乘之机;还有人说,是南离盟内部有人临阵退缩,导致阵法出现了缺口……”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铁骨楼这次损失惨重。不仅那位涤妄修士重伤,据说还死了好几个玄根境的长老。南离盟那边更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怕是无力再组织这样的大规模行动了。”
许星遥静静听着,心中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
铁骨楼涤妄修士重伤,南离盟玄根折损,踏云炎狮逃脱,不知所踪……
这对他而言,倒是个好消息。
原本他打算就此返回寒星寨。这次外出时间已经够久,而且在白石岗的收获也不少,是时候回去消化这些所得了。但现在局势出现了这样的变化,让他改变了主意。
铁骨楼接下来必定有所动作。
那头踏云炎狮是涤妄境的异兽,血脉强大,潜力无穷。铁骨楼费了那么大代价才将其逼出,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样逃走。他们必然会组织力量进行围捕,哪怕那位涤妄老者重伤在身,也一定会调动其他力量。
而那炎狮受了伤,又失去了巢穴,以妖兽的习性,绝不会善罢甘休,很有可能会发起报复。
这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南离府故地将会变得更加混乱,更加动荡。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将被打破,新的机会和新的危险将同时出现。
许星遥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李红桃身上,开口道:“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李红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前辈……是要离开了吗?”
许星遥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是要离开雾谷,不会再返回了。但还会在南离府故地游历一段时间,看看局势的变化。”
李红桃咬了咬嘴唇,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与迷茫。
这些时日跟随许星遥,虽然时间不长,却是她修行以来过得最安心的日子。不用担心被人追杀,不用为了一点修炼资源便与人拼命。她只需要做好前辈交代的事情,认真去打探消息,老老实实守在这里,便能得到庇护,得到赏赐,得到指点。
这种日子,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拥有。
但她也知道,前辈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在此长久停留。他能让自己追随一时,已是天大的机缘,岂敢奢求更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前辈走后,晚辈会离开赤离山脉,另寻他处。这地方,晚辈也待够了。”
许星遥看着她,忽然道:“你可愿北上?”
李红桃似乎没有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问道:“前辈说什么?”
“我所在之地,名为寒星寨,位于太始道宗境内。”许星遥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玉牌,递给她,“那里虽然偏僻,但胜在安全,不必像在此地这般朝不保夕。你若愿意,便持此牌前往。到了那里,自有人为你安排。”
李红桃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原以为,前辈离开后,自己便要重新回到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可前辈却说……
她眼眶微微泛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晚辈愿意,多谢前辈收留!”
许星遥微微颔首,道:“起来吧,此去路途遥远,一路小心。到了寒星寨,告诉他们,我很快便会返回。”
李红桃双手接过玉牌,珍而重之地收起来,起身道:“是。前辈此去,也请多多保重。”
许星遥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过身去,袍袖轻拂,便化作一道灰色的遁光,向着南方破空而去。
三日后,南离府故地,南部某处山林。
这里的气候终年如同盛夏,虽然已经时值深秋,但依旧是一副郁郁葱葱的景象。许星遥隐匿在一株古树的浓密树冠之中,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望向下方蜿蜒曲折的山道。
这三日里,他一路向南,越过北部由南离盟代为管理的地带,深入到了铁骨楼直接控制的区域。与北部的傀儡区不同,这里的一切都由铁骨楼亲自掌控——城池的贡赋、矿脉的开采、灵田的耕种、关卡的盘查,每一处都有铁骨楼的修士驻守,运转有序,戒备森严。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没有机会。
相反,越是铁骨楼直接控制的地方,就越有油水可捞,越是守卫严密之处,就越有破绽可寻。那些为他们运送物资的队伍,常年往返于固定的路线,日复一日,极易形成惯性;那些落单巡逻的修士,自以为身处腹地,往往警惕松懈;那些在偏远据点驻守的小队,一旦遇袭便是孤立无援。这些,都是他眼中的猎物。
山道上,一队修士正在缓缓前行。
那是铁骨楼的一支小型运输队,由五名修士组成,押送着三辆满载物资的驮车。为首的是个灵蜕后期的汉子,身材魁梧,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大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其余四人都是灵蜕中期,两个走在车队前方开道,两个殿后。
许星遥观察了片刻,神念在在周围数百丈内细细扫过。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其他人在暗中跟随,这才放下心来。
他身形一动,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树冠中飘落。
半盏茶后,山道上恢复了平静。
五具尸体被寒焰化为飞灰,随着山风飘散无踪。驮车上的物资被他收入青藤葫芦之中,地面上除了几道凌乱的车辙印迹,什么也没有留下。他最后看了一眼山道,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痕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密林深处,继续向南……
又过了半月,许星遥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调息,身前摆着几只刚从铁骨楼修士那里缴获的储物袋。
这半个月里,他又出手两次。那支队伍有六人,护送着两车丹药和符箓,押运的修士中有两个灵蜕后期,算是颇有实力的配置。但在他精心选择的伏击地点和雷霆般的突袭下,六人全歼,物资尽数缴获。
另一次,是截杀了一名落单的玄根初期修士。
那名玄根初期的修士,是铁骨楼派驻在此地的巡查使,负责监督周边几个矿点和哨站的运作。他独自一人在各处巡视,正好撞上了暗中观察已久的许星遥。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那修士虽然察觉危险后第一时间激发了护体灵光,祭出了法器拼命反抗,但修为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那在冰魄灵蛇鞭的凌厉攻势下,只撑了二十余息便被制服。冰寒灵力侵入经脉,四肢僵硬如石,动弹不得。
许星遥没有杀他,而是生擒下来,直接搜魂。
大量信息涌入识海。铁骨楼在此地的兵力部署、各据点的人员配置、运输队伍的路线和时间、高层修士的活动范围和规律……这些都在那修士的记忆中有着清晰的记载,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铁骨楼内部运作的大门。
但最让许星遥在意的,是一条与白石岗之战直接相关的信息。
那修士的记忆中,有关于数日前一次紧急调动的记录。铁骨楼高层震怒,命令南部各据点严查一个“用鞭的玄根修士”,尤其是擅长寒冰功法的。命令中甚至附有一张模糊的画像,画中人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但手持长鞭的轮廓依稀可辨。
命令的措辞极为严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提供线索者重赏,包庇隐瞒者同罪。
而那修士记忆中还有一段他与同门的私下交谈。据他们说,那位在白石岗出手的涤妄老者,此次伤得极重,连神魂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更让他愤怒的是,那头踏云炎狮的逃脱,完全是拜一个“鼠辈”所赐——若非受那黑袍修士自爆的影响,他本有七成把握将其收服。
那涤妄修士放出话来,一定要找到那个“鼠辈”,将其抽魂炼魄,以泄心头之恨。
许星遥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如同深冬的冰湖,冷冽而无波。
那黑袍修士的自爆,果然成了炎狮逃脱的关键,也成了那涤妄老者迁怒的由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修士的储物袋,随意翻了翻,里面有一枚铁骨楼的巡查令牌,还有一些灵石丹药,品质尚可。他将东西收起,身形一动,离开了这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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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数日,许星遥如同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花更多时间在暗中观察,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他摸清了铁骨楼在这一带的搜捕力度和规律——哪些路段有巡逻,哪些时段换防,哪些据点人手充足,哪些地方防备空虚。
正如他所料,虽然铁骨楼下了严令,但“用鞭的玄根修士”这个特征实在太过宽泛。赤离山脉一带,修士数以万计,用鞭的即便不多,但也绝不少见,擅长寒冰功法的更是大有人在。仅凭一张模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的画像和几句简单的描述,根本无从查起,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重要的是,铁骨楼此刻的注意力,恐怕更多放在那头逃走的踏云炎狮身上。一头涤妄境的凶兽,其价值无法估量,远比一个玄根修士重要得多。那涤妄修士虽然震怒,但重伤之下,未必有精力亲自追查。真正在搜捕的,不过是些玄根境的巡查使和各地驻守的普通修士。
这些人,许星遥不惧。
但他也没有大意。他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每次出手前都会仔细侦察,反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出手后立刻转移,绝不在一处地方停留太久,不给任何人追踪到踪迹的机会。
就这样,他又在南部区域游荡了一个多月,总共出手五次。
两次截杀落单修士。一次是两名前往某处矿脉收取灵石的执事,带着满满两袋灵石,被他堵在了一处偏僻的山坳里。一次是轮休外出寻欢作乐的哨站守卫,在返回的路上被他轻易收拾了。
一次端掉了一个偏远的小型哨站。那哨站防备松懈,一夜之间便从地图上抹去。还有两次,一次是顺手收拾了一队正在追杀散修的铁骨楼巡逻队,另一次则是伏击了一支运送灵材的车队……
铁骨楼的搜捕毫无进展,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摸到。而许星遥的储物袋,却越来越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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