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会者不多,但每一位都足以决定这个国家的重大方向。
没有过多的寒暄和讨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简报上那短短几行字,以及张致军和许妍简短而沉重的补充说明上。
一位活着的、功业彪炳的、来自一千四百年前的大唐帝国皇帝,即将以非公开但正式的方式,“访问”二十一世纪的华夏。
这已不是简单的时空接触或历史研究课题,这涉及到了难以估量的政治、历史、文化、甚至安全层面的连锁反应。
如何接待?
以何种规格?
展示什么?
回避什么?
如何确保绝对安全与可控?
如何评估和引导此次访问可能带来的所有影响?
会议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效率极高。
在听取了专家顾问的快速意见汇总和风险分析后,最高层迅速拍板,定下了基调。
“原则:高度重视,周密部署,确保绝对安全,展现友好合作,着眼长远未来。”
“性质:定为最高级别秘密国事访问,但一切流程简化、非公开。
成立临时特别接待领导小组,由张致军同志担任执行副组长,负责具体协调指挥。
许妍同志担任前线联络与协调负责人,直接对叶云帆同志对接。”
“目标:在确保安全保密的前提下,让李世民先生看到真实、立体、全面的现代华夏,尤其是我国在和平发展、科技民生、文化传承等方面的成就。
重点展示合作共赢的潜力,探索建立稳定、建设性的跨时空沟通渠道。
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解、恐慌或不良历史影响的展示。”
“要求: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调动一切必要资源。
安保级别提到最高,行程路线、接触人员、参观项目,必须经过最严格审查。
所有参与人员,必须签署最高等级保密协议。
同时,组织历史、文化、外交、科技、军事等领域最顶尖的专家组,成立后台智囊团,随时为前方提供咨询和支持。”
许妍在会议结束后,第一时间通过保密线路,将中枢的决定和“高度重视、周密部署、安全可控、展现友好、着眼长远”的核心原则,传达给了叶云帆。
叶云帆听完,心中稍定。
国家的力量开始介入,事情就变得有序和可靠多了。
他回复道:“收到。我这边的具体坐标和通道开启精确时间,稍后会提供。请做好接应准备。另外,请提醒专家组,李世民是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洞察力极强,且具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和开拓精神。与他交流,坦诚、务实、展现价值,比任何浮夸的展示都更重要。”
结束与许妍的通话,叶云帆静坐了片刻,然后再次通过意识链接,将这边国家层面的高度重视、正在进行的周密准备,以及三天后具体的接应流程要点,传递给了大唐叶府的分身。
西晋,并州,晋阳城。
夜已深,晋阳城头火把晃动,映照着守军疲惫而警惕的脸。
城外,匈奴汉国的营垒依稀可见,将这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内,气氛压抑,物资匮乏,人心浮动,唯有刺史府所在区域,还保持着几分秩序与肃杀。
刘群书房内,空气一阵熟悉的波动,淡蓝色的时空漩涡悄然出现又消失。
刘群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冰冷的地面上。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叶云帆提供的、便于活动的现代深色运动服,与书房内古朴简陋的陈设,以及窗外传来的隐隐更梆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格格不入。
现代金陵的那一天,不,甚至不到一天,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全部认知。
那些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如镜、夜晚能自身发光的巨楼(玻璃幕墙大厦);那些在平坦如砥的“铁道路”(公路)上呼啸奔驰、无需牛马、快如闪电的“铁甲车”(汽车);那个被称为“医院”的、洁白明亮到刺眼、拥有无数奇妙“法器”(医疗设备)的地方;那些薄薄一片却能显现万千影像、发出声音的“琉璃板”(电视、平板);还有叶云帆、许妍他们言谈中提及的“国家”、“政府”、“科技”、“生产力”、“千年历史变迁”……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却又真实无比的幻梦。
不,不是幻梦。
刘群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传来。
他带回来的那几片缓解父亲咳疾的、名为“药片”的白色小圆饼,还好好地揣在贴身的衣袋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它们坚硬微凉的触感。
是真的。
他真的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去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未来世界,并安然返回。
巨大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焦虑,交织在他心头。
他迫切地需要与人分享,不,是汇报!
向父亲汇报这一切!
晋阳城的危局,或许……不,一定能在那个不可思议的“后世”,找到解决之道!
刘群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那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中清醒过来。
他迅速脱掉身上与这个时代迥异的运动服,换上准备好的、料子普通但整洁的晋人深衣。
然后,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和表情,拉开书房门,快步朝着父亲刘琨的住所走去。
夜色中的刺史府,廊庑深深,守卫的士兵无声地持戟而立,看到是刘群,默默让开道路。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与金陵城哪怕深夜也依旧流淌的活力与喧嚣,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对比。
刘琨的住所灯火未熄。作为并州刺史、抵抗匈奴的中流砥柱,在晋阳城被围困、内外交困的此刻,他几乎夜不能寐。书房兼卧房内,刘琨正披着一件旧裘袍,就着昏黄的油灯,紧蹙眉头,审视着案几上简陋的城防图和粮草物资清单。
才四十余岁的年纪,两鬓却已过早地染上了许多白发,在灯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长期心力交瘁、忧思过度的痕迹。连日来的守城血战、援军渺茫、内部不稳、粮草日蹙,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这位以励志恢复中原闻名的名士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