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东宫,书房。
书房中央,一个淡蓝色的漩涡凭空出现。
紧接着,李承乾的身影,从那漩涡中心一步跨出,稳稳地落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他身上那身简便的现代衣物已不见,换回了大唐太子日常所穿的赭黄色圆领袍,头戴寻常的软脚幞头。
现代之行的一切,又一次给他带来震憾。
叶云帆、许妍的款待与讲解,朱慈烺的悲愤与隐忍,刘群的沉默与疏离……不同时空的人物,不同的命运轨迹,交织碰撞,让他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身后的时空漩涡在他与叶云帆双确认后也随之消散。
李承乾抬手,用力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那里因接受了过量匪夷所思的信息而隐隐作痛。
他需要静一静,好好理一理这纷乱的思绪。
李承乾习惯性地伸手,去拿书案一角那只天青釉的茶盏,盏中还剩着半盏他离开前未喝完的、早已凉透的茶汤。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贴身内侍赵德刻意压低、却又难掩一丝急迫的声音:“殿下?可是……殿下回来了?”
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李承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离开前,明明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赵德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最是稳重知分寸,若非有紧要之事,绝不会在他“闭关”时出声惊扰。
“进来。”
李承乾沉声开口,将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冰凉、苦涩的茶汤滑入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激,让他有些恍惚的精神为之一振。
书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赵德瘦削的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又迅速而轻巧地将门扉重新掩严实,动作间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小心。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约五步远处,躬身行礼,头垂得很低,脸色在昏黄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何事?”
李承乾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德。
赵德又上前一小步,腰弯得更低,声音压得几乎如同耳语,语速却很快:“启禀殿下,大约……大约一个半时辰前,圣人忽然驾临东宫,径直来了这书房外,说是来寻殿下说话。”
李承乾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赵德继续快速说道:“奴婢当时守在门外,并未听见书房内有任何动静。但奴婢想着,殿下或许在静思,或是在内间歇息未醒,便未敢立刻惊动,只回禀圣人请在门外稍候,奴婢这就进去通传。然后……然后奴婢便推门进来了。”
他顿了顿:“可……可老奴进来一看,这书房内,竟是空无一人!内间的门也开着,榻上被褥整齐,根本无人歇息!”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德,目光沉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他心中,那根弦已经悄然绷紧:阿耶突然来东宫书房寻他?
这极为罕见。
平日即便有要事,也多是召他去两仪殿、甘露殿,或是他来请安时顺带问询。
这般不打招呼,直接来东宫书房,偏偏还在他“不在”的时候……
赵德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接着道:“老奴当时心中惊骇,但不敢在圣人面前表露分毫,只得硬着头皮退出,回复圣人说……说殿下或许方才起身,去了后殿更衣洗漱,请圣人稍坐,奴婢这便去后殿寻殿下过来。圣人当时……”
赵德回忆着李世民当时的表情和语气,斟酌着词句:“圣人当时,并未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目光……在书房内扫视了一圈,那眼神,奴婢也说不清,似乎……并无太多怒意,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然后圣人便让奴婢退下,只说了句‘既如此,朕改日再来’,便转身离去了。奴婢不敢多问,更不敢阻拦,只得恭送圣人出了院门。”
李承乾沉默着,指尖在冰凉光滑的茶盏壁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而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阿耶来了,发现他不在,没发怒,没追问,没留口谕,也没让他回来后去觐见,就这么平静地走了?
这不符合阿耶一贯的行事风格。
若是寻常问话或布置事务,大可留下只言片语,或者让他回来后即刻去面圣。
这般来去匆匆,沉默以对,反而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是朝中突然出了什么需要紧急商议、却又不宜被更多人知晓的机密要事?
还是……阿耶察觉到了什么?
关于他偶尔的“失踪”?
关于叶云帆?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小的冰刺,倏地扎进李承乾心里。
他倒不认为阿耶能猜到“穿越时空”这等匪夷所思之事,但身为储君,行踪成谜,尤其在东宫重地,书房这等机要之处突然不见人影,这本身就是一个可大可小的把柄,足以引起任何一位帝王,尤其是他那位多疑而掌控欲极强的父皇的警觉和不悦。
阿耶今日亲自来寻,又恰好撞见书房空无一人,是巧合,还是有意?
他那平静无波的神色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不满,是猜疑,还是……别的什么?
此事看似平常,细思之下,却让李承乾感到一阵隐隐的不安。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情况。
“孤知道了。”
李承乾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且退下,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诺。”
赵德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书房,将门轻轻掩上,仿佛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承乾再无暇整理脑中那些关于现代金陵的纷乱印象,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将心神沉静下来。
沟通玉佩。
“云帆兄,我已返回东宫。
方才听内侍言,约一个半时辰前,我阿耶曾亲至书房寻我,恰逢我不在。
阿耶未曾言明何事,亦未留口谕,只平静离去,言改日再来。
我心中甚是不安,恐阿耶有所察觉,或已生疑窦。”
同一时刻,远在澳洲基地的训练场边缘。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荒凉而充满奇异生机的土地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叶云帆(分身)正站在李世民身侧约三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耐心地指导着这位大唐皇帝进行人生中第一次实弹射击。
李世民选择了卧姿。
这是他仔细观察了那些士兵训练后,认为最稳妥、最能发挥那“铁器”威力的姿势。
此刻,他褪下了碍事的宽大外袍,只穿着便于活动的中衣,外面随意套了件深色的半臂,趴在一块专门铺设的厚实毡垫上。
身体绷得笔直,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左臂前伸稳稳支撑,右臂弯曲,右手紧紧握住56式半自动步枪那冰冷坚硬的木质枪托,腮部紧紧贴住枪托的尾部,右眼眯起,左眼圆睁,通过枪身上方那简单却有效的机械瞄具——缺口、准星,努力将视线聚焦在一百步(约150米)外,那个人形胸靶中心的白色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