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反应极快,立刻转向李世民,再次挺直身体,这次行的却是稍显生硬、但同样恭敬的抱拳躬身礼:“下臣梁元亮,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叶云帆(分身)对梁元亮道:“去,传令,所有人,携带装备,即刻到点将台前集合。”
“诺!”
梁元亮毫不拖泥带水,又是一个干脆的应答,转身便朝着校场另一端,用李世民听不懂的简短呼喝和手势传达命令。
李世民站在点将台上,俯瞰着这片陌生的土地,耳中听着远处传来的、带着异域口音的应诺与急促却不显慌乱的脚步声,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些人是谁?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划一,绝非乌合之众。
那密集的“砰砰”声,难道就是他们手中那种“铁器”发出的?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部分解答。
不过片刻钟(约一分多钟)功夫,校场之上,脚步声、报数声迅速平息。
整整一百二十人,已然在点将台前列队完毕。
队伍横平竖直,如同用尺子量过。
一百二十人,分为十二列,每列十人。
所有人皆如梁元亮一般,身着统一的灰绿色利落服饰,头戴同色圆顶短檐帽,脚蹬黑色皮靴。
他们肩头,都斜挎着与梁元亮同款的、黝黑锃亮的“铁器”,腰间束着宽皮带,皮带上挂着皮制弹匣包和水壶等物。
每个人站立时,都是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贴于裤缝,身体挺直,下颌微收,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一百二十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铁人,静立在那里,除了风声,再无一丝杂响。
一股肃杀、精悍、令行禁止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世民是马背上得天下的皇帝,一生阅兵无数,无论是大唐最精锐的玄甲军,还是归附的突厥、铁勒精骑,他都见识过。
但眼前这支小小的队伍,所展现出的那种整齐划一到极致、沉默中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军容”,依然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不是散兵游勇的剽悍,也不是世家部曲的骄横,而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但能清晰感受到的、高度组织化、纪律化的冰冷力量。
叶云帆(分身)的声音在他耳边适时响起,平静无波:“陛下,请看。这,就是太子殿下目前所拥有的全部‘力量’。一百二十人,由臣协助训练,皆用后世之法操练,完全效忠于太子殿下。”
李世民的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肩头那整齐划一的“铁器”上。
他深吸了一口干燥而陌生的空气,问道:“他们肩上所挎,便是你方才所言,远超时代的利器?”
“正是。”
叶云帆(分身)点头,指向其中一名士兵肩上的步枪,“此物名为‘半自动步枪’,乃后世军中常用武器之一。其有效射程,远超陛下所知最强的强弓硬弩,可达三百步以上。
精准度极高,训练有素的射手,三百步内,说打左眼,便不会碰到右眼框。装弹迅捷,持续火力远超弓弩。其弹丸威力,可轻易洞穿当今世间任何铁甲,甚至土木掩体。”
三百步?
指哪打哪?
洞穿一切铁甲?
李世民瞳孔微缩。
他是知兵之人,太清楚这样的武器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一百二十人,若人人持有此等利器,结阵而战,在特定地形下,足以对成千上万的军队造成毁灭性打击!
若用于突袭、斩首……
叶云帆(分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陛下若有兴趣,稍后可亲自试射,体验其威力。”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台下那一百二十名如同标枪般挺立的士兵,又缓缓移向这片赤红荒凉、显然绝非中原的天地,最后,落回到身边叶云帆平静的脸上。
他明白了,叶云帆带他来这里,不是用言语回答他那个关于“玄武门”的问题,而是用眼前这支小小的、却武装到牙齿的、绝对忠诚于太子的“奇兵”,以及这跨越空间的不可思议手段,来给出答案。
“现在,陛下,”
叶云帆(分身)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世民耳中,“臣可以回答陛下先前的问题了。”
李世民转过身,直视着他。
“陛下问臣,是否会支持太子殿下,复刻‘玄武门’之事。”
叶云帆(分身)也看着他,目光坦诚而直接,“臣的答案是——不会。不仅臣不会支持,太子殿下自己,也从未有过此等念头。”
他抬手指向台下那一百二十名沉默的士兵:“陛下看到了,臣有能力在短时间内,为太子殿下武装起这样一支,甚至更多、更强大的力量。若真有异心,何须等到今日?又何必仅仅只有这一百二十人?”
“之所以只有这一百二十人,之所以严格限制规模,只作护卫与精兵训练之用,原因有二。”
叶云帆(分身)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其一,太子殿下本人,坚决不愿。他曾对臣言,陛下是圣明之君,是大唐的支柱,他身为太子,所学所愿,是辅佐父皇,治理天下,光大李氏江山,而非其他。”
“其二,” 叶云帆(分身)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也是臣不支持、不赞同任何动摇陛下之位企图的根本原因。那便是臣之前对陛下所言——臣敬仰陛下,因为陛下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真正将华夏民族带上全新高度的皇帝。
臣与太子殿下闲聊时,他曾多次坦言,若易地而处,他自问绝无可能做到如陛下这般,于隋末乱世中崛起,扫平群雄,安定天下,又能虚心纳谏,励精图治,开创这‘贞观之治’。他敬佩陛下,亦自知有所不及。”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背在身后的手,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太子殿下所做的一切,借助臣带来的一些微末后世见识,无论是开阔眼界,还是训练这百余人,亦或是学习那些格物、算学、史鉴,”
叶云帆(分身)继续道,“其初衷,皆是为了能更好地理解这个时代,理解陛下治国的艰辛与智慧,以期将来若蒙天恩,得以继位,能更好地接过这副重担,让大唐更好,更强,而非为了一己私欲,行悖逆之事。”
“臣相助太子,亦是此心。”
叶云帆(分身)最后说道,目光坦然,“臣之所愿,是看到一个在陛下开创的盛世基业上,能继续向前,能突破历史局限,能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光芒永不落下的大唐。而
这,需要一个稳定的传承,需要陛下与太子殿下父子同心,需要太子殿下顺利继位,并将来自陛下、来自后世的智慧与力量,延续下去。任何内部的动荡、流血的变故,都会严重损害这个目标,是臣所不愿见到的。”
“因此,陛下,”
叶云帆(分身)总结道,语气诚恳而坚定,“臣不会,也绝无可能,支持任何形式的‘玄武门’重演。臣与太子殿下所愿,是守护陛下开创的盛世,并让它走得更远,更高。这,才是臣跨越时空而来,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