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战争再次来临
许元直起腰,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他转过头,看着一旁神色凛然的张羽和周元,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如今大唐的国力虽然强盛,但这仗打得太大了,大到了同时在三个方向开战的极限。”他伸出那根因为握刀太久而长满老茧的手指,在沙盘东北方向重重地点了一下。“长安那边的国库和军器监,现在要全力支撑苏定方在漠北的消耗。”“漠北苦寒,路途遥远,苏定方那边的大军吃喝拉撒,加上武器箭矢的损耗,已经牵制了朝廷很大一部分精力。”许元的手指顺着沙盘的边缘一路向南滑落,最终停在了代表天竺的区域。“而我们长田县这几年积攒下来的那些家底,包括兵工厂里日夜赶工造出来的火器,则要跨越千山万水,去支撑薛仁贵在天竺那边的战争消耗。”帐内的几名将领都默然地点了点头,他们很清楚如今大唐面临的巨大后勤压力。许元收回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沙盘木框边缘。“所以,我们这里绝不能再给长安增加后勤上的负担。”“虽然长安现在的兵工厂开足了马力,生产的火器还有富裕。”“但是从长安把那些沉重的炮弹和火药运到伊犁河谷,路途太过遥远了。”“一路上人吃马嚼不说,单是风雪阻碍和沿途的损耗,就足以让前线的将士们因为断供而战死沙场。”他的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我们必须要将生产线搬到伊逻卢城来,就地取材,就地生产,就地补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跟穆罕维汗那个疯子慢慢耗下去。”周元深吸了一口气,抱拳沉声开口。“王爷高瞻远瞩,末将等佩服,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许元转过身,将那件染着血污的中衣拉紧了一些,面容冷酷地下达了指令。“传令下去,全军除了外围的警戒暗哨,其余所有人立刻进行休整。”“让伙房把带出来的肉干都炖了,给将士们把体力补回来。”他看了一眼张羽,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虽然我们暂时修整,但我唐军的斥候,他们不能歇着。”“你和曹文亲自去安排,把斥候营里最机灵的兄弟全都给我撒出去。”“我要你们十二个时辰死死盯紧穆罕维汗那边大营的一举一动,连他们营帐里每天冒出几缕炊烟,都得给我数清楚。”张羽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王爷放心,属下就是把眼珠子抠出来,也得钉在大食人的营盘上。”许元点了点头,目光随后落在了方云世的身上。“方云世,伤兵的事情,你来负责统筹。”“凡是轻伤的兄弟,就留在营地里就地养伤,药材和纱布敞开了用,不要心疼。”“至于那些断了胳膊少腿、无法再上战场的重伤者,派一队精锐护送,把他们全部送回伊逻卢城那边去好好养着。”“到了伊逻卢城后,你拿我的王印,去征召当地的民夫。”“不管是汉人还是归降的胡人,只要能干活的,全给我用粮食和铜钱砸出来。”“我要你确保从伊逻卢城到前线大营的这条后勤补给线,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出现丝毫的断裂。”方云世肃然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帅帐。接下来的几天里,伊犁河谷的这片焦土上,迎来了一段诡异而短暂的和平。大唐的营盘内,除了伤兵偶尔传来的压抑痛苦呻吟,只剩下士兵们默默擦拭火枪和打磨刺刀的轻微摩擦声。对岸的大食营地也是出奇的安静,连往日里嚣张的游骑兵都没有再靠近河谷半步。那满地的残尸被一层新降的白雪悄然覆盖,仿佛将几天前那场绞肉机般的血战彻底掩埋了起来。但站在悬崖边每日观察敌情的许元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压抑的宁静。战争,很快就会以更加惨烈的方式再次降临。穆罕维汗虽然在第一战中被大唐击败,并且损失了二十几万的兵力。但他手里,依然握着四五十万大军的庞大基数。那四五十万人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要吃要喝的庞然大物。许元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透着将敌人看穿的算计。他虽然在前线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但这并不意味着穆罕维汗也能耗得起。大食军队虽然在此战前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搜刮了无数的物资。但现在第一战战局严重受挫,十八万具尸体堆在河谷,大食军中的士气必然已经跌落到了冰点,军心必定不稳。更致命的是,大食帝国刚刚用武力强行吞并了波斯。那些被征服的波斯人,此刻正像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样,死死盯着穆罕维汗的后背。穆罕维汗内部的矛盾和反抗势力,根本还没有被彻底消化完全。这就注定了他这一次西征大唐,只能依靠一场接一场的酣畅大胜来威慑内部。一旦他不能一路连胜,甚至只是在伊犁河谷陷入僵局,他那看似庞大无敌的帝国大厦,就会面临从内部崩塌的风险。穆罕维汗拖不得。他在伊犁河谷多拖一天,他的几十万大军就更有可能被后勤和内部的叛乱彻底拖垮。正是因为拿捏住了穆罕维汗的这个致命死穴。这几天里,许元不仅没有主动出击,反而将张羽和曹文手底下的斥候如同撒网一般放了出去。大量的唐军暗探趁着夜色摸过冰冷的河道,潜伏在大食人营地的外围。他们不为了杀人,只为了去打听穆罕维汗那边的兵力调动情况,尤其是去死死盯着对方的粮草供应通道。三天后。许元正披着那件黑色的御寒大氅,站在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前翻看着方云世刚送来的名册。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曹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帅帐,他身上的皮甲挂满了冰碴,左臂上还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新鲜刀伤,鲜血顺着指尖吧嗒吧嗒地滴在羊皮地毯上。“王爷,大食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