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97章 笼中鸟,釜中鱼
    除了丙号桌,还有甲、乙两桌,为三家之姓登记名册。

    此时,李煜很轻易地就能通过名册,分辨出各家各户的家生子。

    因为只有家生子,才会心甘情愿地保留奴籍,继续侍奉主家。

    也只有他们,离开主家的日子会过得更差。

    是故,抚远卫城当中,依旧还自愿保留着奴籍的,皆是各府忠仆。

    “诸位先生,请到本官处来!”

    李煜和颜悦色地招了招手。

    佟善、郑伯安、范节三人识趣地送了送自家账房。

    “诸位先生,快去罢。”

    “在此恭贺诸位,要一步登天了!”

    一群人哗啦啦的朝空地涌来,除去十位账房先生,还有其中一部分人的家眷。

    ......

    “我知晓诸位精通算术,故此有意征辟。”

    “诸位愿否?”

    李煜的话,无疑是给这些尸乱以来,大多郁郁不得志的账房先生们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悬在心中的大石落地。

    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经历了由民到吏的狂喜。

    身份的跃迁,阶级的跨越。

    ‘呜......’

    甚至有人眼角含泪,暗自啜泣。

    寒窗苦读多年,终究是榜上无名,徒白少年头。

    为了生活,委身高门,做个温饱账房。

    不曾想......

    今日得偿夙愿,竟有如此际遇,却是怎么也意想不到!

    方才主家便是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比不过此刻李煜大人的亲口所言。

    放到大顺官场而论,以他们和李煜的关系,便近似于幕主与幕僚。

    终归还是有些区别。

    因为,李煜是以抚远官府名义,将他们补上吏员缺漏。

    瞧——

    那县丞方印,明晃晃地盖在城门告示上。

    如此,他们就该换个称呼。

    “明公提携大恩,我等没齿不忘!”

    这就是举荐‘恩主’,当受此大礼。

    此地头戴儒巾者,无论是老也好,少也罢。

    十人皆拱手,深行大礼,齐声感涕。

    “恩公——!”

    以十带百,全场拜服,嘈杂喊声终是汇聚成那么一句话。

    “大人仁德,救苦救难!”

    被裹挟也好,心中自发也罢。

    但在场百姓,无一人敢抬首。

    或抱拳,或拱手,或揖礼,众首皆垂,无一例外。

    “免礼,”李煜双臂张开,做虚抬之姿。

    自有亲卫甲兵高喝,“大人口令,免礼——!”

    李煜自知,到了他该退场的时候。

    “钟岳。”

    “学生在!”

    李煜吩咐道,“为诸位先生登册,分派至各司各库。”

    “尽快,让卫城各处衙门皆恢复运作。”

    “赵主簿,”李煜最后顿了顿,示意赵钟岳环视众人,“他们,便是你手底下的刀笔吏了。”

    赵钟岳一愣。

    这么一套班底补入赵钟岳手中,他随即激动得不能自已,拱手低伏。

    身无县丞名,却已有其实。

    赵钟岳如此,称得上一句,‘少年得志!’

    “明公,学生定竭忠尽力!”

    李煜点点头,拍了拍赵钟岳肩头,便将现场交托与他。

    “我等,拜送恩公!”

    瞧,这就是郁郁不得志者才懂得的苦闷。

    为了一个吏身,就足以令之赴汤蹈火。

    到了李煜的地盘,三家之姓,便一个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褪其羽,削其翼。

    如此待其回过神来,便已是李氏笼中之鸟,釜中之鱼尔。

    即便李煜如此明目张胆的施为,三姓家主,却也依旧要感其恩德。

    主打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

    ‘毕竟,还是你们求着我收留的嘛。’

    李煜大步转去校场。

    ‘没有杨玄策,我只是他们口中的官。’

    ‘杨玄策来了,呵!我才成了众口齐诵的好官!’

    时也,命也。

    在校场上,副将李顺应该已经调集好了三百名步卒,三十架车马,正待出发。

    衙前坊的人是弄来了。

    但东西还没搬走。

    这一点,李煜可不会忘。

    趁着下雪之前,衙前坊得要搬个干净。

    因为他再不拿,只怕别人就会拿了去。

    ‘对吧?’

    ‘杨大人......’

    客气这两个字,似乎就不存在于杨玄策身上。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爷,典型的兵头思维。

    充斥着大顺营军武官弱肉强食的**本性。

    小人?

    称不上。

    李煜思来想去,只能给杨玄策安上一句——‘兵匪。’

    可话又说回来,兵匪本不分家。

    这世道里,该说奇怪的那个......

    也该是李煜才对,行事举止透着股格格不入的超然之感。

    若无有先善,何以衬后恶?

    ......

    抚远卫城,军民百姓皆是做着最后的御寒准备。

    每家每户皆修缮烟道,填补炕洞,分领炭柴。

    抚远卫城百姓中、晚两餐,平日里是按院,甚至是府为单位,吃的是大锅饭。

    因为家家户户没有那么多的灶台可用。

    依照李煜的吩咐。

    城中府衙之中,每院安置百姓约莫四到十户,丁口维持在二三十口上下。

    每院百姓,同甲共保。

    甲长肩负保民监察之责,每日早晚清查人丁,不得缺损。

    若有人失,甲长向城中军法司衙门不察不报,便视作贼人同罪。

    差不多每三座府衙内安置的百姓,设有一保。

    此保长辖制三府甲长八到十人。

    一保含括民户约莫二十户到五十户,无有定数,辖制丁口总和二百人上下。

    如此一保十甲,上下串联,加以日日点卯,事事通禀官府。

    以十名保长,百名甲长为首。

    城中百姓,好似已尽作那李氏之耳目,官府之鹰犬爪牙。

    郑伯安、佟善、范节等人,今日只稍加了解,便顿觉大开眼界。

    抚远卫城之治,竟以如此周详......

    周详到,透露着一股‘似象亦非象’的怪异感,既熟悉又陌生。

    当个体面对它时,只有无力感,令人升不起一丝叵测念想。

    在这里,胸怀二心者所需要面对的。

    不是那所谓高门李氏,更不是李煜麾下武官家丁。

    那不是所谓刀兵加身的威慑感。

    而是借由城中至少一千五百余男女老少为节点,共同交织编造而成的一张......弥天大网。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恍惚间,郑伯安抬头相望,抚远卫城上好似就罩着这张无形之网。

    遮天兮......

    蔽日兮......

    天上薄云,此时视之,惊觉恍如云手,掌间擒提无形无相之网绳,撒入城中。

    郑伯安再看时,却被太阳晃了眼。

    待他揉了揉眉心,举目再望,城头‘李’字大旗,倏然映入眼中。

    “原来如此......”

    郑伯安恍然明悟,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

    天际云手,持网者,李也。

    置身抚远卫城,就连那高悬的烈烈天日,都好似是一只在盯着所有人的眼睛......

    郑伯安探手摸了摸脊背冷汗,随即摇头,释然地笑了笑。

    “哈哈哈哈——”

    似乎,他无意间,已然触到幽州高门李氏神秘面纱下的冰山一角。

    难怪。

    难怪!

    满城黔首百姓,俱为彼之耳目手足,自不可薄待!

    不仁不义,民何以附?

    郑伯安突然理了理衣袍,正襟拱手,以对煌煌天日。

    “郑氏,服矣!”

    今朝投李一念起,身居天地刹那宽。

    “来人!”

    郑伯安唤来家生子与郑氏子,仔细叮嘱道。

    “自古煌煌大世之争,恰为择主之时!”

    “文争武斗,皆可得大造化!”

    “文治民,武争功,无衰何以兴,此恰为奋起之时,我郑氏,亦可为抚远郑!”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明其理,亦明其心。

    “任凭家主定夺!我等......愿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