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达的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股鲜血的味道并非来自死去的敌人。
那是她自己体内流出的血液。
她抬起头目光冷峻地注视着正前方。
在距离防线一百米开外的区域。
那台被禁军统领瓦尔多徒手撕开的恶魔泰坦残骸此刻还在熊熊燃烧。
高爆反物质手雷引发的剧烈湮灭反应,在坚硬的水晶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绝对平滑的半圆形恐怖深坑。
眼前的物理威胁暂时宣告解除。
但阿曼达敏锐的感知系统并没有放松警惕。
那种能让她感到头疼欲裂、如泰山压顶般的无形压迫感不仅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正在呈几何倍数疯狂飙升。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了整个防线。
嗡!
滋啦!
网道空间顶端的紫红色混沌迷雾突然像一锅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这一次出现的并不是那些挥舞着武器、面目可憎的实体恶魔大军。
大批纯粹由亚空间变异能量构筑而成的诡异光幕,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地毯,直接从天花板上笼罩了下来。
这层光幕由九十多种人类视觉神经根本无法解析的扭曲颜色混合而成。
万变魔君。
那是信仰奸奇邪神的最高阶大魔祭司。
这头高阶大魔甚至不屑于显化出它那标志性的双头鸟类物理形态。
它直接调动了纯粹的亚空间能量潮汐,对这条脆弱的防线发起了一次概念级别的降维冲刷。
“它正在从底层概念上腐蚀现实物质的法则。”
阿曼达的视网膜战术显示屏上没有跳出任何红色警告提示。
因为这种针对灵魂和概念的攻击方式已经彻底跨越了常规电子设备的物理感知维度。
但她用那双没有灵魂倒影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变化。
她看到身旁一名禁军战士肩甲上那闪耀着神圣光辉的金色双头鹰浮雕。
在接触到那层诡异光幕边缘的瞬间,冰冷的金属浮雕竟然开始像活物一样诡异地扭动起来。
它仿佛被赋予了恶毒的生命,竟然试图张开金属鸟喙去咬断主人的脖子。
她看到地面上原本流淌的黑血瞬间变成了长满尖锐牙齿的妖艳花朵。
空气中悬浮的细小灰尘颗粒也变成了无数极其微小的锋利刀片。
这是一种强行扭曲现实宇宙基础法则的可怕魔法。
“全队立刻结阵。”
阿曼达没有开口说话。
她只是迅速竖起两根手指,在胸前用力交叉。
她向身后的姐妹们打出了一个干脆利落、绝不退让的战术手语指令。
静默之墙。
这是寂静修女在面对毁灭性灵能打击时最强硬的防御姿态。
剩余的四十五名铜誓小队修女没有出现任何迟疑。
她们的眼神中也看不到任何面临死亡威胁时的恐惧战栗。
她们就像是四十五个按照既定程序运转的冰冷机械零件。
修女们迅速收拢原本分散的阵型。
她们在五百名高大禁军组成的防线阵列最前方,整齐地排成了一道弧形的单薄人墙。
她们同时伸手摘下了戴在头上的防护头盔。
露出了那些统一剃着光头、肤色苍白如纸的脸庞。
她们的眼神如同两口万年不化的死水古井般空洞深邃。
她们没有拔出背后背着的处决大剑。
阿曼达伸出左手,紧紧握住了旁边一名修女伸过来的右手。
四十五个凡人女性在战场最前线的绞肉机边缘,手牵着手紧紧相连。
这绝对是一幕显得极其诡异甚至有些荒诞的画面。
但这正是寂静修女军团最残暴、也最致命的反制战术。
灵魂链接超载。
既然你们企图用亚空间那无边无际的能量海洋来彻底淹没我们。
那我们就把所有不可接触者的虚无特质强行连接在一起。
我们要将这些虚无拼凑成一个足以一口吞噬掉整片能量海洋的恐怖黑洞。
轰!!!!!
当四十五个无魂力场成功连接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防御网时。
周围的声波彻底消失了。
声音传播所必须的物理介质被这股虚无力量强行抽离。
整个战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连同声音一起被无情抽离的,还有周围的光线、温度以及供人呼吸的空气。
这片区域变成了一片物理意义上的绝对真空。
那片从天而降、色彩绚烂到足以让凡人瞬间发疯的万变能量光幕。
在接触到这堵由血肉之躯组成的静默之墙的瞬间。
就像是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被重重地拍在了一块散发着绝对零度的冰川上。
呲!
光幕在精神层面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万个灵魂在同时遭受酷刑折磨时发出的痛苦回响。
随后这片足以扭曲现实的能量光幕开始迅速萎缩、干瘪。
那些试图反噬主人的金属双头鹰浮雕瞬间失去了活力,重新变回了冰冷的死物。
地上那些张牙舞爪的食人花也迅速枯萎,重新化作一滩滩恶臭的血水。
“干得非常漂亮,修女。”
禁军统领康斯坦丁·瓦尔多那高大威猛的金色身影,大步从阿曼达的身后跨出。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刚刚斩杀过恶魔泰坦的守护者长戟。
他借着这片被寂静修女用生命强行清空出来的无魔真空区。
长戟锋利的刃口直指迷雾深处那个因为法术被强行打断而被迫显露出身形的庞大怪物。
那个长着巨大诡异鸟首的万变魔君终于暴露在了物理打击的范围内。
“斩。”
瓦尔多低吼一声。
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那个失去魔法屏障保护的脆弱法师。
但阿曼达并没有抬头去关注瓦尔多那雷霆万钧的冲锋。
她缓缓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紧紧握着战友的那只手上。
【视点人物:康斯坦丁·瓦尔多(禁军统领/帝皇之矛)】
哧!
瓦尔多手中的长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宽阔的戟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万变魔君那因为力场压制而变得异常脆弱的脖颈。
巨大的鸟首高高飞起。
五彩斑斓的亚空间恶魔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无头尸体的断颈处喷洒而出。
但这些毒血甚至还未来得及落在地面上,就被长戟刃面上附带的高频分解力场直接烧成了虚无。
失去魔法护盾的保护,也没有了操控时间倒流的诡异能力。
在这个由寂静修女用生命硬生生撑起的绝对真空领域里。
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高阶大魔脆弱得就像是一只待宰的无毛火鸡。
瓦尔多稳稳地收回长戟。
他没有为斩杀强敌而举起武器欢呼,也没有发出任何震慑敌胆的战吼。
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那道防线。
他那双隐藏在头盔目镜后方的蓝色瞳孔,极其罕见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道名为静默之墙所必须付出的惨痛代价。
那四十五名手牵手的寂静修女依然保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势。
但她们的身体正在迅速消失。
亚空间狂暴能量与不可接触者之间的正面硬性对冲,会极其剧烈地消耗物质的物理质量。
阿曼达和她手下的这些姐妹们,完全是在用自己血肉之躯的物理质量。
去强行填补了亚空间能量冲刷出的那个巨大的逻辑黑洞。
瓦尔多看到阿曼达那张苍白的脸颊正在片片剥落。
就像是一块在狂风中风化了数千年的脆弱沙岩。
她的动力盔甲、她坚韧的骨骼、她温热的血肉。
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成一种细微的灰白色粉末。
阿曼达没有因为身体的消亡而痛苦倒下。
她的手依然死死地紧握着旁边那个已经只剩下半截身子、同样正在快速风化消散的姐妹。
撤退。
这是阿曼达用仅存的左手向后方打出的最后一个战术手语。
那个代表着撤退的手势仅仅只做了一半。
她的整条手臂就在浑浊的空气中彻底崩解成了飞灰。
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阴冷寒风从网道深处猛烈吹过。
四十五名帝国最精锐的寂静修女。
她们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灰白色大雪,纷纷扬扬地洒在了那片被她们用生命彻底净化过的黑曜石地板上。
现场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甚至连一块可以用来辨认身份的骨头残骸都没有留下。
她们来时寂静无声。
她们离去时,亦未留下任何供人凭吊的痕迹。
瓦尔多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片骨灰洒落的地方。
他那双沾满战火与鲜血的金黄色战靴,轻轻地踩在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上。
他没有弯下腰去收集那些随风飘散的骨灰。
禁军这个群体从来都不擅长进行伤感的悼念仪式。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前方那片又开始剧烈翻滚、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的紫红色恶魔迷雾。
“第七防区宣告崩溃。”
瓦尔多的声音在内部战术频道里沉稳地响起。
那声音平稳得就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冰冷墓碑。
“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反灵能防线锁扣。”
“全军听令。”
瓦尔多双手死死握紧了手中那把长戟。
“防线整体向后撤退一公里。”
“全体退守不可能之城内环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