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解围
七星海域,小嶂岛。绵延数百里的浓密白雾剧烈涌动着,仿佛雾中有什么庞然巨物在不停翻滚似的,白雾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青濛濛的凝厚光幕将整座岛屿都笼罩覆盖在内。而在白雾和光幕上方,是漫天红云堆...青石铺就的街道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微冷的光泽,丁言负手立于逸仙客栈三楼窗前,目光掠过盘龙城鳞次栉比的飞檐斗拱,最终落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盘龙峰巅——那座青色石殿便隐于峰腰松林深处,如一枚嵌入山骨的冷玉。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极细的银线纹路,那是昨夜回程途中悄然布下的“流萤引”。此术非攻非守,乃赤月孔雀所授的一门上古追踪秘法,以一缕自身精纯火元为引,混入对方遁光残留的灵息波动之中,不显形、不泄气、不惊阵,唯有施术者神识沉入丹田深处,以心火反照,方能感应其方位变化。昨夜司空玄虽未出手,但丁言离殿那一瞬,分明察觉到大殿穹顶第三根蟠龙金柱内,一道极其微弱的紫芒一闪而逝——那是“九曜锁灵阵”的镇枢之眼,专锁元婴修士神念外放,更可将闯入者气息映照于阵心镜湖,供主阵者反复推演。他没躲,反而在踏出殿门时,故意让袖角拂过殿外一株百年铁骨松的枝干。松针尖端沾染的半滴露水里,已悄然封入一粒芥子大小的赤红火种——四转炼火诀第二重“薪尽火传”所凝,遇水不散,遇风不熄,遇土则蛰,唯待主人心念一动,即刻化作焚尽神魂的紫阳真焰。窗外忽有蝉鸣炸起,短促、尖利、毫无征兆。丁言瞳孔骤然一缩。不是自然之音。是“断魂蝉”,一种只产于南荒毒瘴沼泽的凶虫,成虫不过米粒大小,双翅振动频率恰好卡在结丹期修士神识感知的盲区边缘,却能将人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尤其是杀意、迟疑、恐惧——转化为高频震波,直刺识海。此虫早已绝迹三千年,连《百蛊图谱》都只存其名。能豢养此物者,必通上古御虫秘典,且修为至少在元婴中期以上。他缓缓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眉心轻轻一点。嗡——识海深处,那枚悬浮不动的赤月图卷忽然无声展开三寸。图卷中央,并非妖帝画像,而是一轮残缺血月,月晕边缘浮沉着七十二颗星点,此刻其中一颗正微微发亮,星辉如丝,缠绕着他方才感知到的蝉鸣震源——盘龙峰西侧,一座名为“听松别院”的幽静小筑。丁言唇角缓缓牵起一丝冷弧。原来如此。司空玄没动手,并非忌惮他与庞应海的实力,而是……在等一个更稳妥的局。听松别院,名义上是侯府招待贵客的静修之所,实则地下三百丈,深埋着一座早已失传的上古阵基——“归墟引灵台”。此阵本为远古炼虚大能抽取地脉阴煞、淬炼本命阴火所设,后因阵眼核心“九幽冥晶”碎裂而废弃。但若以活物精血为引,辅以七十二只断魂蝉为阵枢,再配合渭水侯府秘藏的“玄阴癸水”,便可强行重启阵台,将方圆十里内所有元婴以下修士的灵力、神识、乃至寿元,尽数抽摄,灌入阵心一枚特制的“涅槃玉珏”之中。而涅槃玉珏,正是司空玄冲击元婴的最后一块拼图。它不提供力量,不增幅法力,却能在修士神魂撕裂、道基崩解的刹那,为其凝出一线不灭灵光,强行续命三息——这三息,足够他吞下最后一颗“太乙返魂丹”,借药力逆转生死,完成元婴蜕变。昨夜殿中,司空玄那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从来不是丁言的紫阳魔火。是七十二位元婴之下、结丹之上,灵根纯净、气血旺盛的修士。是七十二道被强行剥离的生机。丁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熔岩翻涌后的死寂灰烬。他转身,走向里间静室。庞应海正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那枚赤红玉简,神识如丝,正细细梳理其中八种元婴之法的脉络。察觉丁言进来,他并未睁眼,只声音低沉:“师弟脸色不好。”“师兄可曾听过‘归墟引灵台’?”丁言走到他对面坐下,指尖在青砖地面轻叩三下,三道无形火纹瞬间没入地底,如游鱼般向客栈地脉深处潜行而去。庞应海豁然睁目,眼中精光爆射:“上古三大禁阵之一?传说此阵需以七十二名同阶修士为祭,方能引动地脉阴煞,重塑灵台……此阵早已随‘玄阴宗’覆灭而失传,怎会……”“就在听松别院地下。”丁言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司空玄要的,从来不是我的紫阳魔火。他要的是七十二具新鲜的、尚未被元婴威压污染过的鼎炉之身。”庞应海面色陡然铁青,手中玉简嗡鸣震颤,几欲碎裂:“他疯了!此阵一旦启动,百里之内草木尽枯,生灵绝迹!便是化神修士踏足其中,也要被阴煞蚀骨,神智蒙尘!他拿什么收场?!”“收场?”丁言冷笑一声,袖袍微扬,掌心向上,一缕暗紫色火苗无声腾起,火苗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七十二个微缩人影,皆面带惊惶,双手抱头,仿佛正承受万钧重压,“他根本不需要收场。听松别院地底三百丈,另有一条‘玄阴癸水’暗河,直通渭水支流。阵成之刻,所有被抽摄的生机、神识、灵力,将裹挟着剧毒阴煞,顺流而下,汇入渭水。届时,整条渭水流域,百万凡人、十万修士,都将沦为他涅槃玉珏的‘余烬养料’。”静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那缕紫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半晌,庞应海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所以……那七十二人,是早已选定?”“昨夜我离殿时,用流萤引扫过侯府所有结丹以上修士名录。”丁言屈指一弹,紫焰中七十二人影倏然溃散,化作七十二点荧光,悬浮于二人之间,“名单在此。其中四十七人,是侯府亲信,结丹中后期,寿元尚余三百年以上;二十三人,是此次受邀赴宴的散修或中小宗门长老,背景干净,无大宗靠山,亦无强力道侣……最合适。”庞应海盯着那七十二点荧光,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我们必须阻止。”“怎么阻止?”丁言目光如刀,“强闯听松别院?那里已有‘九曜锁灵阵’为屏,更有断魂蝉为哨。我们一靠近,司空玄立刻知晓。他若狗急跳墙,提前引动阵基,哪怕只启动三成,盘龙城内所有结丹修士,一个时辰内便会化为干尸。”庞应海沉默。他当然知道后果。“所以,只能让他……自己停手。”丁言忽然起身,走到静室角落一只紫檀木箱前,掀开箱盖。箱内并无宝物,只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龟甲。甲面布满天然裂纹,形如北斗七星,每一道缝隙里,都凝固着暗金色的干涸血渍。“赤月图卷附赠之物,‘星陨龟甲’。”丁言指尖拂过甲面,“上古记载,此甲乃陨落星兽脊骨所化,可承天罚,亦可代受劫雷。只要将它埋入归墟引灵台阵眼核心,当阵法启动,抽取生机之时,龟甲便会自动吸收所有反噬之力,并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足以劈开元婴瓶颈的‘破境星雷’。”庞应海呼吸一窒:“你是说……”“不错。”丁言转身,眼中寒光凛冽如万载玄冰,“我要他亲手把涅槃玉珏,塞进一座即将引爆的雷池。”“可他怎会相信?”庞应海追问,“司空玄老谋深算,岂会轻易接受一枚来路不明的龟甲?”丁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因为……他会亲自验证。”他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胸!没有鲜血迸溅。只见皮肉之下,一道暗紫色火焰纹路骤然亮起,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汇聚于心脏位置。丁言五指成爪,虚空一握——噗!一团核桃大小、炽烈到令人心悸的紫金色火焰,硬生生被他从胸腔内“摘”了出来!火焰悬浮于掌心,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流转不息,赫然是四转炼火诀最高奥义——“焚心炼魄”所凝的本命真火核心!此火一出,整个静室温度瞬间飙升,空气扭曲,墙壁上的防御阵纹噼啪作响,濒临崩溃。“这是……”庞应海失声。“我的‘薪尽火传’本源。”丁言神色平静,仿佛剜出的不是心脏之火,而是一块寻常灵石,“以我本命真火为引,融于星陨龟甲,再以赤月图卷之力封印。三日之内,此甲便会散发出与紫阳魔火同源同质的气息,且蕴含一丝……涅槃玉珏所需的‘不灭灵光’。”他将那团紫金火焰,轻轻按向星陨龟甲。火焰无声没入龟甲裂缝,甲面北斗七星骤然亮起,七点金芒如星辰初生,随即黯淡,彻底沉寂。整枚龟甲却变得温润如玉,隐隐透出一层柔和紫晕。“你疯了!”庞应海骇然,“焚心炼魄,伤及本源!此火一失,你至少十年内无法施展任何高阶火系神通,连紫阳魔火的威能都要跌落三成!”“十年而已。”丁言将温热的龟甲收入袖中,语气淡漠,“换他司空玄一场万劫不复,值。”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盘龙峰方向,云层不知何时聚拢,沉甸甸压向山巅。一道微不可察的紫芒,正从听松别院屋顶的琉璃瓦缝里,悄然渗出,如一条垂死毒蛇,缓缓探向天空。丁言抬起右手,对着那道紫芒,轻轻一握。千里之外,听松别院地下三百丈。归墟引灵台阵心,一块悬浮于墨色水潭之上的青铜阵盘,正发出低沉嗡鸣。阵盘中央,七十二个凹槽,已填入七十二枚血色玉珏,每一枚玉珏上,都浮现出一个微缩人影,栩栩如生,正是名单上那些修士的本命精魂烙印。阵盘边缘,司空玄盘膝而坐,头顶悬着一枚拳头大小、温润生光的白玉珏,正是涅槃玉珏。他闭目凝神,周身灵力如潮汐般起伏,每一次涨落,都带动阵盘嗡鸣加剧一分。忽然——阵盘中央,第七十三个凹槽,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幽紫光芒。光芒中,一枚温润紫晕的龟甲,静静浮现。司空玄霍然睁眼,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一把抓起龟甲,神识如针,疯狂刺入!没有陷阱!没有禁制!只有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星陨气息的磅礴生机,以及……一丝与他涅槃玉珏共鸣的、无比纯粹的“不灭灵光”!“星陨龟甲!真的是星陨龟甲!”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难怪那姓刘的不愿助我……原来他早知此物存在!他是在等我主动去求!”他猛地抬头,望向盘龙峰外,逸仙客栈的方向,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好!很好!刘悦……你果然没些门道!既如此,本侯便成全你!”他毫不犹豫,将手中龟甲,狠狠按向阵盘第七十三个凹槽!咔哒。一声轻响。龟甲严丝合缝,嵌入其中。整座归墟引灵台,骤然爆发出刺目紫光!光芒冲天而起,竟在盘龙峰上空,硬生生撕开一道长达百丈的紫色裂隙!裂隙深处,无数银白色电蛇疯狂攒动,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咆哮!司空玄仰天长啸,状若癫狂:“启阵!!!”他双手结印,印诀如电,狠狠拍向涅槃玉珏!玉珏离体,悬浮于阵盘正上方,开始高速旋转,洒下亿万点银白光雨,尽数落入下方龟甲之中。龟甲表面,北斗七星逐一亮起,第七颗星,光芒最为炽烈,竟似要烧穿虚空!就在此刻——龟甲内部,那团由丁言焚心炼魄所凝的紫金火焰,终于被彻底激活。它没有爆发,没有焚烧。而是像最温柔的春水,悄然浸润龟甲每一道天然裂纹。裂纹深处,七十二道早已准备好的、由赤月图卷之力模拟出的“伪·断魂蝉震波”,顺着星纹脉络,无声无息,蔓延至整座阵盘。阵盘嗡鸣声,忽然变得……怪异。不再是低沉浑厚,而是带上了一丝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司空玄脸上的狂喜,第一次凝固。他猛地低头,看向阵盘。只见那七十二枚血色玉珏上的人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不是虚弱,不是消散。是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进行着“格式化”。与此同时,涅槃玉珏洒下的银白光雨,竟开始倒流!并非退回玉珏,而是逆着光雨轨迹,疯狂涌入龟甲第七颗星!龟甲星辉暴涨,紫芒冲霄,竟将那裂隙中咆哮的银白电蛇,尽数染成一片毁灭性的紫金色!“不对!这不对!”司空玄嘶吼,双手狂舞,想要掐灭阵法,可双手触及阵盘边缘的刹那——轰!!!一道粗如水缸的紫金色雷霆,毫无征兆,从龟甲第七星中悍然劈出!不劈向天空,不劈向大地。直直轰入司空玄眉心!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司空玄看见自己伸出的手,看见指尖萦绕的、属于元婴后期顶峰的璀璨灵光,看见自己因极致惊骇而扭曲的倒影,映在那道越来越近的、吞噬一切的紫金雷光之中。他张开嘴,想发出最后的怒吼。但雷光已至。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声清越悠长、仿佛来自亘古星空的龙吟,自他眉心炸开!那龙吟声中,竟有七十二道不同的、充满解脱与悲悯的叹息,交织其中。紫金雷光一闪即逝。司空玄盘坐的身影,依旧保持着结印的姿态。只是他头顶悬浮的涅槃玉珏,已然化为齑粉。他胸前衣袍完好无损。可当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时——那里,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空洞,静静存在着。空洞之后,是盘龙峰沉沉的暮色。他的心脏,连同所有生机、神魂、道基,甚至那一丝刚刚萌芽的、属于化神的“不灭灵光”,都在刚才那一瞬,被紫金雷霆彻底……格式化。连渣,都没剩下。“嗬……”他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丝气音,眼中万年积攒的权势、野心、算计、不甘,尽数化为一片茫然的灰烬。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青铜阵盘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阵盘上,七十二枚血色玉珏,光芒尽敛,化为七十二粒普通玉石。龟甲静静躺在第七十三个凹槽中,紫晕全消,变得黯淡无光,仿佛一块被遗弃的顽石。归墟引灵台,彻底死寂。唯有盘龙峰上空,那道被紫雷撕开的裂隙,仍在缓缓弥合。裂隙边缘,无数细小的紫金色电弧,如同垂死星辰的余烬,明灭不定,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噼啪声。逸仙客栈三楼。丁言缓缓收回望向盘龙峰的手。窗外,夕阳正沉入远山,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左胸。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被火焰反复灼烧又冷却后的麻木。庞应海站在他身侧,久久无言。良久,才艰涩开口:“他……死了?”丁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嗤啦。一道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紫金色电弧,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随即湮灭。像一颗坠落的星尘。他望着指尖残留的、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紫金余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他只是……终于,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东西。”“一块,合格的垫脚石。”话音落下。盘龙峰方向,一道惊惶到变调的神识波动,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猛地冲天而起,撕裂晚霞——是侯府世子,司空拓。他正驾驭遁光,亡命般冲向盘龙峰巅,冲向那座青色石殿。因为他刚刚收到,来自父亲司空玄留在本命玉牌中的最后一道神念。那神念只有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灵魂被格式化前,最后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快……毁掉……听松别院……下面……有……】话音戛然而止。神念断绝。司空拓的遁光,在距离青色石殿百丈之处,骤然僵住。他浑身血液冻结,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放大到极限。因为他看见——盘龙峰巅,那座承载着渭水侯府千年威严的青色石殿,正无声无息地……剥落。不是坍塌。是整座大殿的砖石、梁柱、飞檐、瓦片,乃至殿内供奉的历代侯爷灵位,都在同一时刻,化为无数细密的、闪烁着紫金微光的尘埃。尘埃升腾,如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雪。雪中,隐约可见七十二道模糊的人影,手牵着手,缓缓升向那道正在弥合的紫色裂隙。他们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劫火、终得解脱的……安宁。司空拓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转身逃。可双脚如同生根于虚空。他眼睁睁看着,那漫天紫金尘埃,汇成一道无声的洪流,温柔地,涌入自己眉心。没有痛楚。只有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星陨气息的磅礴生机,以及……一丝与他血脉深处,隐隐共鸣的、无比纯粹的“不灭灵光”。他身体一颤,脚下遁光不受控制地熄灭。整个人,如断线纸鸢,直直坠向盘龙峰下茫茫云海。而在他坠落的轨迹尽头,逸仙客栈三楼的窗内。丁言终于缓缓合上双眼。左胸那片空荡的麻木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紫金色火苗,正悄然燃起。它很小。却足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