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妖魔，胆敢在朕面前放肆？”凌霄宝殿之上，玉皇大帝勃然大怒，目光凌厉如刀，纵然受限于天道规则，不敢全力出手，但被当着面砸了凌霄宝殿，亦是盛怒，周身金光璀璨，万千真龙虚影凝聚，帝王之威，爆发...许仙指尖在虚空轻点，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化作三枚半透明的符箓悬浮于掌心之上，纹路蜿蜒如活蛇游走，内里隐隐有雷光隐现——这是他以七宝玲珑塔残余道韵、结合白素贞所授《太阴炼形诀》中“三叠引气法”临时炼就的传信灵符，专为跨州越境、隔绝天机窥探而设。他将其中一枚朝南一送，符箓倏然没入云层，直奔蜀中；第二枚朝东掠去，破开百里罡风，坠向杭州城隍庙檐角铜铃；第三枚则被他轻轻按在眉心，刹那之间，神念如潮涌出，径直贯入黄河龙穴洞天深处。白素贞正欲开口劝小青莫再闹腾，忽觉识海微震，一道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念悄然浮现：“素贞，剑池之事暂且搁置，我已决意亲赴峨眉。非为探秘，实为救人——燕赤霞明日便至凌州，三日后随灵门同往。若我迟至，恐二人身陷剑阵而不自知。”话音未落，小青已一个翻身跃起，青纱翻飞如蝶，赤足点地无声，却震得洞天内灵气乱涌，几缕雾气竟被她周身迸发的妖气绞成细碎银光：“姐姐！他真要去？那地方连菩萨都避讳三分，他一个刚踏进地仙门槛的，拿什么去闯？”白素贞抬手抚过额前垂落的一缕青丝，指尖微凉，眸光却如静水深流：“他既说了‘救人’，便不是逞强。”“可他救谁？救那个燕赤霞？还是救那个灵门？”小青声音陡然拔高，指尖掐诀，一缕青芒在指间流转，“那老道当年教他武功，不过随手施舍；燕赤霞给过他一把破剑，还差点害他被树妖吞了魂！如今倒要豁出命去填他们的坑？”“青儿。”白素贞语声依旧柔和，却似有千钧之力压下小青躁动的妖息，“你可知他为何从不提‘报恩’二字？因他心中无债，只有情义。灵门授他武道根基，是启明之灯；燕赤霞赠他剑气初引，是渡河之舟。灯可熄，舟可沉，但那一瞬照亮前路、托起浮沉的暖意，早已刻进他骨血里，成了他为人立世的尺规。”小青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反驳的话。她忽然想起许仙初入杭州时，为救被冤屈的渔夫，在公堂上掷地有声：“律法若不能护民，便该由人来护法。”那时他尚无半分法力，只凭一股血气与道理硬撼官威。如今他有了翻江倒海之力，反倒更守那一点人间烟火气里的本心——不因力量膨胀而蔑视凡尘，亦不因因果已了便袖手旁观。洞天之外，黄河浊浪翻涌，忽有一道金鳞逆流而上，撞开层层水幕，直抵洞府入口。那是一尾丈许长的赤鲤，头顶生出寸许金角，腹下隐现金纹，竟是已凝出半道龙篆。它口衔一枚朱砂书就的简帖，静静悬停于青雾之前。白素贞素手轻招，简帖飘然入掌。她目光扫过，唇角微扬：“敖怡来了。她在东海龙宫寻到半卷《剑冢残图》，说峨眉剑池之下，另有玄机——通玄当年灭佛，非为泄愤，实为封印。”小青一怔：“封印？封什么？”“一柄剑。”白素贞指尖划过简帖，朱砂字迹竟如活物般游动重组，“名曰‘斩妄’。乃通玄以自身道基为炉、佛门万卷经文为薪、九十九尊罗汉舍利为引，熔炼七七四十九年所铸。此剑不斩肉身，专破执念。佛门所谓‘降魔’，实为镇压众生心魔；而通玄所铸此剑，则是将一切执妄具象为形，囚于剑鞘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小青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峨眉山剑池，根本不是藏剑之地，而是……牢狱？”“正是。”白素贞颔首，“剑池深处，另有地脉锁链贯穿地心，连通幽冥黄泉。那些所谓‘灵宝级宝剑’，实为镇压锁链的阵眼。每一道剑鸣，皆是囚徒叩击铁壁之声。”此时，远在凌州衙门后院的许仙忽感袖中玉佩微热。他取出一看，那枚由白素贞亲手雕琢的羊脂白玉佩，正面“许”字纹路正泛起淡淡青光，背面原本空白之处，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如游丝的小楷：“剑鸣非吉兆，三更听雨时，当见旧日影。”许仙心头一跳。三更听雨？他抬眼望向窗外——此刻正值申时末，天色尚明，云层却已堆叠如墨，远处隐隐有闷雷滚动。他掐指一算，今日恰是甲子日，亥时交界，天地气机最为混沌，正是阴阳交替、虚实难辨之时。而“旧日影”三字，却让他脊背微寒。他前世为弘法，今生为许仙，两世记忆分明如镜，从未有过重叠错乱。可若真有“旧日影”，那便意味着……有人在他神魂深处，埋下了一枚未引爆的种子。他猛地起身，推开窗扉。风骤然灌入，吹得案头一叠公文哗啦散开。最上面那份，正是徐世绩呈报的《凌州风水勘验录》。许仙目光扫过其中一页，手指顿住——那页右下角，用极淡的朱砂勾勒着一朵五瓣莲纹，莲心一点墨痕，状若瞳孔。这纹样，他在七宝玲珑塔崩塌前最后一瞬，曾在菩提树根须缠绕的古碑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印记。当时他以为只是装饰。此刻才觉出那墨点瞳孔，正冷冷回望着他。许仙闭目凝神，神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悬浮着一团氤氲紫气，乃他多年修行所聚的“本命真元”。紫气中央，一盏青铜古灯静静燃烧，灯焰呈淡金色，摇曳不定——此乃他转世重修后觉醒的“心灯”，照见本心，驱散迷障。然而此刻，灯焰边缘，竟有一丝极细的灰气如蛛丝缠绕，若不细察，几不可见。他心念一动，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悬于灯焰之上。血珠颤动片刻，忽地裂开一道细缝，内里竟映出半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是弘法模样，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非人的弧度，瞳孔深处，两点金芒灼灼如剑锋。许仙猛然睁眼，额角沁出细汗。幻象只存一瞬，却如冰锥刺入神魂。那不是记忆回溯，而是……标记。有人在他转世之初，便在他神魂烙下一道“索引”，只为待他修为臻至地仙，心灯初燃之时，悄然激活。而能避开轮回司监察、绕过孟婆汤涤荡、直抵本命真元深处布下此印者……许仙缓缓攥紧玉佩，指节泛白。通玄。只有通玄。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菩提树上，他与灵门的因果果子非但未落，反而疯长——那不是因果未断，而是有人借灵门为引，将一道更庞大的因果线，悄悄系在了他与通玄之间。黑莲是饵，峨眉是局，灵门与燕赤霞，不过是诱他入瓮的楔子。窗外，第一滴雨终于砸落青砖，发出清脆声响。“嗒。”许仙抬头，望向西南方向。千里之外，峨眉山巅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道孤峰刺破云层，峰顶古松虬枝盘曲，状若巨剑直指苍穹。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松快、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笑。“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你早知道我会来。所以才把局布得这么明白——连我何时心动、何时动怒、何时因情义而甘愿涉险，你都算得清清楚楚。”他转身取过案头青锋剑——此剑并非灵宝，只是寻常精钢所铸，剑身铭有“青锋”二字，乃他初任县令时，白素贞亲手所赠，剑鞘上还嵌着三颗小小的夜明珠，夜里会泛起温润柔光。许仙拔剑出鞘，剑身映出他清晰面容。他凝视着剑中倒影，一字一句道：“通玄前辈，晚辈许仙，今日起，正式入局。”话音落，剑身嗡鸣一声，夜明珠光芒陡盛，三道柔光竟在空中交汇，凝成一道纤细却无比稳定的青色剑气，悬停于他眉心之前，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与此同时，黄河龙穴洞天内，白素贞指尖青光一闪，将敖怡所献《剑冢残图》徐徐展开。图卷铺开三尺，墨色山水间，并无路径标注，唯有一行小字浮于云雾之上：“欲见真容，先破执妄。执妄不破，剑冢即冢。”小青凑近细看，忽觉一阵眩晕，忙捂住双眼：“姐姐！这图……它在吃我的念头！”白素贞神色肃然，指尖点向图卷中心一处空白：“此处，本该绘着‘斩妄’剑鞘。如今空着，是因为……持剑人尚在。”她抬眸望向西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官人，你可知通玄为何选在此时开剑冢？”答案，其实早已写在许仙袖中那枚玉佩背面——“三更听雨时，当见旧日影。”不是让他见弘法。而是让弘法，亲眼看着许仙，如何以凡人之心，斩断那柄悬了五百年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