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赵升求救，然而白象不敢救。四周的草头神更是没有攻击，两个草头神一棒子打下，打断赵升的腿，迫使他下跪，然后拿着长枪交叉，架住赵升的脖子，让他更是抬不起头来。一整套流程，如...凌州城隍庙后殿，烛火幽微，青烟袅袅，在阴风里扭成细长的蛇形，又悄然散开。崔恒端坐于黑檀木案后，指尖捻着一缕未燃尽的香灰，指腹微微发白。他并未开口，只是垂眸盯着那点灰烬，仿佛要从中看出某种天机。殿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咚、咚、咚，缓慢而沉重，像一口锈蚀的铜钟被无形之手叩击。门外，阴差的脚步声忽然一顿，继而迅速退远。一道素白身影无声掠过门槛，衣袂未掀半分，却带起一阵冷雾，凝而不散，如霜覆地。“凌州大人。”那声音不高，却似冰珠落玉盘，清脆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沉静。崔恒缓缓抬眼。来人一身素绢长裙，腰束青绦，发挽单髻，斜插一支乌木簪子，无花无饰，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的清绝气度。她眉目极淡，眼尾微扬，不笑时已有三分冷意；唇色浅淡如初春新雪，可当她目光落定在崔恒面上，那点淡便骤然化作寒刃，直剖入骨。崔恒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起身。“碧霞元君座下，白露司主。”他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青砖，“久仰。”白露未应，只缓步上前，足下无声，却令整座后殿温度骤降三寸。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当两声，竟似哀鸣。她停在公案三尺之外，袖中滑出一方素帕，轻轻覆在案头香炉之上。那炉中残香本已将熄，青烟将散未散，可帕子一落，青烟忽地倒卷而上，凝成一线笔直青痕，悬于半空，纹丝不动，宛如一道尚未落笔的判词。“你知我为何而来。”白露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崔恒，你执掌凌州六十三年，阳间政绩平平，阴间律法弛废。三年前，你纵容判官林旦私改三十七户生魂寿数，以换其母还阳七日；两年前，你默许阴差截取枉死冤魂精魄，炼为‘锁魂钉’，暗售于蜀中散修；上月，你更授意鬼卒拘押聂小凤之魂，明知其命不该绝，却强令滞留枉死城外，只为拖延时日，待真云子魂魄入地府，好让其与聂小凤当堂对质——好教世人信你‘秉公断案’，好教凌州百姓跪你香火百年。”崔恒额角沁出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没入衣领。他张了张嘴，想辩一句“事出有因”，可白露目光扫来，那话便哽在喉头，化作一声轻咳。“你不敢辩。”白露冷笑，“因你心里清楚，那些事，桩桩件件，皆非权宜，而是算计。你怕许仙查下去，怕他翻出当年你借秦广王之手，构陷杭州城隍旧部十二人，致其魂飞魄散，永堕无间——那十二人里，有一个，是许仙胞兄许砚。”崔恒猛地抬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许砚……那个比许仙早十年中举、却因一场‘暴病’殁于赴京途中，连尸首都未曾寻回的许家嫡长子。他当年确曾授意秦广王，以‘勾结妖魔、窃取天机’之名，将许砚打入无间狱。可此事隐秘至极，连秦广王亲信都不得而知，白露怎会知晓？！“你……你怎会……”他声音嘶哑。白露指尖轻点香炉边缘，那缕青烟倏然扭曲，幻化出一幕影像——荒山古庙，残月如钩。一名青衫书生负手立于阶前，面容清隽，眉宇间却自有几分许仙的轮廓。他仰首望月，忽而一笑，笑声朗朗，竟震得檐角蛛网簌簌而落：“兄长若在，必不许我如此行事。可如今这世道，若不先斩后奏，如何护得住身后百姓？”画面一闪即逝。“许砚未死。”白露声音陡然转冷，“他被碧霞元君救下，镇于昆仑墟下‘忘川镜渊’三十六载，以残魂饲镜，照彻幽冥百劫。他未堕轮回，亦未登仙籍，只是一面镜子——照你伪善，照你阴鸷，照你崔家所谓‘清贵’之下，累累白骨。”崔恒双膝一软，竟从公案后踉跄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上，发出闷响。“元君……元君饶命！下神不知许砚尚存！当年之事，实乃秦广王一手主导，我不过奉命行事！”他声音颤抖，涕泪横流，“我崔家世代忠良，阴间阳间，从未悖逆天纲！求元君念在我崔氏先祖曾助禹王治水、镇压共工余孽之功，宽宥一二！”“忠良？”白露俯视着他，眼神如看一具腐尸，“你崔家助禹王时，尚知以血肉填洪峰；你崔家镇共工时，尚敢以魂魄祭玄圭。可如今呢？你用百姓寿数换母亲七日阳寿，用枉死冤魂炼钉卖钱，用聂小凤一条命，粉饰你凌州‘海晏河清’的假象——这便是你崔家的忠良？”她忽然抬手，素帕离炉。那缕青烟轰然炸开，化作万千细丝，如蛛网般铺满整个后殿。每一根丝线之上，皆浮现出一张面孔——有老妪佝偻乞讨，有稚子抱尸啼哭，有书生悬梁自尽，有妇人投井殉节……全是被崔恒篡改命数之人，皆在寿尽前七日暴毙，魂魄滞留阴间，不得入轮回，不得赴枉死，不得见亲人，只被囚于一处名为“衔悲渊”的幽暗夹层，日夜听着自己亲人哭嚎，却永不能应答。“这是你崔家的功德簿。”白露轻声道，“你每改一笔寿数，便多添一道哭声。六十三年，共计三千二百一十七道哭声。今日，我替他们，收账。”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勾。万千青丝齐齐绷紧，嗡鸣如琴弦断裂。崔恒浑身剧颤，忽觉胸口一阵灼痛——低头望去，心口处竟裂开一道缝隙，内里不见血肉，唯有一枚泛着幽光的青铜印玺，正被青丝缠绕，寸寸剥落。那是他的城隍印，亦是他崔家血脉代代相传、受天庭敕封的“凌州司命印”。“不——！”他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印边，整枚印玺便轰然碎裂，化作齑粉，随风散尽。与此同时，整座凌州城隍庙剧烈震颤。梁柱龟裂，壁画剥落，泥塑神像眼中泪血直流。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数十阴差抱头哀嚎，身上官袍寸寸崩解，露出底下早已溃烂发黑的皮肉——原来他们这些年所食香火，皆被崔恒以秘法掺入“噬寿灰”，吸食凡人阳寿反哺己身。如今印毁，反噬立至。崔恒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身形急速虚化，魂体由实转淡，由淡转薄，眼见就要溃散成烟。白露却忽然抬袖，袖口翻飞，一道清光如链，将他残魂牢牢缚住。“你罪孽深重，不可轻赦。”她语调平静，却比雷霆更令人心胆俱裂，“但你崔家气运未绝，尚有一线生机。碧霞元君有令：崔恒褫夺城隍职，削去幽冥官籍，贬为‘守碑奴’，永镇昆仑墟下‘忘川镜渊’入口，为许砚之镜，拭尘三千年。”崔恒浑身一僵，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守碑奴……那是比畜生道更苦的刑罚。永世不得转生，不得言语，不得动弹，唯有魂魄化为石碑基座，承托镜渊入口那面万古铜镜，任风吹雨打、雷劈电灼，还要日日承受镜中映出的三千二百一十七道哭声，在魂魄深处反复回响。白露不再看他，转身欲走。忽而脚步一顿，侧首望向殿角阴影：“那位朋友，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踱出。玄衣金纹，腰悬古剑，面容俊朗却无半分人气，双目漆黑如墨，不见眼白，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手中拎着一只青布小袋，袋口微敞，隐约可见几缕灰白发丝飘荡而出。“白露司主果然慧眼。”那人声音沙哑，似金铁相磨，“在下玄冥宗客卿，姓谢，单名一个‘晦’字。”白露神色不变，只眸光微凛：“玄冥宗？那个三百年前被天庭勒令封山、不得涉足幽冥的叛道宗门？”谢晦低笑一声，抖了抖手中布袋：“封山是封山，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像崔恒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许仙以为自己只是来查一桩命案——可这地府，从来就不是谁的棋盘，而是所有人的牢笼。”他忽然将布袋往地上一掷。袋口大开，十余缕残魂滚落而出，个个面目呆滞，魂体稀薄，却皆穿着凌州阴差服饰。其中一人颈项处，赫然有道新鲜刀痕——正是方才在前殿被许仙抽干法力、摔落当场的林旦。“林旦临死前，吐露了一件事。”谢晦慢条斯理道，“他说，真云子肉身被毁那夜，有个人站在凌州城隍庙后山松林里，看着聂小凤吊在房梁上，直到她断气，才转身离去。”白露眉峰微蹙：“何人？”“他没看清脸。”谢晦摇头，“只记得那人左袖口，绣着一朵银线云纹——和凌州都城隍府印信匣上的纹样，一模一样。”白露眸光骤寒。凌州都城隍？那是统辖蜀中七十二州阴务的正神，地位仅在十殿阎罗之下。若真是他出手……“你为何告诉我这些？”她冷冷道。谢晦抬眼，黑瞳直视白露：“因为我想和元君做个交易。玄冥宗愿助元君彻查此事，代价是——许仙道的魂魄，归我们。”白露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那笑容极淡，却让谢晦脊背一凉。“许仙道？”她轻声道，“你以为，许仙真是来查聂小凤案子的？”谢晦瞳孔一缩。“他哥哥许砚在镜渊，他弟弟许仙道，早在三年前，就已自愿兵解，魂魄化为‘引路灯’，镇守昆仑墟入口，为往来修士照路——那灯芯，便是他一缕本命真魂。”白露拂袖，袖风卷起地上一缕残魂，那魂魄瞬间化作一点微光，悬浮于她掌心，如豆灯火，明明灭灭，“你手上这只布袋里，装的根本不是林旦的魂，而是三年前，玄冥宗盗走的引路灯芯残片。”谢晦面色终于变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按上剑柄。白露却不再看他，只将那点灯火轻轻吹散。“回去告诉你们宗主，灯芯已归位。若再有下次……”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玄冥宗上下，连同你们供奉的那尊‘幽冥老祖’泥塑，一起，给我拆了重烧。”话音落下，她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于殿中。只余谢晦独立原地，掌心冷汗涔涔。窗外，阴风忽起，卷起漫天纸钱，纷纷扬扬，如雪如泣。同一时刻，凌州城外十里坡。许仙负手立于荒坟之间，徐世绩站在他身侧，手中长剑未出鞘，却已隐隐嗡鸣。远处，一道青影踏月而来，裙裾翻飞，素帕轻扬。许仙望着那身影，忽而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旧不新的青玉佩——那是他幼时，母亲亲手所雕，上刻“砚”字。他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哥，我找到你了。”风过坟林，纸灰飞舞，似有低语，在天地间悄然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