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可是的，真出了问题，就用备份重启。”在胡源的命令下，智算中心那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不再试图用物理手段阻止真纪真的行为。胡源放下电话，眸光一扫，只见自己办公室里各个屏幕的角落都...食堂废墟的余烬尚未冷却，灰黑色的烟尘在空气中缓缓悬浮，像一场凝固的雨。整片区域塌陷成一个碗状凹坑，边缘参差不全，裸露出下方幽暗扭曲的界隙褶皱——那是梦魇崩解后撕裂现实与灵界之间薄纱所留下的伤疤。风从裂缝里渗出，带着铁锈与焦糖混合的腥甜，吹得众人衣角猎猎作响。李华强蹲在坑沿，指尖捻起一撮灰粉，凑到鼻前轻嗅。他眉头微蹙，忽然抬手朝空中虚按三下。一道半透明螭龙虚影自他掌心腾起，在低空盘旋一周后俯冲而下，钻入废墟深处。片刻之后，龙影抖身甩出数十粒银光闪烁的碎屑，悬浮于众人眼前。“职工铭牌残片，共十七枚。”李华强声音低沉，“其中六枚已熔融变形，但核心编码尚可辨识——编号073、119、204……全属后勤部编制。有意思的是，这些编号本该对应三位食堂打饭阿姨、两位面点师傅、一位洗碗工、四位保洁员……可现实里，这十人中，有五人早已病退，两人死于车祸，一人失踪三年，还有一人在上月刚办完退休手续。”他顿了顿，将一枚残片抛向周恺：“领导，您猜怎么着？那名‘失踪三年’的面点师，真名祁敏，正是我们刚才撕碎的主厨原型。”周恺接住残片，指尖摩挲其边缘——那里嵌着极细微的暗红结晶，仿佛干涸的血痂。他没立刻回应，只是抬起眼，目光越过坑底，投向远处教学楼群。暮色正一寸寸吞没那些爬满藤蔓的窗框，而七号宿舍楼顶，竟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青雾气，如呼吸般微微涨缩。“不是错觉。”楚山忽然开口，手指向雾气中心，“那雾里……有人影晃动。”金恩眯眼细看，喉结滚动：“不止一个……至少二十个，全穿着校服，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邓毅平却盯着雾气下方的地面：“不对，是地面在动。”话音未落，宿舍楼前水泥地突然隆起数道弧形凸痕，仿佛有巨虫正从地底向上拱背。泥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胶质表皮——那并非活物组织，倒像是某种半凝固的梦魇基质，在暮光中泛着油腻的微光。“侵蚀外溢。”徐崖低声说，袖口滑下一枚铜质怀表，表盖自动弹开，内里齿轮无声咬合，指针逆时针狂转三圈。他抬手朝雾气方向虚划——一道银线倏然射出，刺入青雾中心。刹那间，雾气剧烈翻涌，隐约传来一声尖利婴啼，随即被掐断似的戛然而止。雾气消散处，只余几缕灰烟，缠绕在一株枯死的梧桐枝头，久久不散。李华强瞳孔骤缩：“规则干涉？您这怀表……莫非是‘裁决之器’的仿制品？”徐崖合上表盖，淡淡一笑：“仿制？不，这是原装货。只不过……”他指尖轻叩表壳，“它现在只认得一个主人。”周恺闻言侧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徐崖手腕。那截腕骨线条冷硬，皮肤下隐约透出金属光泽——绝非血肉之躯该有的质地。他忽然想起方才撕碎主厨时，对方脖颈断裂处喷溅的并非血液，而是某种粘稠如沥青的暗金色流体，落地即燃，烧出蛛网状的幽蓝火纹。“沥青金。”周恺开口，声线平静无波，“伪人核心燃料，纯度越高，意识越稳定。您腕骨里的……至少九成七。”徐崖笑意未变，但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周负责人观察入微。不过提醒一句——在梦魇世界，过度探究他人构造，有时比直视主厨双眼更危险。”空气骤然一滞。李华强立刻打圆场，哈哈一笑：“哎哟，二位这是要切磋武学还是拆解机甲？不如容我做个东道——”他猛地掀开自己左臂袖管，小臂皮肤应声剥落，露出底下精密咬合的青铜齿轮组，中央嵌着一颗核桃大小的幽绿晶核，“瞧见没？我这副身子，连肠子都是发条驱动的。真要论构造，咱们仨加起来，怕是拼不出半个完整人类。”他话音未落，脚下废墟突然震颤。三人同时转身——只见坑底最深的裂缝中，正缓缓升起一具棺材。那棺材通体漆黑，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食谱文字：奶油霜配比、酵母活性曲线、烤箱温控区间……每个字符都由蠕动的肉芽构成，在暮色中微微搏动。棺盖缝隙里渗出琥珀色糖浆，滴落在灰烬上，竟蒸腾起甜香雾气。“主厨的棺椁？”楚山握紧腰间匕首，“它还没残留意识？”“不。”周恺摇头，目光锁定棺材底部，“是祭坛。”果然，棺材离地三尺时骤然停住。四角棺钉自行拔出，化作四根骨筷插进虚空，筷尖垂下血丝织成的帷帐。帷帐中央，浮现一行血字：【新任监管者就职仪式·倒计时：00:05:23】“五分二十三秒？”金恩失声，“谁要就职？！”没人回答。只有暮风卷着灰烬掠过众人脚边，发出窸窣如纸张翻页的声响。徐崖却忽然转向周恺，压低声音：“周负责人，您刚才撕碎主厨时，是不是……刻意避开了它左耳后第三道缝合线？”周恺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李华强瞬间明白过来，倒抽一口冷气：“那道缝合线底下……是活体神经束？”“不止。”徐崖抬手，指向棺材缝隙里一缕未被糖浆覆盖的暗金流体，“那是主厨最后的‘清醒回路’。它没被抹除，只是被封印在缝合线下——因为有人需要它保持最低限度的感知能力，好执行接下来的仪式。”周恺终于开口，声音如冰层下暗涌：“谁需要？”“监管者。”徐崖微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监管者候选名单’上的某个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棺材轰然爆裂！无数糖霜碎片裹挟着肉芽飞溅，却在触及众人身体前一尺处凭空凝滞——仿佛撞上无形玻璃。紧接着，所有碎片在半空重组，化作一座旋转的立体食谱：面粉、鸡蛋、牛奶、砂糖……每种原料都由扭曲的人脸构成，它们张着嘴，无声尖叫。食谱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面孔。那是一张少年的脸，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空洞无神，瞳孔位置各嵌着一枚微型齿轮，正以不同速率缓缓转动。“林砚。”楚山脱口而出，声音发紧，“高三（2）班班长，上周失踪的优等生……他怎么会……”“他没失踪。”徐崖打断，“他被选中了。”食谱人脸突然全部转向周恺，齐声开口，嗓音重叠如教堂管风琴：“欢迎归来，林砚同学。请确认身份：是否自愿接受监管者契约？”周恺静立不动，右手却悄然按上斩龙剑柄。食谱人脸又转向徐崖：“请出示监管者资格凭证。”徐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黄铜徽章——上面刻着实验中学校徽，校徽中央却嵌着一枚跳动的心脏。“凭证有效。”食谱人脸齐声宣告，随即转向李华强，“请协助完成最终验证。”李华强脸色煞白：“等等！我？”“您的螭龙血脉，是第七代梦魇驯化种。”食谱人脸咧开嘴角，露出满口细密锯齿，“唯有您的龙息，能唤醒沉睡的契约之种。”话音未落，李华强胸口突然灼痛！他低头看去，只见衬衫下浮现出一枚暗红烙印——形状恰似一朵绽放的罂粟，花蕊处钻出细小藤蔓，正沿着锁骨向上蔓延。“契约反噬？”金恩惊呼，“他被标记了？！”“不。”周恺忽然抬步上前，一步踏碎脚下三块青砖，“是共生。”他伸手探向李华强胸口烙印，指尖距离皮肤半寸时，那朵罂粟突然剧烈收缩，藤蔓如毒蛇昂首，直刺周恺眉心！周恺不闪不避，任由藤蔓刺入皮肤——却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缕白雾自伤口逸散，缠绕上藤蔓，将其寸寸冻结。“他在用净念尸心同化契约之力！”李华强嘶吼，额头青筋暴起，“快阻止他！这会引爆整个梦魇核心！！”没人动。徐崖甚至向前半步，挡住了金恩欲出的手。周恺闭着眼，喉结缓慢滚动。三秒后，他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暗金流光。胸前罂粟烙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长疤痕，疤痕表面浮现出微弱的齿轮纹路。“验证通过。”食谱人脸齐声宣布，“林砚同学，契约已激活。监管者权限：二级。生效时间：即刻。”棺材残骸突然腾空，化作无数光点汇入周恺眉心。他身形微晃，随即挺直脊背。再抬眼时，镜片后的瞳孔已彻底变为机械齿轮，正以精准的三十转/分钟匀速旋转。“周负责人？！”李华强急唤。周恺却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向坑底那株枯死梧桐。他抬手，一缕白雾缠绕指尖，轻轻触碰树干。刹那间，梧桐树皮龟裂，从中钻出数十条暗金藤蔓，藤蔓顶端绽开朵朵糖霜玫瑰——每朵玫瑰中心，都悬浮着一枚微型校徽。“监管者就职完成。”徐崖轻声道，抬手按在自己左胸，“那么，现在该谈谈报酬了。”他扯开衣襟，露出胸膛——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枚不断收缩膨胀的琥珀色结晶，结晶内部，清晰映出实验中学全景：教学楼、操场、宿舍楼……以及，七号宿舍楼顶那团重新聚拢的淡青雾气。“我要的报酬很简单。”徐崖盯着周恺背影，一字一顿，“把这所学校……变成我的养蛊池。”周恺终于回头。齿轮瞳孔缓缓聚焦，映出徐崖胸前结晶里跳动的校园影像。暮色彻底吞没天际，最后一丝光线掠过他镜片，折射出两道冰冷刀锋般的光。“可以。”周恺说，“但有个前提。”“您说。”“从今往后，所有新生监管者的入职仪式……”周恺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白雾缓缓凝聚成形，雾中浮现出三枚血字——【林砚】【徐崖】【李华强】，“必须由我亲手主持。”徐崖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李华强后颈汗毛根根竖起。“成交。”徐崖点头，抬手一挥。胸前结晶骤然爆亮，射出三道金线，分别没入周恺、李华强与楚山眉心。金线入体瞬间，三人同时闷哼——周恺镜片齿轮转速陡增至六十转/分钟；李华强左臂齿轮组发出刺耳咬合声，转速飙升；楚山则浑身一震，腰间匕首鞘内，竟传出幼兽呜咽般的低鸣。“这是……契约锚点？”金恩骇然。“不。”徐崖收起结晶，望向远方教学楼，“这是养蛊池的第一批蛊种。”夜风骤然狂烈，卷起漫天灰烬。废墟边缘，不知何时多出七道人影——他们穿着褪色校服，面容模糊，双手捧着托盘，盘中盛满琥珀色糖浆。糖浆表面，映出七张不同的少年面孔，正对着众人无声微笑。周恺缓缓摘下眼镜，任其坠地碎裂。齿轮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发亮，映出满地糖浆里浮动的、无数个自己的倒影。每一个倒影，都在微笑。李华强喉结滚动，忽然觉得手臂齿轮组传来一阵奇异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齿轮咬合的缝隙，悄然爬入他的血管深处。而七号宿舍楼顶，那团淡青雾气再次开始涨缩，节奏，竟与周恺瞳孔齿轮的转速完全一致。滴答。滴答。滴答。暮色彻底沉没的刹那，整座实验中学的灯光，同时亮起。惨白，稳定，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