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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那扇门就在眼前
    风又起了,大门合拢的轻响刚落,小冬瓜已蹦跳着冲过去,“哗啦”一声拉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唯余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

    来得急,去得更快,连影子都没留下。

    “这人身法如电,气息沉厚,不愧是大明第一修炼奇才!”

    林夕嘴里嚼着饭,话音都带着股鲜香劲儿,顺口就夸了出来。

    朱涛等人也默默点头。那股压迫感,光是站在旁边,骨头缝里都发紧,假不了。

    “好在他是通情达理之人。一听说崩塌之事与我们无关,转身就走。真动起手来,咱们几个捆一块儿,怕也不够他三招两式。”

    段青皱着眉,声音低而沉。

    这时,段情歇息的房门“吱呀”推开。他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挪出来,脸色苍白,额角沁着细汗——刚才那股山岳般的威压,他隔着门板都感觉得到。

    屋里静得可怕,听不见半点响动,他生怕太子他们出了事,硬是咬着牙从床上撑起来,一步一颤挪到门口,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

    “谁让你乱动的?!我早说过,伤口未愈,稍一牵扯就可能崩裂!”

    林夕眉头一拧,撂下筷子快步上前,托住他胳膊仔细查看。万幸,纱布干干净净,没渗血。

    朱涛几人也变了脸色,齐刷刷围过来,语气不容置疑:“张扬,你这是拿命开玩笑!躺回去!有事喊我们,少逞强!”

    “我……实在忍不住。那股气息太骇人,就想亲眼看看,来的是何方高人……”

    张扬垂着眼,声音发虚,满是歉意。

    “洛霜华。”

    何止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整个大明,谁不知道这位闭关两年、一出关便接掌洛家的少年天骄?洛杰仙逝后,他破关而出,直接坐上了家主之位。

    “他一现身,怕是暗流要变惊涛了。”

    张扬这话刚落,其余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顶尖高手一旦露面,必引连锁反应——蛰伏的、观望的、试探的,都会陆续浮出水面。

    朱涛一直蹙着眉,正是为此。天下将乱,不进则退。

    当务之急,不是猜忌,不是观望,而是拼命往上攀——唯有实力硬扎,才能在这群雄并起的世道里站稳脚跟,护住脚下这片江山。

    张扬的伤一日日见好,洛霜华也果真言出必践。自那日离开,再无人上门滋扰。西陵山重归宁静,连鸟鸣都听着格外清亮。

    温常闲着无事,索性拉着小冬瓜往后山钓鱼。两人天不亮就拎着竹篓出发,日头偏西才晃悠回来,鱼篓总是鼓鼓囊囊。这几日,蒸的、煎的、炖的、烤的,变着法儿吃鱼。

    旁人早已吃得眼皮发沉,林夕却越吃越精神,腮帮子鼓鼓,眼睛发亮。

    段青偶尔瞥见她那副馋相,只能摇头苦笑——谁能想到,传说中妙手回春的神医,竟是个见了鱼就走不动道的懒丫头?

    除了身怀登峰造极的医道绝学,更兼有一身足以自保的深厚修为,旁人瞧来,似乎再无其他夺目之处——等等!神医林夕容颜清绝,恍若九天仙子谪落凡尘。

    只可惜,她的厨艺实在令人胆寒。众人曾有幸尝过一道“翡翠白玉羹”,入口即呕,自此再无人敢提让她下厨,连小冬瓜都捂着嘴躲得老远。

    “太子殿下,这几日您眉间郁结,可是有烦心事?”

    段青留意朱涛已非一日。每每见他独坐沉思、目光凝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寻不到一个妥帖的时机。

    今日林夕领着小冬瓜与温常去了西陵山后山采药,院中只剩他与朱涛照看伤势未愈的张扬。机会难得,段青终于开口。

    朱涛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他自认掩藏得尚可,却仍被心思细密的段青一眼看穿。

    “段指挥,你素来敏锐,想必也猜到了几分——眼下各门各派高手接连现身,江湖暗涌翻腾,本王忧心的是,这太平盛世,怕要就此裂开一道口子。”

    段青心头一沉,果然如此。他早料到太子所虑正是此事,只是未曾想到,那副向来沉稳的眉宇间,竟已压上如此浓重的阴云。

    “是啊,前日连休沐时都在琢磨这事……可大势所趋,我们纵有千般力气,也难逆流而挽。”

    “殿下不必终日蹙眉。换个念头想,这何尝不是一场淬火之炼?”

    “经此一役,您行事更沉,心志更韧,朝堂上下,再无人敢轻言置喙。那些观望的、摇摆的、暗中较劲的,终将俯首称臣。”

    段青最初也焦灼如焚,后来静夜思量,忽觉一线转机:太子位虽稳,却如悬于峭壁之上——上受老臣掣肘,下有诸王环伺;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如今天下将乱,反倒是试金石、磨刀石。百姓固会蒙难,可退让求全,只会让灾祸愈演愈烈。与其坐等风暴扑面,不如执剑迎风而立。他信朱涛懂这个理。

    朱涛忽然朗笑出声,笑意清越,如冰河乍裂。

    段青懂他,他也懂段青——彼此心意早已在无数个并肩而行的日夜中悄然契合。他亦早存此念,只碍于仁心难舍,不忍见苍生涂炭。可大势如潮,岂由一人悲悯而止?唯有先登高位,方能拨云见日,护这万里山河不坠寒渊。

    “不错,本王亦看得分明。只是……不愿百姓做那祭旗的灰烬。”

    朱涛深知,历朝兴替,最苦的永远是田埂间的农夫、市井里的妇孺、挑担赶路的脚夫。他不想做高坐金殿、漠视哭声的君王。可眼下棋局已开,他能做的,唯有一寸寸夯实根基,待龙椅加身,再以雷霆手段肃清乱象,还天下一个安稳人间。

    “殿下但请放手施为——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段青追随朱涛多年,敬他胸中有丘壑,更服他腕底藏锋芒。那股子温厚下的决绝、仁慈里的冷硬,正是当年令他弃暗投明的根由。日子越久,越觉此人如古松扎根岩缝,越是风急雪重,越显筋骨铮铮。

    他愿随其左右,不问前程明暗;他也笃信,张扬、小冬瓜、温常……乃至更多人,皆作此想。

    西陵山后山,林夕带着小冬瓜与温常,在嶙峋山石与浓密树影间兜兜转转,兜得人眼晕。

    “我说林大神医,不至于吧?这地界儿是您从小踩烂的,还能真把自己绕丢了?”

    温常直摇头。自家地盘迷路,说出去都跌份儿。

    林夕柳眉倒竖:“谁说熟地就一定认得路?这后山十里纵深、百岔纵横,连飞鸟都绕三圈才敢落脚!”

    “再嘟囔,把你丢这儿喂野猪——反正你嘴比野猪拱得还勤!”小冬瓜叉腰补刀。

    温常闭嘴,默默缀在两人身后,不再指望这对活宝带路。他眯起眼打量四周:苔痕诡异地逆向生长,松针落地竟无声无息,连山风都似被抽走了气息……不对劲。这不是寻常迷途,是被人掐着命门,困进了活阵里。

    林夕正欲闭眼掐诀、胡乱撞出一条生路,手腕却被温常一把攥住——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

    “听我的,准没错,走这边!”

    林夕这些年埋头钻研医术,修为却一直不温不火,勉强够在生死一线时拔腿就跑、保住小命。她压根没细看四周,自然没察觉——他们早被圈进了别人的瓮中。

    温常后背一凉,冷汗唰地浸透里衣。刚才也被那俩傻乎乎的带得晕头转向,压根没往深处想;如今回过味来,才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几步,差一点就踏进鬼门关了。

    “别乱动!我们不是迷路,是踩进迷幻阵了。”

    话音刚落,林夕和小冬瓜立刻顿住脚步,屏息细察,果然觉出异样——树影歪斜、风向打结、连脚下的青苔都泛着不自然的灰白。

    小冬瓜年纪小,压根不懂什么叫“迷幻阵”,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雾,像被塞进一只捂紧的布口袋;林夕更是手心发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方才她还领着两人横冲直撞,万幸没撞上刀口。若真栽在这儿,死因怕就是她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莽撞。

    林夕立刻掏出药粉与银针,指尖微抖却稳得很。温常见她咬着牙忙活,又见她额角沁汗、眼神发虚,哪还忍心看她硬撑?

    “别怪自己——设阵那人道行深得很,你没识破,再正常不过。我差点也一头扎进去。”

    他卡在地缚境多年,尚且迟钝至此,更别说她这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林夕心头一松,肩膀终于卸下几分僵硬。

    “那现在怎么办?”

    “只要是人布的局,就留得下破绽。”

    温常语气笃定,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老练的沉劲。

    “你们俩盯紧我,一步不许离。”

    他扫了一眼四周——每条岔路都长得一模一样,树影、石纹、苔痕,全像被谁用尺子量过般规整。他不敢托大,只得把师徒二人牢牢护在视线之内。

    可话音未落,一阵腥甜的薄雾无声漫来。等他猛一回头,林夕和小冬瓜已如水汽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温常喉咙一紧,当场骂出声,随即扯开嗓子吼:“林夕!小冬瓜!人在哪儿?!”

    那边,林夕攥着小冬瓜的手刚松开一瞬,再抬眼,四周已空荡无人。两人顿时慌了神,踮脚张望、来回奔走,可浓雾翻涌,十步之外便只剩一片混沌。

    慌乱叫喊一阵后,声音全被雾吞得干干净净,连回响都不给一声。

    他们这才明白:对方根本不想杀他们,只想拆散他们——早算准了每一步,只等着他们彼此失联、各自坠入陷阱。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图什么,眼下半点头绪也无。

    温常倒不担心自己——他皮糙肉厚,挨得住;可林夕那点修为,勉强自保都悬;小冬瓜更是刚摸到修行门槛,嫩得能掐出水来。若他俩有个闪失,他拿什么脸去见朱涛?

    正焦灼得心口发烫,后颈猛地一沉——像是被铁棍狠狠凿了一下。

    再睁眼,脖子又酸又胀,眼前发黑。谁干的?下手这么阴、这么准?分明是冲着分而击之来的,可究竟想拿他们当饵,还是当祭品?

    温常是硬扛住了,才被敲晕捆牢;林夕和小冬瓜却还在阵中浮沉。雾气忽而稀薄,眼前景象骤然扭曲——他们各自跌进了心底最不敢碰的角落。

    小冬瓜从小没见过爹娘。他梦里最多的事,就是推开一扇旧木门,门后有炊烟,有笑声,有双粗糙却暖的手。

    此刻,那扇门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