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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尽力了
    “朱涛!拦住他们!全是他们干的好事!”

    朱涛正扶着张扬跨进医馆门槛,听见这声叫骂,只冷冷回头瞥了一眼——那群人连真相都没摸清,倒先急着甩锅。

    此时他们已在镇东头一家干净的医馆里。大夫掀开张扬衣襟,只一眼,手就顿住了。

    “这……”

    他皱眉搭脉,又掀开伤口细看,良久才缓缓摇头:“棘手得很。老朽只能先稳住性命,后续如何……听天由命吧。”

    朱涛早料到会是这般收场,可大夫话音一落,心口还是像被攥紧似的发闷——若当日张扬没扑过来挡那一击,躺在这儿的,怕就是他自己了。

    张扬一眼便瞧出太子眼底翻涌的愧意。

    “殿下不必自责。换作旁人在此,我照样会挡。”

    他见朱涛垂眸咬唇,眉间拧成结,心里发软,才脱口而出这番话;可细想下来,这话倒不算宽慰——他本就认准了这肩头的担子:谁在身前,他便护谁周全。

    朱涛望着张扬惨白如纸的脸,却还强撑着朝他们扯出笑意,连声说“别挂念”;朱涛心头一热,暗道自己何其有幸,竟能得此二人生死相随。

    “你且安心,哪怕踏碎山河、焚尽骨血,我也必救你回来。”

    张扬怔住,喉头一哽——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竟会为他急成这样。

    “真到了无可挽回之时……这样,也挺好。”

    朱涛怎肯眼睁睁看着挚友咽气?只要尚存一线生机,他宁可燃尽魂魄也要搏一搏。

    那名帮过他们的老大夫缩在墙角,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虽没人点破身份,可“太子殿下”四字钻进耳朵,他脑中轰然炸开——这年轻人竟是当朝储君?

    真要是,那可真要吓掉半条命!他一个乡野郎中,平日连县太爷都难得见一面,如今却接连撞上天字号大人物,腿肚子直打转,更怕太子情急之下一个不耐,顺手把他给料理了。

    朱涛一行压根没留意老者已魂飞魄散,只待再问救治之法,却见他额上冷汗密布,衣襟湿透——显是方才那几句对话,已将他惊得失了方寸。

    “此事若泄出半句,本王自会知晓。今日所见所闻,你须烂在肚里。”朱涛语调不高,却沉得像压了块青石,“但你若守得住口,本王亦不会动你分毫。”

    大夫早瘫软如泥,哪还敢应承别的?只一个劲点头,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拼命在记忆里扒拉:还有谁能救这命悬一线的年轻人?

    “草民……倒是想起一人。只是此人脾性极拗,向来凭兴致施诊,高兴时妙手回春,不悦时,天王老子来了也踹出门去。”

    这话一出,众人眼前骤亮——管他愿不愿,先知道是谁再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脸上,瞪得呼吸都屏住了。

    “快说!那人是谁?”

    “西陵山里住着一位神医。离这儿不过半日脚程。他治病不看金玉堆山,也不认官袍加身——你便是披龙袍而来,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求医的凡人。”

    众人一听“神医”二字,便知医术必是登峰造极;至于脾气古怪……倒也在情理之中。横竖总得走这一趟,说不定他今日心情正好,抬手便救了呢?

    “西陵山,对吗?”

    大夫仍不敢直视朱涛,声音发虚。纵有太子亲口允诺不加怪罪,可那股子天家威压,仍压得他脊背发僵。

    朱涛亲自开口问询时,整间药铺的伙计都僵住了,连捣药杵掉在地上都忘了拾。直到一行人身影消失在街口,满屋子人才长舒一口气,仿佛刚从阎罗殿门口绕了一圈回来。

    “刚才那位……真是太子?”

    “八九不离十!青儿亲耳听见喊‘殿下’。”

    此刻回想起来,众人后颈仍泛起一阵阵凉意——幸而方才没失言冒犯,也没怠慢半分,否则惹恼了东宫贵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朱涛目标清晰,当即率众直奔西陵山。

    张扬气息微弱,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随时可能断在半路。

    朱涛估算着这速度,只怕未至山脚,张扬的命灯就要熄了。他不再犹豫,抬手一撕——

    虚空应声裂开,黑纹如蛛网蔓延。他一把攥住众人手腕,纵身跃入其中。再现身时,脚下已是西陵山苍翠山径。

    张扬昏沉中瞥见太子指尖渗血、额角青筋暴起,顿时明白:这一瞬挪移,几乎榨干了对方所有气力。

    于朱涛而言,撕裂空间本如拂袖掸尘;可携着数人横跨百里,每一步都似在抽骨剜髓。

    不过朱涛太了解太子殿下的性子——此刻若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反倒显得生分客套。有些话不必出口,彼此心里都门儿清。

    “西陵山到了,神医就住在这山上。咱们诚心诚意去请,他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人死在山门外。”

    朱涛信奉一句老话: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看有没有豁出去的决心。他笃定,只要他们足够虔诚、足够执着,神医再冷硬,也终会松动三分。哪怕前路荆棘密布,他也咬牙要闯一闯。

    “是!”

    为表赤诚,朱涛特意领着众人停在山脚——不乘车、不驭灵兽,偏要一步一阶往上攀。就是要让神医知道:这一趟,不是走个过场,而是拿命在叩门。

    “太子殿下思虑周全,咱们就这么办。”

    段青却仍攥着袖角,眉头拧得死紧。他早听闻这神医脾性古怪,权贵登门如踏雪无痕,富贾重金似泼水东流——只要他不愿救的人,连门槛都不让你跨过半步。

    可眼下已是绝境,哪怕只有一线微光,他们也要扑上去攥紧。

    待登上峰顶,众人早已汗透重衣、气息粗重。平日里这点山路根本不算什么,可背上驮着重伤垂危的张扬,肩头压着性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好在几人咬牙撑住,硬是把人平安抬上了山顶。远处,一座低矮的茅屋静伏在松影里,柴门半掩,炊烟未起——十有八九,就是神医栖身之处。

    朱涛让两人照看好张扬,自己整了整衣襟,理顺散乱的发带,抬手叩响木门。

    咚、咚、咚。

    门开了,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童探出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立刻警觉地问:“可是来求医的?”

    “实在对不住,”孩子垂着眼,声音发虚,“我师父今日心绪不佳,不接诊,诸位请回吧。”

    看来神医早料到他们会来,连托词都备好了。

    “小兄弟,劳烦通融一二——让我当面拜见你师父,亲口恳求,可好?”

    朱涛反复掂量,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既不失礼数,又能直抵关键。

    “真不行……”孩子往后缩了缩脖子,“师父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朱涛本不愿为难一个半大孩子,可张扬唇色已泛青灰,再拖片刻,怕真要断气。他一咬牙,侧身挤进门缝。

    孩子惊得跳脚,转身朝院内嘶喊:“师父!他闯进来了!拦不住啊——快出来!”

    话音未落,那扇紧闭的屋门“砰”一声被劲风掀开,一位青衫女子疾步而出,发梢还沾着药香。

    朱涛原以为神医该是鹤发童颜的老者,谁知竟是一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子,眉目清冽,眼神锐利如刀。

    林夕先狠狠剜了徒弟一眼,随即目光钉在朱涛脸上——相貌端正,举止果决,只是行事太莽,缺了分寸。

    她蹙眉冷视,朱涛也一时怔住,喉头微紧。

    远处段青等人察觉异样,赶紧扶着张扬踉跄赶来。

    “你这人怎么这般莽撞?”林夕嗓音清冷,“我徒儿已说清楚,今日拒诊。听不懂人话?”

    朱涛心头一沉,知是自己失礼在先。可张扬的呼吸已细若游丝,他顾不得体面,单膝一沉,拱手到底:“神医!求您救他一命——除了您,没人能救活他!”

    林夕本欲拂袖转身,目光却骤然顿住——她盯住了张扬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瞳孔微缩,脱口而出:“骨色透皮?”

    “有意思。”她唇角一扬,语气陡转,“快,抬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尚未回神,林夕已转身迈入屋中。没人顾得上诧异她的态度为何突变,只齐齐应声,七手八脚将张扬抬进屋,轻轻放上竹榻。

    她没半分迟疑,伸手“嗤啦”剪开张扬后背衣衫,露出那道狰狞溃烂的伤口。她俯身细看,眸光骤亮,唇边浮起一丝近乎灼热的笑意:

    “够狠,够险——这才叫活儿!”

    “安心吧,只要我林夕还在,你朋友就绝不会去见阎王爷——就算黑白无常亲自来勾魂,我也得从他们锁链上把他抢回来。”

    这话听着像句狠话,可她眉宇间那股子笃定劲儿,让人没法当玩笑听。何况先前那位老大夫亲口断言:她是神医。

    林夕扫了眼伤口,眉头微蹙,转头见屋里还挤着几个人,语气顿时冷了几分:“都先出去。”

    朱涛几人心里明白,顶尖的医者施术时最忌旁观,当下没多言语,默默退了出去。

    “小冬瓜,药材备齐。”

    别看这孩子个头不高,手脚却利落得很。不过片刻工夫,该有的药草已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送进屋后又垂手立在门边,半点不扰事……

    他见众人攥着拳头、屏着呼吸,便仰起小脸宽慰道:“放心,我师傅肯动手,他就死不了。”

    “你师傅也太年轻了吧!”

    这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但凡踏进门的病人,一见林夕那张未脱稚气的脸,准要愣住半晌。

    “这有什么稀奇?谁规定神医非得白发苍苍?”

    可不是嘛。大伙儿早先总把“神医”二字,和皱巴巴的老脸、颤巍巍的手绑在一块儿,却忘了真本事从不挑年纪。

    林夕俯身替张扬清创。

    “会疼,忍一忍。实在扛不住,就咬这个。”

    她顺手递过一方素净手帕,边说边轻轻按在他肩胛骨上,示意他别乱动。

    张扬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他比谁都清楚背上那道口子有多深——果然,药水刚泼上去,他额角青筋暴起,喉结狠狠一滚,差点呛出声来。

    这些年身上添的伤不少,硬是咬牙挺过来的。可这一回……连大夫都摇头说,骨头都露出来了。

    光是这几个字,就够他脊背发凉。

    “别动。再晃一下,疼起来可不止现在这点。”

    林夕见他肩膀绷紧欲挣,立刻压低声音喝住。眼下只是清理,后头缝合、生肌、续筋才是真正的硬仗。

    张扬只得伏下身子,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林夕见他听话,指尖翻飞配起药来——先止血,再祛腐,最后促愈。可手边缺趁手的刀具,镊子也钝得厉害。

    “再撑一会儿,我先敷一层提溃散。等烂肉松脱了,才好一刀剔净。”

    张扬不懂药理,只信眼前这双手。既说是神医,那就由她处置。

    屋外,朱涛几人焦灼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缝里张望一眼。那么深的创口,真能救回来?万一林夕推门出来,只叹一句“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