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一直隐忍未动,沉默如影,只为贴身窥其深浅。朱涛果然没让他失望——锋芒尽展,实力之变态,令人咋舌。更令他心惊的是,朱涛的气息比昏迷初醒时凝实太多,进步之速,堪称逆天!
张宗自己已是半步天诛,苦修数十载方有今日。他忍不住暗忖:太子莫非修了什么禁忌秘法,才蹿升得如此离谱?
“殿下,容属下试试他的斤两。”
张宗请战,目标直指至虚镜。
秦王眼中精光一闪,欣然颔首。朱涛越强,越说明他难控——而张宗若能出手制住他,局势便顷刻逆转。至虚镜,自然水到渠成,归入囊中。
“有劳张仙人了。”
张宗按捺不住,身形如离弦之箭疾掠而出。朱涛正缠斗其余人手,他甫一现身,便有一股凛冽如刀、沉浑似山的威压轰然碾至。
朱涛早知此人底细,可这一路走来,始终装作懵然不觉。
如今这深藏不露的高手终于撕下伪装,悍然出手。
张宗心头豁然一亮——原来朱涛从头到尾都在暗中戒备着他!他不禁暗自惊疑:自己向来以秘法遮掩真容,连气息都敛得滴水不漏,太子怎会如此警觉?
莫非……那日他初醒未稳、被悄然拖入幻境深处的始作俑者,朱涛早已洞悉?张宗指尖微凉。
若真如此,这位太子当真可怕——竟能将所有蛛丝马迹尽数收于眼底,还能不动声色,把一个杀机暗伏的对手,稳稳按在眼皮底下养着。
“本王,等你多时了。”
朱涛毫无遮掩,目光如淬火寒铁,直刺张宗双眸。
“殿下竟一直知晓我的行踪,还夸我藏得够深。”
张宗语气微沉,方才交手刹那,他已察觉异样——原以为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对方早将他钉在掌心多年。
“那就请殿下,赐教真本事。”
这一路,他亲眼见过朱涛破阵、斩煞、镇邪,手段凌厉,根基扎实。如今能堂堂正正放手一搏,再好不过。两股顶尖战力间的风暴,就此掀开序幕。
朱涛亦想掂量掂量:那个布下天罗幻网、险些将他活埋于虚妄之中的对手,究竟有多深的道行?上回对峙,他拼尽全力才撕开一线生机,狼狈脱身。
今时不同往日——此番,二人修为已然并驾齐驱。
朱涛眉峰一压,周身灵息骤然凝滞,继而狂涌炸开;张宗亦踏步旋身,气浪翻腾如沸。两人力量轰然对撞,震波席卷四野,观战者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
旁人猝不及防,只觉耳膜刺痛、气血翻涌,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眼前已是两道流光撕裂长空。
“这就是……真正的大能过招?”
众人喉头发紧,仰头死死盯住半空中那两道悬停的身影——衣袍猎猎,气劲激荡,仿佛连天光都被他们搅得紊乱。
谁强谁弱?没人敢断言。太子一路锋芒毕露,却从未有人见他与谁真正生死相搏。今日突现强敌,竟似蛰伏已久,只待此刻一鸣惊人。
谁也没想到,秦王府里,竟还藏着这样一尊大神。
张宗掌心青芒暴涨,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弧光,直取朱涛咽喉。朱涛侧身轻旋,那道劲风擦着衣襟掠过,炸开一串刺目火花。两人周身灵光暴闪,赤金与幽青彼此绞杀,地面众人只瞧见光影乱窜、人影模糊,连轮廓都难以捕捉。
围观者无不倒吸冷气,既震撼,又焦灼——胜负,到底落向哪边?
“太子殿下……顶得住吗?”
张扬攥紧拳头,声音发紧。张宗那一击,光是余波就震得他五脏发颤。
“信他。”
段青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连青山道长那样的人物,最后不也败在殿下手中?”
秦王身边这位幻术宗师,他们早查得清清楚楚——擅织幻梦、精设迷障,是出了名的难缠。可眼下人山人海,难道他还真敢把满场高手一并拖进幻境不成?
结果很快揭晓:张宗根本无意困住所有人。他发觉硬碰硬占不到便宜,索性手腕一翻,掌心幻纹流转,一座森然幻界瞬息成型,将朱涛囫囵吞没。
朱涛身影再次凭空消散,一如上次。但段青等人面色未变——上回他们已领教过这手,更信朱涛绝不会被困太久。
张宗本惯于神魂游外、本体守阵,可这次情势陡变,他不得不亲自踏入幻境,与朱涛正面交锋。
他笃定:在这由他亲手编织的天地里,自己便是唯一的主宰。
可现实狠狠甩来一记耳光。
自确认张宗隶属秦王麾下那刻起,朱涛便日夜揣摩其招式、习性、破绽。他深知这幻境何等诡谲,更清楚其运转脉络与命门所在——早备下破局之策,只待这一刻。
纵使身陷幻海,朱涛亦步履如常,神色不惊,仿佛踏足的,不过是自家后院。
他竟还能当场再凝出一方幻境!张宗刚察觉幻境异动,急忙催动心神去掌控,却猛然发现——这方天地已彻底脱缰!他瞳孔骤缩,惊骇欲绝地盯住对面的朱涛。
怎么可能?对方竟能反客为主,将他亲手缔造的幻境攥在掌心!这根本违背常理,可眼前景象铁一般真实,由不得他不信。
朱涛瞥见张宗惨白如纸的脸色,便知对方已彻底失了主导权。
“这怎么可能?你凭什么篡改我的幻境!”
“有何不可?力量碾压之下,幻境不过一层薄纸。本王今日,便是你所有虚妄的主宰。”
话音未落,朱涛袍袖轻扬——
霎时间天翻地覆!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幻境,顷刻化作浩瀚星穹:亿万星辰垂落,银河奔涌于头顶,光带流转,熠熠生辉。
与之前窒息般的压抑截然相反,可置身其中,非但不觉壮阔,反倒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渺小感狠狠攫住。
张宗脊背一凉,汗毛倒竖。朱涛的实力,远比他预想中更骇人。这一路确已领教过几分,但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不过是井底仰望的一只蛙。
朱涛懒得听他啰嗦。震慑已成,接下来,该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手段。他至今记得,自己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对方却冷笑着把他拖进幻境,差一点就永陷虚无。
朱涛嘴角一勾,浮起一抹令人骨寒的笑意。
幻境应声崩塌重组——
星河骤灭,乌云如墨泼洒,雷霆在云层里炸开一道道惨白裂痕。
张宗猛一睁眼,四下空荡,唯余风雪呼啸。朱涛踪影全无。
可荒谬的是,布设幻术的明明是他,如今被困的,却成了他自己!
张宗半生钻研千般幻境、万种迷障,如今身陷其中,竟连一丝破绽都摸不到。
若此事传扬出去,岂非沦为笑柄?怕是连那些素来忌惮他的对手,都要踩着他的名头大做文章。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幻境大师”之名,绝不能毁在此处!
张宗咬紧牙关,逼自己镇定下来。他深知,幻境必有破绽,只是尚未寻到……
正拼尽全力推演之际,暴雨突至,砸得人耳膜生疼;转瞬之间,鹅毛大雪又扑面而来——
四季轮转,不过弹指!
寒暑交攻,毫无征兆,而他引以为傲的破幻之术,竟统统失效。这……怎么可能?
“朱涛!躲什么躲?有种出来,真刀真枪分个高下!”
张宗终于按捺不住,嘶吼着向虚空怒斥,声音在风雪里撞得支离破碎。
朱涛始终沉默。任他喊破喉咙,也不应一声。直到张宗力竭跌坐于雪地之中,浑身湿透,冻得发抖,仍不见半个人影。
天地愈白,世界愈静,白得刺眼,静得瘆人。他拖着灌铅似的双腿,一步步向前挪去。
他绝不认输。破局之法,一定藏在某处。
朱涛身形一晃,已从容踏出幻境。
秦王当场僵住:“这……怎么可能?”
张仙人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寻常人困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挣脱,怎料张仙人还在里头,太子反倒先出来了?
“太子殿下!”
段青等人疾步迎上,上下打量,见朱涛衣袍齐整、气息平稳,才暗松一口气。
“无事。”
朱涛掌中,赫然托着那面幽光流转的至虚镜!
众人目光灼灼,都想凑近一睹神物真容。可四周人影攒动,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镜子,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此地不宜久留。”
朱涛已达成所愿,既不必纠缠,更无需解释。张宗尚在幻境里挣扎,一时半刻绝难脱身。
“遵命!”
可他们刚转身,便被团团围住——退路早被堵死。
所有人目标一致,全冲着至虚镜而来。
“太子殿下吃下甜头就想走?世上哪有这般便宜事!莫非把这儿当自家后院了?”
人群步步紧逼,默契十足,横臂成墙,封死所有去路。
朱涛冷冷扫视一圈,唇角微掀。
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也配拦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既然你们都跃跃欲试,想尝尝本王的幻境滋味——那便成全你们。”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他竟真会布幻境?可有人只当是虚张声势,冷笑不语。
朱涛却毫不容情。袍袖猛然一扬,黑雾如潮奔涌而出,眨眼间吞没视线。待雾散光现,众人惊觉已不在原处——山洞、同伴、火把,尽数消失。四下唯余荒芜异境,各自孤身陷落,再无援手可寻。
这手笔何其惊人!一人之力,竟将数十人齐齐拖入不同幻境,且彼此隔绝、互不相通。刹那间,众人脊背发凉:太子所展露的,怕只是冰山一角。
段青等人瞠目结舌,喉头发紧。
他们早知太子深不可测,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举重若轻——挥手之间,便叫满洞高手尽陷迷障。此事匪夷所思,近乎神迹。
朱涛神色淡然,对众人的骇然视若无睹,更无半句解释。此地凶险未消,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温常腹中千言万语,终究咬牙咽下。他也清楚,此刻追问毫无意义,活命要紧。
朱彬当机立断,领着几人疾速撤离。而其余人,尚在幻境里左冲右突,拼尽全力撕开虚妄。
朱涛本就没打算伤他们性命,不过是要争得片刻喘息——谁让他们步步紧逼,死缠不放?
果然,才遁出不到半炷香,几个修为扎实的老手便接连挣脱幻境。环顾空荡山洞,只剩冷风穿隙,方知太子压根没动杀心,只用幻境围而不攻,为脱身腾出时间。
一想通这点,剩下的人再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回追,誓要截住朱涛一行。
大王更是气得捶石怒吼:“好歹同出一脉,他倒狠得下心,连我们也一并锁进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