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了一眼石毅，神色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惊讶之色。二十万年前，石毅打破桎梏，杀进了真灵不灭境，震动了所有上苍仙帝。如今，又是二十万载过去，这个生灵竟然又有了突破。别人或许感应不...太初源庭深处，混沌雾霭翻涌如沸，一道道仙王气息冲霄而起，似要撕裂苍穹。石昊盘坐于九天云台之上，身下浮沉着四块熠熠生辉的道标，每一枚皆如星辰凝铸，铭刻着仙帝法则、路尽真意、祭道雏形与彼岸微光。第四块道标尚缺一角，幽白雾气在其边缘缠绕不散，如活物般蠕动，正是那尚未根除的诡异本源——白化侵蚀残留之毒。他双目微阖，眉心一点金芒跃动，羽化帝法悄然运转。非是霸道镇压，而是以“羽化”为引，化“消解”为刃，将体内那缕白暗物质一寸寸剥离、蒸腾、焚尽。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大道哀鸣；每一次吐纳，都见虚空中浮出细密裂痕，仿佛连天地规则都在为这等磨灭之术震颤。忽而，他眸子睁开，瞳中竟映出两重世界：左眼是浩瀚上苍，群山万壑间仙雾缭绕，琼楼玉宇隐现于云海之上；右眼却是无边白暗，尸山血海翻涌不息，无数残破道果在其中沉浮，如被钉死于永恒刑架之上。这是道标共鸣所显之象，亦是他自身神魂与诡异源头之间尚未斩断的因果丝线。“还差一线。”石昊低语，声音平静，却令整片云台骤然失声。四周悬浮的三千道标虚影齐齐一滞，随即嗡鸣震颤，似在回应。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踏破虚空而来，足下未踩云梯，却引动八方灵气自行铺就一条金纹大道。来者赤发如焰，眉心竖纹似刀劈斧凿，正是石毅。他并未言语，只将一卷古朴竹简置于云台中央。竹简无字，通体泛着灰蒙蒙光泽，触之冰寒刺骨，内里却似藏有一座崩塌又重生的小千世界。“兄长，我在混沌大世界深处寻得此物。”石毅开口，嗓音低沉，“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纪元，亦非上苍所产。我以重瞳观之，只见其核心处……封印着半截断裂的‘祭海之锚’。”石昊神色微凝。祭海之锚，乃是横渡祭海、锚定真灵的至宝，唯有祭道级存在方可炼制。半截？断裂？这意味着曾有祭道强者于此陨落，且其遗骸未被诡异同化，反而被某种更高意志悄然封存。他指尖轻点竹简，刹那间，灰光暴涨，化作一幅恢弘图卷——图中，是一片倒悬的星空，星辰皆为白骨所铸，星轨由无数破碎道果串联而成。中央一座孤峰直插混沌，峰顶立着一尊无面石像，双手捧一盏熄灭的灯。灯芯之处，赫然嵌着一枚与石昊第四道标同源的晶核，正微微搏动，如一颗垂死之心。“彼岸灯？”石昊瞳孔骤缩。石毅颔首：“我以重瞳逆溯光阴，窥见一瞬真相——那灯芯晶核，乃是从你第四道标上剥落的一角。它早在你登临仙帝之前，便已落入诡异之手，被熔铸进这盏灯中，用以……反向推演你的道标演化路径。”云台之上，风止云凝。远处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掠过天际，翅尖洒落点点银辉，所过之处，白雾退避三舍。那是太初源庭豢养的守界灵禽，亦是石昊亲手点化的道兵。石昊沉默良久，忽而抬手，将第四道标缓缓按向竹简图卷。晶核与道标甫一接触，整幅图卷剧烈震颤，倒悬星空簌簌剥落，露出其后更深层的烙印——一行血色古篆，如刀刻斧凿，深嵌于混沌本源之中：【尔等所求之彼岸，原是我等埋骨之所。】字迹未落，图卷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光尘。而石昊第四道标边缘那缕幽白雾气，竟如受感召，骤然沸腾，继而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自他体内暴起，直扑竹简残片！石毅早有准备，重瞳爆绽金光，一束凝练到极致的时空锁链悍然射出，将那缕白雾缠绕七匝。白雾疯狂挣扎，竟在锁链上蚀出蜂窝状空洞，更有无数细小人脸浮现，齐声诵念同一段咒言：“归墟即始源，始源即寂灭……”“不对。”石昊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刀，“它在骗我们。”话音未落，他并指成剑，指尖迸出一缕纯粹到极致的紫气——非是仙帝威压，亦非路尽法则，而是源自羽化帝法最本源的“蜕”之意！紫气如丝，轻轻拂过白雾人脸，那些面孔顿时扭曲、融化，最终坍缩为一枚黯淡鳞片，静静躺在石毅掌心。鳞片背面，刻着半枚残缺印记：一朵九瓣黑莲，莲心一点猩红，正与石昊眉心胎记隐隐呼应。“黑莲……”石毅声音微沉，“当年镇压白暗身的，不是姐姐留下的封印？”石昊闭目，指尖抚过眉心。刹那间，万古记忆奔涌而至——花粉路初开之时，姐姐立于时间尽头，手持一柄无鞘之剑，剑尖挑起九朵黑莲，莲瓣纷飞，化作九道封印，镇住九处诡异源头。而最后一朵，被她亲手碾碎，融入自身道果，就此消失于诸天记载。“不是封印。”石昊睁眼，眸中紫气未散，“是钥匙。”他望向石毅，一字一句道：“姐姐没留下后手。她将黑莲烙印藏于我血脉深处，只为待我修至彼岸门槛，亲自开启最后那扇门。而今，门已松动，钥匙现身——白暗身不是门栓，而是……守门人。”远处，太初源庭钟声悠悠响起，共响九声。每一声，都震得混沌雾霭退散百里。九声毕，天穹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祭海波涛汹涌，浪尖上浮沉着无数残破王座，每一座皆刻着不同文字，却都指向同一方向：上苍第七层区域深处，那片被万族称为“永寂荒原”的禁地。就在此刻，一道传音符自下苍中枢疾驰而至，裹挟着洛天仙特有的清冷气息：“石古帝，荒古帝，第七层荒原……动了。”石昊与石毅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二人同时抬步，身形未动，却已跨越千万里虚空。脚下云台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紫金光雨，尽数汇入他们衣袖之中。同一时刻，四霄云墟深处，屠夫周身准仙帝光炽盛如骄阳，第七次冲击破王关隘。他额角青筋暴起，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的却非鲜血，而是流淌着金纹的液态道则。每一滴坠地，便凝成一枚微型道果，随即炸开，化作亿万光点，照亮整个云墟。“再来！”屠夫怒吼，双拳轰向虚空。拳锋所至，空间如纸片般层层剥落，露出其后混沌海的狰狞面目。海中，一尊模糊巨影缓缓抬手，五指张开，竟是五座崩塌的仙帝陵寝！亘古道乡内，始源道祖盘坐于千年古槐之下，指尖拈着一片落叶。叶脉中流淌着淡金色液体，正是他以自身寿元为引，从上苍大道中抽取的“初源真髓”。他身后，三十六位老仙王静默而立，人人掌心托着一方微型混沌大世界，世界中星辰运转，竟与上苍星轨完全吻合。“道祖，若第七层荒原真有变故……”一位老仙王低声询问。始源道祖摇头，落叶飘落掌心，化作一枚青铜罗盘：“不必忧心。石古帝与荒古帝既已动身，便说明此事仍在可控之内。倒是你们——”他目光扫过众人，“三日后，随我启程，赴第七层布‘归墟阵’。此阵不杀敌，只锁因果。若荒原真有异动，至少能拖住……半个时辰。”话音未落，罗盘指针猛然偏转，直指北方。那里，正是太初源庭方向。而在更远的上苍边境，一支由三百仙王组成的斥候小队正悄然潜行。为首者乃一白发老妪，手持一杆锈迹斑斑的青铜幡，幡面绘着扭曲的“卍”字符。她忽然停步，望向第七层方向，枯瘦手指掐算片刻，忽而冷笑：“好一个‘永寂荒原’……分明是‘永生坟茔’。那些年，不知多少祭道残魂被埋进去，日日吞吐白雾，养着那东西……”她身后，一名年轻仙王忍不住问：“前辈，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老妪收起青铜幡，望向天际流云，声音飘渺：“是东西。是‘回响’。”“回响？”“对。当祭道强者陨落，其道果不灭，意志不散，便会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壤里，一遍遍重演自己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千万年，亿万次……直到某天，某个回响突然……清醒过来。”她顿了顿，指向第七层荒原方向，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正刺破云层，如垂死之人最后的叹息。“现在，它醒了。”太初源庭外，石昊与石毅踏出最后一道虚空涟漪。脚下大地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缓缓流动的白色沙砾。沙砾堆积成丘，丘顶之上，一株枯死的黑莲静静伫立，九片莲瓣焦黑蜷曲，唯莲心一点猩红，如血滴般缓缓涨缩。石昊抬手，一指点向莲心。猩红骤然爆亮，化作一道血线，直贯天穹。血线尽头，第七层荒原上空，乌云翻涌如墨，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横贯万里的伤口。伤口深处，不见星空，唯有一只巨大无朋的眼球缓缓睁开——瞳孔之中，倒映着九座崩塌的祭坛，坛上九具无头尸身，手中各自握着半截断裂的祭海之锚。石毅重瞳光芒暴涨，穿透血线，直抵眼球深处。他看见，在九具尸身之后，阴影里静静坐着一道模糊身影。那人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面具下露出的嘴角，正微微上扬。那笑容，与石昊眉心胎记上的黑莲印记，严丝合缝。石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吐出四个字：“姐姐……还在。”风起，沙扬，黑莲枯枝无声断裂，坠入白砂之中。砂粒翻涌，瞬间将其吞没，只余下一个浅浅凹坑，坑底，一点猩红悄然渗出，如泪。而在上苍最隐秘的时间长河支流里，一叶孤舟顺流而下。舟上无人，唯船头立着一盏熄灭的灯。灯芯处，一枚与石昊道标同源的晶核，正随着水流起伏，微微搏动。灯旁，一行新刻的血字正在浮现，墨迹未干：【彼岸将至，守门人，请开第三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