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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打进东都比考进东都容易(先来6千,6点还有一更)
    子时的风穿过东宫回廊,卷起檐角残雪,簌簌落在林昭肩头。他停步于寝殿外三丈处,目光扫过两侧廊柱??六名暗卫藏在影里,呼吸微弱却节奏一致,是鹰犬司“潜鳞阵”的布防手法。赵崇果然早已安插眼线,连太子身边都不放过。

    但他没有退。

    手持穿宫蝶令,缓步前行。守门宦官低头验令,手指微微发抖。林昭瞥见其袖口露出半截刺青??一条盘蛇衔尾,正是王德全的标记。柳含烟所言非虚,此人确为内奸。

    “殿下尚未就寝。”宦官低声通报,“正阅《春秋》。”

    林昭点头,收令入袖,推门而入。

    殿内暖意扑面,金猊炉中焚着沉水香,案前烛火摇曳,映照出一道修长身影。太子李承乾背对门户,披一件玄色鹤氅,手执一卷竹简,似在默诵。

    “臣林昭,参见太子。”林昭单膝跪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穿透香雾与烛影。

    李承乾缓缓转身,眉目清冷如月。十年不见,那张曾出现在抄家诏书上的脸已褪去少年意气,唯余深潭般的沉静。他打量林昭片刻,忽然轻笑:“你终于来了。”

    林昭心头一震。

    不是质问,不是警惕,而是“终于”??仿佛等了十年的一刻,此刻才真正降临。

    “殿下认得我?”他问。

    “怎会不认?”李承乾放下竹简,踱步至他身前,俯视,“十年前那一夜,我站在宫墙上看过整场大火。你父亲被拖出大堂时,说了三句话:第一句骂皇帝昏聩;第二句咒九卿阁不得好死;第三句……”他顿了顿,眼神微动,“他说:‘吾子不死,鹰将折翼。’”

    林昭双拳紧握。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李承乾转身走向屏风,指尖轻抚一幅挂画。画中是幅山水,山势奇崛,江流奔涌,题款却是空白。“裴寂救你,我默许;你入鹰犬,我纵容;你一次次查案触及禁忌,我都压下弹劾。我不是保你性命,是在养一把刀??一把能斩断命锁的刀。”

    林昭抬头:“所以您后悔了?”

    “后悔?”李承乾冷笑,“我是帝王之子,生来便知何为取舍。若非必要,我宁愿你真死在那场火里。可天道弄人,偏偏是你活下来,偏偏是你成了鹰犬左督,偏偏是你身负逆命之格。”他猛然回头,“这不是悔,是命!”

    殿内一时寂静。

    良久,林昭开口:“明日赵崇将围剿东宫,借口清查余党。他要逼您反。”

    “我知道。”李承乾平静道,“我也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交出白册名单。”太子淡淡道。

    林昭瞳孔骤缩。

    白册名单??传说中裴寂掌权时秘密编录的“潜在逆命者”名录,记载天下三百七十二名具备破局资质之人。一旦现世,必遭九卿阁全力追杀。这也是赵崇等待的诱饵。

    “您不能交!”林昭厉声道。

    “我不交,东宫上下三百口今日就得死。”李承乾冷冷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陷阱?可你知道吗?在这三百七十二人中,有七十人已被暗杀,四十三人失踪,剩下那些,要么疯癫,要么自囚。真正的力量,早就被蚕食殆尽。我现在交出名单,至少还能换一条活路,换来时间。”

    “时间做什么?”

    “等你。”李承乾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等你拿到鹰犬令符,掌控全部暗桩,发动反击。名单只是假象,真正的白册……早已烧毁。我手中这份,是三年前伪造的空壳。”

    林昭怔住。

    原来如此。

    太子并非束手就擒,而是在以身为饵,替他争取最后的布局时机。

    “王德全呢?”他问。

    “他会向赵崇报信,说我愿献名单求饶。”李承乾嘴角微扬,“然后,在他们来拿人的前一刻,我会‘突发急病’,移往温泉宫休养。那是先皇后旧居,地下有密道直通城外,也是当年裴寂为你留下的逃生之路。”

    “您早计划好了?”

    “不是我。”李承乾摇头,“是裴寂。他在失踪前布下三局:一是让你成长;二是让我蛰伏;三是……”他指向林昭胸口,“等你亲眼看见真相后,自己做出选择。”

    林昭沉默良久,终是躬身一拜:“臣,明白了。”

    他转身欲走。

    “等等。”李承乾唤住他,“你身上,带着什么?”

    林昭一顿。

    从怀中取出那块焦黑木牌,递上前去。

    李承乾接过,指尖抚过“林氏宗祠”四字,眼中竟泛起一丝痛色。

    “这牌子……我一直留着。”他低声道,“每一年清明,我都派人悄悄送往城南义庄,埋在无名冢旁。我以为你不知道,其实……我知道你在看。”

    林昭喉头一哽。

    原来这些年,他每次潜回皇城祭拜亡亲时,并非无人知晓。有人一直在等他归来,哪怕是以沉默的方式。

    “替我转告柳含烟。”李承乾将木牌还给他,“她若成功带出许妃,立刻送入温泉宫密室。我要用她的身份,演完最后一出戏。”

    林昭点头。

    踏出寝殿时,风更大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渐熄的东宫,心中已有决断。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快、准、狠。

    回到北巷旧宅,小蝉已被安置在密室床榻上,脸上覆着一层薄纱般的易容膜,正由一名老匠人调整轮廓。柳含烟坐在侧旁,手中捧着一只玉匣,内盛淡金色粉末。

    “这是‘换颜散’,服下后可维持三日容貌不变。”她解释道,“但需以许妃血亲之物引药,否则极易被识破。”

    林昭取出一枚银簪??那是当年母亲遗物,许妃入宫前曾借去佩戴,沾过她的气息。柳含烟将其投入玉匣,搅拌均匀后喂入小蝉口中。

    片刻后,小蝉面容开始扭曲变形,骨骼细微错位,最终竟与许妃一般无二,连眼角那颗泪痣都分毫不差。

    “可以了。”柳含烟擦去额角汗水,“今晚子时,许妃将入静室闭关。我会提前让她饮下‘醉梦汤’,使其陷入深度昏睡。届时你带人突入,替换身体,再由我引导阵法掩盖气息波动。只要撑过三个时辰,待意识投影完成,九卿阁便无法察觉异常。”

    林昭盯着那张酷似许妃的脸,缓缓道:“若失败呢?”

    “九卿阁会立刻下令诛杀所有可疑者。”柳含烟平静地说,“包括你,我,太子,甚至整个昭阳宫。”

    “值得吗?”

    “你说呢?”她抬眼看他,“你妹妹还在北境受苦,而你是唯一能救她的人。我们所有人赌上的,不只是性命,还有这个被操控了三百年的王朝能否迎来一丝转机。”

    林昭不再多言。

    他走出密室,召来两名最信任的部下:陈七与阿隼。

    “陈七,你率三人埋伏于昭阳宫外围,一旦发现异动,立即点燃‘赤鸦信火’。阿隼,你带两人潜入钦天监偏院,盗取今夜星轨记录,尤其是紫微垣变动数据。若有阻拦者……”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两人领命而去。

    林昭独自登上屋顶,仰望星空。

    今夜无月,唯见群星错落,紫微垣果然隐隐动摇,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正在撕扯天轨。他知道,那是天枢阵即将启动的征兆。而更深处的北辰星位,一颗原本黯淡的客星正缓缓逼近帝星??正是《天象异变疏》中所谓“客星犯宫”。

    可笑的是,满朝文武都在议论天象示警,却无人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人为操控的结果。

    他闭目调息,运转逆命真气,感应体内那一丝与星图共鸣的奇异联系。刹那间,脑海中浮现无数画面:地窟深处的祭坛、妹妹手腕上的符文锁链、铜鼎蓝焰中的古老铭文……还有一座隐藏在西北荒漠中的巨阵轮廓,中心赫然刻着“天枢”二字。

    “原来如此。”他喃喃,“天枢阵不在皇宫,而在边陲。这里的一切,不过是诱饵与仪式的前置环节。”

    他睁开眼,寒光迸射。

    若想真正摧毁天枢阵,就必须找到主阵眼所在。而要做到这一点,唯有先夺取鹰犬令符,调动全国暗桩,彻查九卿阁据点。

    时间,只剩下两天。

    深夜,昭阳宫。

    许妃如期步入闭关静室,身后八名宫女侍立门外,皆被柳含烟以“驱邪净心”为由遣散。林昭藏身梁上,缄口横握,屏息凝神。

    柳含烟端茶进入,柔声道:“娘娘,请饮安神汤。”

    许妃略显疲惫,接过饮尽。不到十息,眼皮沉重,倒在软榻之上。

    “动手。”柳含烟轻语。

    林昭跃下,迅速解开小蝉衣物,将其抱入密室床榻,再将许妃搬出,藏入地道暗格。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毫无声息。

    “现在?”他问。

    “等。”柳含烟掐算时辰,“意识投影将在丑时三刻开始,持续一个时辰。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完成替换,并激活‘幻形阵’。”

    她取出七盏青铜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摆开,又在中央放置一面铜镜,镜面朝下。随后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念动咒语。

    嗡??

    地面微颤,一道淡青色光幕升起,笼罩整座静室。

    “成了。”柳含烟松了口气,“只要小蝉在此期间不动、不语、不泄露情绪,便可瞒过九卿阁感知。”

    林昭看着床上昏睡的小蝉,忽然问:“她醒来后若发现自己被囚,会不会崩溃?”

    “会。”柳含烟苦笑,“但她愿意。她是许家庶女,从小被当作替身培养。对她来说,能代替主母承担一场劫难,已是莫大荣耀。”

    林昭无言。

    他曾以为自己是最不幸的那个,却忘了在这座皇城里,有多少人像蝼蚁般活着,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重。

    翌日清晨,朝廷传出消息:贵妃许氏昨夜闭关修行时突感心悸,恐遭邪祟侵扰,暂由贴身宫女代行礼佛之事。圣人闻讯,赐药慰问,未起疑心。

    与此同时,赵崇接到密报:林昭昨夜曾出入东宫,停留半个时辰。

    书房内,赵崇听完汇报,久久不语。

    赵无咎跪在一旁,低声请命:“父亲,是否现在动手?”

    赵崇摇头:“不急。他既然敢去见太子,说明已经开始行动。我们现在出手,只会打乱全局。让他继续走,走得越远,牵连越多,到时候一举铲除,方能永绝后患。”

    “可若他抢先夺令符呢?”

    “不可能。”赵崇冷笑,“令符受血契束缚,除非我死,否则无人能强行夺取。而我……”他抬起枯瘦手掌,掌心浮现出一道幽蓝符印,“已与九卿阁缔结‘续命盟约’,寿元延长三十年。只要我还活着,鹰犬司就永远姓赵。”

    赵无咎低头称是。

    然而就在当日午时,林昭突然现身鹰犬司大堂,当众呈交一份密折,标题为《关于东宫谋逆案之异议》。

    全场哗然。

    按律,此类案件属机密重案,非主审官不得置喙。而林昭此举,等于公开挑战赵崇权威。

    赵崇召其入内堂问话。

    “你可知罪?”赵崇坐在高位,目光如刀。

    “臣知罪。”林昭跪地,“但臣不得不言。经查证,所谓‘冒充尚书’一事,实为禁军内部争权所致,并无东宫参与。若贸然兴师问罪,恐伤及无辜,动摇国本。”

    “证据何在?”

    “这是三名刺客的口供原件,以及他们与禁军某副统领的密信往来。”林昭双手奉上卷宗。

    赵崇翻阅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聪明。用一场小阴谋掩盖大阴谋,让所有人都以为东宫是受害者。可惜……”他合上卷宗,“你不该留下活口。”

    话音未落,两名黑衣人破门而入,将林昭当场拿下。

    “押入诏狱,严加审讯。”赵崇冷冷下令,“我要亲自听他招供。”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

    林昭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衣衫破碎,身上遍布鞭痕。行刑官是赵崇亲信,手段狠辣,专攻痛觉神经。

    “说吧,谁指使你包庇东宫?”

    林昭吐出口中血沫,低笑:“你们……永远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忠诚。”

    行刑官怒极,抽出烙铁。

    就在此时,狱外传来急报:“大人!北境急奏??地窟发生暴动,一名囚犯逃脱,守卫全灭!”

    赵崇猛然起身:“什么囚犯?”

    “据说是……姓林的女子!”

    赵崇脸色骤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枢阵的第一重锁,已经松动。

    而更可怕的是,那个女孩逃走的方向,正是通往皇城!

    他冲入地牢,亲自站在林昭面前:“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根本不是在保护太子,你是在拖延时间,等她回来!”

    林昭抬起头,嘴角带血,眼神却亮得惊人:“你说错了……我不是在等她回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是要让她,亲手把你们全都送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