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下来,不过走了两百余里,从盐川郡慢悠悠晃到了文成郡。
不多时,马车在一家门面整洁的客栈前停下。
车帘掀开,东方不败与邀月先后步下马车。迎面而来的店小二原本懒散站着,目光一触及二人容颜,瞬间怔住,眼神发直,好半晌才猛地回神,慌忙低头哈腰迎上前。
“几位贵客,可是要打尖住店?”
他声音刚落,东方不败与邀月交换一个眼神,眸光微凝,眉梢轻挑——这反应,未免太急了些。
不等她们细想,楚云舟已淡淡开口:“可有独立小院?”
“有有有!”店小二连忙应声,“不过小院一晚需一吊钱。”
楚云舟目光一偏,朝小昭轻轻颔首。
小昭会意,从绣袋中取出一块金锭,直接递到店小二面前。
那店小二竟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伸手接过,转身便领路往内院走去,动作熟稔得不像个寻常伙计。
而就在他转身刹那,小昭、曲非烟与林诗音的目光同时冷了下来,眸底警意隐现。
直到店小二脚步远去,曲非烟才压低声音道:“那人不对劲。”
林诗音点头附和:“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并未易容,他一眼就认出非凡之人也就罢了,可看到金子居然连验都不验,收得那般干脆……太反常了。”
寻常百姓见金如见虎,何况是开客栈的?金银往来最是谨慎,怎会不验成色、不顾真假?
唯一的解释——要么他根本不缺钱,要么,他根本不怕假。
可疑至极。
然而此刻,雪千寻却没有盯着店小二,反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小昭。
她们进入大唐之前,曾在边境坊市换了一大批五铢钱和银票,足够支撑一路开销。可方才小昭既没掏铜钱,也没亮银票,反手就是一块金子甩出去——
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
她眯了眯眼,心中疑云渐起。
仿佛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小昭慢慢转过头,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问:“千寻姐姐,你在看我吗?”
雪千寻望着她那副傻乎乎又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轻笑:“没事,只是多看了两眼。”
一旁的东方不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随即,一道低语悄然传入雪千寻耳中:“别被她骗了。小昭在云舟身边才装得呆,真要动起脑子来,连非烟都得靠边站。”
雪千寻心头一震,猛地看向东方不败。
对上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雪千寻顿时信了七八分,再回头望向小昭时,目光已多了几分审视——这丫头,藏得可真够深。
此时,曲非烟也已确认那店小二行迹有异,压低声音问楚云舟:“公子,那人……会不会是不良人的人?”
楚云舟神色淡漠,眼皮都没抬:“第一次见,我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别瞎猜了,是与不是,等就是了。”
几女见状,也只能作罢。
不久后,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等人盘膝而坐,运转《天意四象决》。
刹那间,天地灵气如潮涌动,丝丝缕缕自虚空垂落,尽数汇入他们背后那被压制至一人高、若隐若现的法相虚影之中。
就在众人沉浸于修炼之际,那名店小二却悄然推开客栈大门,闪身而出。
他在城中穿街走巷,脚步不停,最终拐入文成郡东城一条幽深曲折的小巷。
行至一处宅院后门,他左右张望片刻,抬手以特定节奏叩击门板——三长两短,再加一轻。
“咔哒”一声,门开一线。
他迅速闪入。
紧接着,一名蒙着白纱的女子探出身子,警惕扫视四周。
若婠婠在此,一眼便能认出——那纱上绣着一柄细剑徽纹,正是慈航静斋弟子独有的标记!
确认无人跟踪后,女子这才退回院内,反手关门。
“刚来的客栈里进了几个生面孔,”店小二立刻禀报,“打扮像是从大明国来的。其中两个姑娘,貌若天仙,倾城之姿,完全符合咱们招收弟子的标准。”
女子轻声问:“年纪多大?”
店小二回忆道:“皮肤细腻如脂,看上去不超过十八岁,说是来大唐游玩的,身边只带了个丫鬟,没有护卫,也没佩兵刃,估计不会武功。”
女子缓缓点头:“很好。若消息属实,酬金不会少你。”
店小二眉开眼笑:“谢仙子赏识。那计划……还是照旧?”
“嗯。”女子淡淡道,“今晚子时动手。人选你亲自安排,务必干净利落,不得暴露身份。”
半刻钟后,店小二再度出门,却没有返回客栈,而是径直走向城西一栋偏僻小院。
他站在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屋内传来一道冷冽女声:“暗号。”
“慈航静斋,又婊又立。”店小二低声回应。
话音刚落,门应声而开。
院中站着一名面容冷峻的女子,目光如刀。
店小二连忙低头行礼:“见过师姐。”
“说。”女子声音冰冷。
“属下发现,今日客栈来了几位客人,其中两名女子容貌出众。属下担心东城那边的慈航静斋会抢先下手,特来通报。”
“哦?有多美?”
“倾国倾城,绝非虚言。”
“真的假的?”
“属下哪敢欺瞒师姐!那两位姑娘身边连个带兵刃的都没有,显然不会武功,安全得很。”
“办得不错。”
一炷香后。
店小二从屋内踱步而出,回头瞥了眼刚走出来的院子,抬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才长舒一口气:“我嘞个去,两头哄人真是要命。以前应付慈航静斋那群姑奶奶也就罢了,谁料这半年阴葵派也抽什么风,学人家抢美人?老子每次跑腿都跟踩刀尖似的,心惊胆战!”
心里骂骂咧咧了几句,他才慢悠悠往客栈方向挪,一边走一边暗自发誓:“这一单做完,立马卷铺盖跑路——大宋国见!往后这套骗人的嘴皮子,只哄自家娘子用。”
与此同时。
幽深地宫之中,盘踞于九层石阶之上的不良帅,铁铸獠牙面具下,一双眸子骤然睁开,寒光如电,直射东北方。
天地元气……又断了一缕。
而且这次,不是往北,而是偏向东面——确切地说,是在大唐疆域之内被悄然吞噬。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沙哑得像是锈铁摩擦。
“李淳风……你以为,把棋子埋进我大唐,就能盯住我?”
话音未落,声落如令。
“来人。”
刹那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凭空浮现,跪伏于台阶之下,连呼吸都压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