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怜悯:“皇帝,你还年轻,不懂这朝堂上的事。
哀家替你垂帘十几年,替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如今你长大了,想亲政,哀家让了。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她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冷:“你把这泥腿子召进京,给他封公,让他带着兵进皇城。
你想干什么?想借他的刀,杀了哀家?”
“母后!”赵高终于开口,声音发颤,“儿臣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太后冷笑,“那今日这是做什么?审张昌?审令牌?审来审去,审的是谁,你心里没数?”
她猛地转身,指向贾正:“这个泥腿子,带着一千五百人就敢闯京城,杀了侯府管家,逼着百官进宫。
换成旁人,早该诛九族了。
可你呢?
你不但不治他的罪,还陪着他审这个问那个。
皇帝,你告诉哀家,你这皇帝,到底是姓赵,还是姓贾?”
这话太重了。
殿中所有人齐齐变色,纷纷跪倒。
赵高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贾正却忽然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太后目光如刀:“你笑什么?”
贾正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紧不慢地道:“太后娘娘,微臣斗胆问一句——您刚才这番话,是以什么身份说的?”
太后一愣。
“是以陛下的母后?还是以太后的身份?”贾正看着她,“如果是以母后身份教训儿子,那是家事,微臣不该听。
但如果是以太后身份训斥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那微臣就要问问太后,大靖律,后宫干政,该当何罪?”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太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指着贾正,手指发抖:“你……你放肆!”
“微臣放肆?”贾正笑了,“太后娘娘刚才说,靖安军是您的心腹,张昌是您的弟弟,那三百儿郎死在您手里。这话,满殿的人都听见了。微臣斗胆再问一句——”
他上前一步,直视太后:“太后娘娘,您这是承认,您干政了?”
太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她刚才那番话,本是想逼赵高表态,却忘了贾正这个愣头青根本不吃这套。
不但不吃,还反手把刀子递了回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低估了贾正。
这个泥腿子,不是那些只会跪着喊万岁的朝臣。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眼里根本没有尊卑,只有生死。
殿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赵高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王贤忠之前说的话:太后太强,一般人压不住太后。
陛下需要一个外力,一个敢杀人的莽夫。
赵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依然五体投地的太监,或许他才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看向太后。
“母后。”
太后同样看向他。
赵高走到她面前,忽然跪了下来。
殿中一片哗然。
太后也愣住了。
赵高跪在她面前,声音平静:“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
太后看着他,目光复杂:“什么事?”
赵高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请母后回宫,好生歇息。”
太后脸色骤变。
赵高却没有停下:“母后垂帘十几年,为大靖操劳半生。
如今儿臣已经到了明辨是非的年纪,母后也该享享清福了。
从今日起,朝中之事,儿臣自会处置。母后只需在慈宁宫中安养天年,不必再为这些琐事烦心。”
太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想过赵高会反抗,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更没想到,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她回宫。
“你……你敢?”
赵高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母后,儿臣不敢。但儿臣是大靖的皇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传朕旨意——”
无影军再次退避,将御林军完全让了出来。
殿中众人纷纷跪倒。
听赵高继续说道:“太后年迈,身体不适,自即日起,移居慈宁宫静养。
朝中诸事,由朕亲理。
六部尚书、政事堂诸公,每日辰时于乾清宫议事。”
“靖安军统领张昌,假传军令,戕害边军,着即押入大理寺,着三司会审。”
“镇国公贾正,忠勇可嘉,加太子太保衔,赐金五百两,于京城赐府邸一座。”
“至于那块令牌——”他看向王贤忠,“王伴伴,此事交由你彻查。查清楚了,给朕一个交代。”
王贤忠伏地叩首:“老奴遵旨。”
太后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她看着赵高,又看向贾正,最后看向满殿跪倒的朝臣。那些人,没有一个敢抬头看她。
她忽然笑了,笑得满是凄凉:“好,好,好得很。”
她转身,大步离去。
凤袍拖过金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殿门大开,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赵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他才缓缓转身,看向贾正。
贾正依然站着,脊背挺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人对视片刻,赵高忽然笑了。
“镇国公,朕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你。”
贾正抱拳:“陛下过奖。微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赵高喃喃重复,忽然叹了口气,“是啊,该做的事。可这满殿的人,敢做该做的事的,只有你一个。”
他摆摆手:“都退下吧。朕累了。”
众人纷纷叩首,鱼贯而出。
贾正走在最后,即将跨出殿门时,忽然听身后传来赵高的声音:
“镇国公。”
贾正停步,回头。
赵高站在殿中,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看不清表情。
“你那三百儿郎的仇,朕会替你报。”
贾正沉默片刻,抱拳躬身:“微臣,谢陛下。”
转身,大步离去。殿门缓缓关闭。
殿中只剩下赵高一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金殿里,忽然低声喃喃:“外力的确比朝廷朱紫好用,今天用了。但愿——但愿不会伤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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