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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太后的坦诚
    赵高目光冷漠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县贤忠。

    很快又看向太后,最后落到贾正身上。

    “镇国公,这事你怎么看?”

    说着目光炯炯地看着贾正,好像很在意他的答案。

    贾正嘴角勾起,眼神同样从王贤忠身上扫过。

    王贤忠是赵高的贴身太监,秉笔太监也是太监最高职位。

    从松州一路来到京城,贾正和王贤忠沟通不少,对他的了解不能说透彻,但也不算浅。

    这皇宫里谁都可能反叛皇帝,王贤忠肯定是不能的。

    早上无影军把令牌送到自己手上的时候,贾正就知道,这令牌是颗种子。

    一颗挑拨贾正和皇帝赵高信任的种子。

    不然这么重要的令牌,不可能出现在刺客身上。

    所以贾正在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它拿出来,而是等事情平息以后,会直接还给王贤忠。

    初来京城,虽然秦伍他们已经提前在京中打了一些底子。

    可和那些世家大族相比,贾正在京城里的底蕴太薄了。

    如果能通过令牌,让王贤忠多欠自己一些人情,是有百利无害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皇帝一上来就算计自己。

    处置太后势力的手段又暧昧不清,足以证明此人优柔寡断,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只在那一瞬间,贾正就已经熄了帮助赵高掌控朝堂的心思。

    贾正上前几步,走到王贤忠身边,并排单膝跪下,双手托住司礼监令牌到赵高面前。

    “陛下,松州到京城沿途千余里,王公公不惜年迈之身受舟车劳顿之苦。

    恐微臣以末小官之身骤登高位,在陛下于各臣工之间闹出笑话。

    赶路之余也不忘教习微臣人伦礼仪,朝廷法度。

    松州地处偏僻,微臣生于草莽,起于微末,从未见过王公公这等忠义之人,感佩不已。

    更不知这令牌出自大内,更不知和王公公有关。

    这其中定有误会,王公公和微臣说过,当今陛下明察秋毫,明见万里。

    微臣相信陛下一定能为微臣死去的三百儿郎讨回公道,为王公公洗清嫌疑。”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贾正连另外一条腿也跪了下去,双手将令牌托得更高了一些。

    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正双手托起的那块令牌上。

    赵高没有伸手去接。

    他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贴身太监,一个是刚在草原上杀出赫赫威名的镇国公。

    两个人并排跪着,一样的恭敬,一样的坦然。

    赵高不是傻的,在贾正拿出令牌的那一刻,他心里对自己母后的最后一丝情意也消失了。

    偌大的皇宫,司礼监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掌控的力量。

    连这点势力太后都插手了,那他还能信任谁?

    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镇国公这是做什么?朕又没说你与王伴伴有私,何必如此郑重?”

    贾正没有抬头,声音平稳:“陛下明鉴。

    微臣出身草莽,不懂朝堂规矩。

    但这块令牌,微臣现在觉得烫手。

    现在当众归还,想还王公公一个清白,也是还陛下一个明白。”

    “明白?”赵高挑了挑眉,“朕有什么不明白的?”

    贾正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直视赵高:“陛下不明白的事,微臣也不明白。但微臣知道一件事——”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微臣的三百儿郎,不能白死。”

    殿中气氛陡然一紧。

    太后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贾正脸上逡巡。

    到现在这个泥腿子的态度依然如此强硬,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高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好一个不能白死。那依镇国公之见,朕该如何处置?”

    “微臣不敢妄议。”贾正低下头,“微臣只求陛下给一个交代。至于如何交代,陛下圣心独断。”

    话说到这个份上,贾正只能把球踢回给赵高。

    赵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贾正,目光幽深。

    片刻后,他忽然伸手,接过那块令牌。

    入手温润,还带着贾正手心的热度。他把玩着令牌,忽然看向王贤忠:“王伴伴,你却定钥匙一直在你身上?”

    “陛下,老奴以九族发誓,半步不曾离开。”

    赵高沉默片刻,将令牌递还给王贤忠:“收着吧。往后小心些,别再弄丢了。”

    王贤忠浑身一颤,双手接过令牌,额头触地:“老奴谢陛下恩典!老奴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赵高没再看他,而是转向太后:“母后,这块令牌,您认得吗?”

    太后目光微闪,淡淡道:“司礼监的令牌,哀家自然认得。”

    “那母后觉得,这块令牌怎么会出现在刺客身上?”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皇帝这是在问哀家?”

    “儿臣不敢。”赵高拱手,“只是此事蹊跷,儿臣想不明白,还请母后指点。”

    母子二人目光相对,殿中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一旁的张昌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缩在地上不敢动弹。

    李家主低着头,额头冷汗涔涔。柳家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唯有贾正,依然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太后看着赵高,忽然叹了口气:“皇帝,你这是在逼哀家。”

    赵高面色不变:“儿臣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一声,“你不敢,那这满殿的人,谁还敢?”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贾正身上:“镇国公,哀家问你一句话。”

    贾正抬起头:“太后请讲。”

    “你那三百儿郎,死在靖安军手里。靖安军是谁的兵?”

    贾正目光微凝:“回太后,靖安军隶属京营,自然是大靖的兵。”

    “大靖的兵?”太后笑了,“那哀家再问你,靖安军统领是谁?”

    “……寿龄侯张昌。”

    “张昌是谁?”

    贾正沉默。

    太后却笑了,笑得满是讥讽:“怎么?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她转身看向赵高:“皇帝,哀家替你说了吧。张昌是哀家的亲弟弟,靖安军是哀家的心腹。你那三百儿郎,死在哀家手里。现在,你要哀家如何交代?”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赵高脸色铁青,握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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