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陛下不是太后的儿子吗?为什么手底下的人,还要撇清彼此的关系,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呵呵,贾正讥笑一声,继续看着已经完全偏西的月亮。
感叹道:“权力是个好东西,一旦沾上就会让人欲罢不能。普通百姓家,话语权大一些的人都喜欢颐指气使。更何况掌握着一个国家生杀大权的皇室。在绝对权力的面前,是没有人性,没有亲情的。太后垂帘听政多年,皇帝亲政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一个尝试过至高权柄的人,又怎么甘心退到后宫做个可有可无的人呢!那些给皇帝添堵的世家背后,多少都会有太后的影子。如今这母子俩,都巴不得对方去死,好彻底掌控皇室的话语权。至于母子亲情,那不过是套在皇帝脖子上的枷锁。”
“啊!”三娘抿了抿红润的朱唇,“那咱们……”
“不急。”贾正的声音很平静,“他在试探我,我也在试探他。现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贾正起身,向屋里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
“三娘。”
“嗯?”
“明天李成栋再来,让他进来。”
三娘一愣:“郎君不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李家和解吗?”
贾正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和解?谁说要和解了?我只是想听听,他能开出什么价码。价码越高,越说明他们怕。他们越怕,我就越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乾清宫中,灯火通明。
皇帝赵高坐在御案后,听完了怀安的禀报,久久没有说话。
案上的参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碰。
怀安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赵高终于开口:“他说,等他想明白这公道该怎么求,就进京?”
“是。”
赵高的嘴角扯了扯,不知是笑还是怒。
“他想求公道。那朕呢?朕的体面,谁来给?”
怀安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赵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天色将明未明,正是最暗的时候。
“他有没有问别的事?”
怀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奴婢临走时,自作主张,把太后娘娘和寿宁侯的事告诉了国公。”
赵高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告诉他这些做什么?”
怀安的头伏得更低了:“奴婢……奴婢是想让国公知道,这事儿牵扯的人太多,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赵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
“你倒是会替朕着想。”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怀安,“起来吧。”
怀安站起身,依然低着头。
“你说,”赵高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方,“他真敢动太后吗?”
怀安的身子一震,不敢回答。
赵高也没有指望他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渐浓的夜色,喃喃自语:“朕也想知道。”
这个夜晚失眠的人不在少数!
诛杀四千靖安军,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小事。
对于处在事情漩涡里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个夜晚都是煎熬的。
黎明破晓,京城内城门刚刚打开,一辆朴素的牛车行驶在官道上。
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人坐在马车里,眼睛无神地看着不断颤动的车帘。
四千靖安军出动他是知道的,他得承认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柳家的手笔。
说来柳家和贾正无仇无怨,是不应该趟进这摊浑水里面的。
但贾正此人太过招摇,为了当前格局不被打破,柳家还是参与进来了。
贾正没有错,但是威胁到世家利益,试图打破他们努力了几代人的格局,那他就该死了。
现在这一切,世家之间没有任何商议,当前局面不过是大家默契配合的结果。
这是世家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他们之间可以死斗。
但遇到外力,所有人都会收紧拳头一致对外。
只是事情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那只看似能随意碾死的蚂蚁,却崩掉了所有咬向他的牙齿。
柳家主到达宛城驿站的时候,驿站周围已经停满了马车。
和他一样,那些马车上的印记都被抹去。
柳家主从小就在京城长大,几十年的时间里,他早就熟悉每个家族的特性。
只要他认真去看,一眼就能分辨出马车的归属。
但现在他不关心这些,他只想快点见到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泥腿子。
柳家传承几百年,能屈能伸是最基础的生存法则。
昨晚一夜深思,他知道当前局面,柳家派在宛城的那个草包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他得赶在所有人之前见到那人!
柳家主下了马车,连唯一的仆从也没有带。
背负着双手,朝着驿站门口走去。
在他迈步以前,周围所有马车的窗帘都被掀开一个小孔。
当看清来人身份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紧了一下。
柳家家主亲自来了,这可是京城最顶级的世家。
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疑问,柳家也是来找那泥腿子妥协的吗?
柳家主一路前行,到驿站门口的时候,他以为会有人刁难。
但看守大门的军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没有任何动作了。
站在门口的一个魁梧汉子,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柳家主有些疑惑地停住脚步,目光看向敞开的驿站大门,心里五味杂陈。
本以为自己来得就已经够早,也够果断了。
没想到还是晚了别人一步。
据传,昨天贾正还是一副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的态度。
今天就敞开大门迎客,大有来者不拒的架势。
这让他准备了一晚上的说辞,都少了一些底气。
也不知最先进去的是哪些人,又给那人许了什么样的条件。
柳家主虽然思绪万千,但他还是大步走进了驿站里面。
不论如何,他是来和人和解的,自己孤身前来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
如今临门一脚了,柳家主自然不会退缩。
毛奎在前面给柳家主带路,中间故意路过马厩的位置。
让柳家主亲眼看一看,里面堆满人头的马车。
虽然这不是贾正的授意,但毛奎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
和寨主谈之前,先想想自己做了什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对得起这些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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