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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我只是不想死
    驿馆的小院中,亲卫带着信件离开。

    贾正继续揽着三娘,看着天边那轮将圆的月。

    三娘的身子很软,靠在他怀里,像一只倦极了的猫。

    她没有问那些烦心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这样的时刻,对于贾正来说,太过奢侈。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过月亮了。

    在西林县的时候,每天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让跟着自己的人活下去。

    到了松州,想的是怎么打仗,怎么在蛮人的铁蹄下守住那座城。

    后来,想的是怎么在那些世家大族的夹缝中求存。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看月亮的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生活在太平盛世里的人。

    “郎君,”三娘忽然轻轻开口,“您说,这世上的人,为什么总要争来争去的?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贾正低头看她。月光下,三娘的脸庞柔和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因为有些人觉得,让别人活不下去,自己才能活得更好。”

    他的声音很轻,“他们不懂,这天下大得很,容得下所有人。

    可他们非要争,非要抢,非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三娘抬起头,看着他:“那郎君呢?郎君也要争吗?”

    贾正沉默了片刻。

    “一开始我是不想争的。”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月亮,“我只是不想死。”

    三娘没有再问。她把头靠回贾正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夜风吹过落叶。

    可贾正还是听到了。他揽着三娘的手臂微微一紧,随即松开。

    “又有人来了。”他低声道。

    三娘的身子一僵,随即从他怀里起来,乖巧的站到一旁。

    贾正没有动,依然看着月亮。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片刻后,毛奎的声音响起,压得很低:“国公,有人求见。”

    “谁?”

    毛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人说……他是从宫里来的。”

    贾正嘴角上扬,又是宫里来的,今天的皇宫可真是热闹啊!

    贾正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院门的方向。月光下,他的脸上再看不出任何表情。

    “让他进来。”

    院门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又是一个中年内侍,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袍子,相貌平平,走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引人注意。

    可他一进门,目光便迅速扫过整个院子,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无影军士卒的位置都收入眼底。

    贾正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扯了扯。

    “公公好身手。”

    那内侍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拱手行礼:“镇国公好眼力。奴婢怀安,是乾清宫的管事牌子。”

    乾清宫。

    皇帝身边的人。

    贾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说话。

    怀安也不急,就那样站着,任由贾正打量。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相遇,又各自移开。

    “公公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贾正终于开口。

    怀安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贾正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显得恭敬,又能在必要时做出反应——这是一个常年行走在危险中的人的习惯。

    “奴婢是来传话的。”怀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问,国公什么时候能进京。”

    贾正的眼皮跳了跳。

    什么时候能进京?

    这话问得有意思。

    他带着一千七百多颗人头,在宛城已经等了一天一夜。

    京城就在三十里外,快马一个时辰便能到。

    可他偏偏不进,偏偏在这里等着。

    他在等什么?

    等陛下开口。

    等陛下先问。

    等陛下给他一个进京的理由,而不是让他灰溜溜地进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跪在殿前请罪。

    “陛下想知道,”贾正慢慢说道,“我什么时候能进京?”

    怀安点了点头。贾正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公公回去告诉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怀安耳中,“等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自然就进京了。”

    怀安的神色不变:“不知国公在想什么事?或许奴婢可以帮上忙。”

    “我在想——”贾正顿了顿,“陛下知不知道,那四千官军,是怎么调的?”

    怀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一瞬,但贾正看到了。

    “奴婢不明白国公的意思。”怀安的声音依然平稳,“调兵的事,自然是兵部按规矩办的。”

    “按规矩?”贾正轻轻重复了一遍,“公公,您在乾清宫多少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贾正点了点头,“那公公应该知道,规矩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用来破的。”

    怀安没有接话。

    贾正也不再追问。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月亮。

    “公公回去吧。告诉陛下,贾正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求一个公道。等我想明白这公道该怎么求,自然就进京了。”

    怀安站在原地,看着贾正的背影。月光将那道背影拉得很长,像一柄沉默的刀。

    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年轻人,在贾正的面前,他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不是来自贾正的气势,也不是来自周围那些沉默如铁的士卒,而是来自贾正的沉默。

    他不开口,不表态,不亮牌。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月亮,让你猜,让你想,让你自己吓自己。

    干爹说的说得对——这个人,不好对付。

    怀安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那奴婢告退。国公的话,奴婢一定带到。”

    他转身向院门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

    “国公,”他没有回头,“有一句话,是奴婢自己想说,不是陛下的意思。”

    “说。”

    “太后娘娘的身子不好,这些日子一直在慈宁宫静养。寿宁侯张大人每日都进宫请安,风雨无阻。”

    怀安说完,抬脚出了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三娘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低声问道:“郎君,他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贾正咧嘴一笑,这人应该是皇帝的心腹,和王贤忠一样,帮着皇帝撇清关系呢!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