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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确认消息真假
    李家主坐在李府正堂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

    从车队进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派出了三拨人。

    第一拨去确认车上的人头——回来的消息让他的手指第一次颤抖:神枢营张把总,李游击,还有兵部派去的四名赞画,一个不少,整整齐齐地码在车上。

    第二拨人去探贾正的住处——车队没有停留,穿过宛城主街,直奔城东的驿站。

    无影军接管了驿站周围的所有制高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第三拨人去见王贤忠——回来的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王公公说……说让老爷自己看着办。”

    自己看着办。

    李家主的手指停下了。

    他是靖国李家的家主,但李家的存在比靖国三百余年的国祚可长多了。

    在他看来,从一开始李家就立于不败之地,皇亲国戚见了面都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李公”。

    一个边地泥腿子能让他看什么?

    可此刻,他坐在这座耗费几万两白银修建的宅邸中,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父亲。”

    长子李宗从门外匆匆进来,面色难看:“贾正进入驿站以后,没见任何人,他把所有来使都挡在门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李宗咽了口唾沫,“他说,他只认圣旨。没有圣旨,谁来都不见。”

    李家主的眼皮跳了跳。

    只认圣旨。

    这是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

    他原以为,贾正带着人头进京,无非是想讨个说法,或者借机抬高身价。

    既是如此,李家便可以出面——承认他的爵位,给他一个台阶,甚至可以在京中帮他运作一二。

    反正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给他几分颜色,还怕他不感恩戴德?

    可贾正连门都不让人进。

    “父亲,”李宗压低声音,“那姓贾的会不会……是把把咱们咬出来?”

    李家主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那四千官军,名义上是剿匪,可贾正带着人头进京,这“匪”是谁,还用说吗?

    陛下会怎么想?

    京中百姓会怎么想?

    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备轿。”

    李宗一愣:“父亲?”

    “我去见他。”

    “可他不见任何人……”

    “那是他没见之前的事。”李家主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我去,是给他脸面。他若不见,就是打李家的脸。他既然敢进京,就不敢同时得罪所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阴沉:“况且,他手上有圣旨,我手上也有。”

    驿馆外,毛奎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他看到远处那顶青呢小轿时,嘴角扯了扯。

    “又来了一个。”

    身边的亲兵低声道:“旅长,那是李家的轿子,京城李家。”

    “知道。”毛奎活动了一下脖子,“国公说了,谁来都不见。”

    青呢小轿在驿馆门口落下。李家主掀开轿帘,走下来,抬眼看了看毛奎,微微一笑:“这位将军,烦请通禀一声,就说李家家主李成栋求见镇国公。”

    毛奎抱了抱拳,算是行礼:“李老爷,国公说了,今日不见客。”

    李成栋的笑容不变:“老夫知道国公辛苦,但老夫此行,是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还望将军通融。”

    毛奎摇了摇头:“李老爷,您别让小的为难。”

    李成栋的目光越过毛奎,看向驿馆院内。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士卒走过,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哪里是驿站,分明是一座军营。

    “那就请将军转告国公,”李成栋从袖中取出一封拜帖,双手递上,“老夫明日再来。”

    毛奎接过拜帖,目送那顶青呢小轿远去,转身进了院子。

    贾正坐在驿馆的正房里,面前摆着一碗茶。

    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

    毛奎进来,将拜帖放在桌上:“李成栋的,说明日再来。”

    贾正没有看那拜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国公,”毛奎犹豫了一下,“这李家家主亲自前来,咱们这样晾着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贾正抬起头。

    毛奎挠了挠头:“末将就是说,咱们毕竟刚杀了那么多人,要是再把地头蛇得罪狠了,万一……”

    “万一什么?”贾正的声音很平静,“万一他们再派四千人来?”

    毛奎不说话了。

    “毛奎,”贾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知道李成栋为什么来吗?”

    “想……想求和?”

    “不是求和,是试探。”

    贾正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他想看看,我贾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能收买的,还是能吓住的,还是能讲道理的。”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毛奎脸上:“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毛奎愣了愣,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末将看不出来。”

    贾正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毛奎莫名地脊背发紧。

    “我也看不出来。”贾正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所以得让他们自己猜。猜得越久,想得越多,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暮色四合,宛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驿馆周围的无影军士卒依然纹丝不动,像一堵沉默的墙。

    而在驿馆之外的宛城,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堵墙,盯着墙内那个杀散了靖安军四千名官军、大摇大摆的带着官军人头进京的年轻人。

    李家,柳家,王家,赵家……

    京城的,宛城的,军中的,朝堂上的……

    无数人都在等。

    等贾正开口,等贾正出牌,等贾正露出破绽。

    可贾正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驿馆里,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李成栋回到李府时,长子李宗已经迎了上来:“父亲,如何?”

    李成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再一次低估了那个泥腿子,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能沉得住气。

    他知道自己得做些什么了,如果任由事情继续发酵下去。

    千年传承的李家,也承受不住这后果!

    hai